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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下点点头:“尊驾过奖,不敢动问尊姓大名,诸位又是哪一派的英雄?”
“呵,贱名恐辱解元公清听,鄙派师承名号亦不敢随便向外人提起,还望见谅。”
那长身男子轻描淡写地将话头揭过,转而又问:“天都这般晚了,解元公却还急着赶路,不知要去哪里啊?”
秦霄抬手向旁一比:“方才已同这位老兄说过了,他却不信,定要来惊扰舱中女眷,在下正要讨个说法。”
他话刚说完,旁边那矮粗汉子忽然接口道:“大师哥,是他出言不逊在先,咱们也犯不着同他客气,依我看”
“住口!何时轮到你插嘴?”长身男子森然低喝。
那汉子悚然一惊,随即低头不敢言语了。
长身男子撇回眼来,仍旧从上俯睨而下,轻笑道:“都是我这师弟行事鲁莽,解元公莫要介怀,这厢替他赔礼了不过么,在下倒也有些奇怪,若所料不错,解元公当是并未婚配,身边又何来女眷啊?”
他先斥责自家师弟,话头一转,却又将机锋指向秦霄,个中之意不言自明。
秦霄也料到他会这么问,面色如常,抽出插在腰间的折扇,晃开轻摇。
“有道是‘浮生若梦多坎坷,暖怀温香解千愁’,在下虽未曾婚配,不才却自有红颜相伴,难道这等私事也须旁人过问么?尊驾若是信不过,我便叫她出来见一见好了。”
那长身男子鼻中哼了哼,冷眼而笑,却抱拳躬了躬:“不必了,家师素来敬重风雅文士,可况是解元公的女眷,我等怎敢造次,请恕不恭,告辞了。”
“大师哥,这”那矮粗汉子兀自有些不肯罢休,探头朝舱内望。
“不必多说,开船!”
长身男子抬臂打了个手势,身旁众人哪敢违拗,当即散去,各回本位。
那矮粗汉子只望见舱内漆黑,似有个人躺在被中,却也瞧不出个究竟,又见大师哥已下了严令,只得恨恨朝秦霄瞪了一眼,纵身跃回。
那绘作重明鸟状的大船重又扬帆开动,溯江朝上游去了。
秦霄望那帆影远去,渐渐在昏寂的天边瞧不见了,心下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暗想那长身男子言语行事皆是滴水不漏,还真不是等闲之辈,今日阴差阳错帮那少女遮掩,管了人家门中的闲事,也不知以后会不会惹出乱子来。
正思虑着,忽觉背心被猛地一推,脚下不稳,朝前踉跄几步,险些翻到船下去。
回身瞧时,就看那少女已起身出了舱,俏脸含笑,一双杏眼却火惹似的狠狠盯着自己,那杀气腾腾的样子与当时在魁宿楼中全无二至。
“你这女人,莫不是疯了?”秦霄凛着眉,不由也怒了起来。
那少女却不说话,寒脸笑吟吟地走上前。
这样子活像是要杀人,瞧得人心头发毛。
秦霄唇角抽了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
“你做什”
这话像被从中生生截断,但听一声闷哼,他身子便平平地向后飞出,“噗通”落入江中。
“秦公子!”
后艄那舟子当即惊叫起来,忙着便解了上衣要下去救。
那少女收回腿来,面上那抹骇人之色终于隐去,得意一笑:“你莫动,且叫这厮吃点苦头。”
那舟子一听这话,又见她身负武功,性子泼辣,哪敢违她的意,当即顿住脚,可望见秦霄在江水中扑腾,却又怕出了人命,嗫嚅道:“姑娘,这秦公子是读书人,不懂水性,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小人可吃罪不起。”
“人是我踢下水的,你怕什么?莫急,稍时等这厮求饶了,我自会拉他上来。”
秦霄在水中听得分明,不禁“啧”了一声。
这丫头一言不合便要动手,全没有半点女儿家的温柔矜持,白白生了张清丽雅致的脸,简直是苍天无眼呀。
只可惜他秦霄虽是读书人,却生在江南渔村,自幼在村口河中泡大的,便是寻常渔民的水性也未必及得上,等闲在河中瞥个半盏茶工夫也不在话下,要他求饶?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暗自计议,又装模作样地扑腾了几下,便沉入水中。
那少女满心以为这文弱书生一落入江中便会吓得魂飞魄散,出声呼救,哪曾想他只是挣扎,却不言语,也不知是有几分骨气,还是惊吓得傻了,跟着忽见他沉入水中,半晌没了声息。
“秦公子他不会是”那舟子吓得变了脸色。
那少女俯盯着水波粼粼的江面,却也有些发怔。
她原不过是想一解心头之气,没想到会闹至这般光景,眼见天色愈来愈暗,将要看不清了,那水面却仍无动静,心中不由紧了起来。
这人纵然可恶,可也罪不至死,若是真错手淹杀了一个有功名在身的人,那可了不得。
她不及细想,往他方才最后沉水的地方纵身跃下。
秦霄听到水响,暗自一笑,慢慢凫水向上凑过去。
那少女什么也瞧不清,只能四处探着去摸,约莫下潜了丈许深,却仍没寻见人。
正自骇然,忽然似是触到了一片浮漂的衣物。
她惊喜交集,再向前探,只觉触手之处微带浮突,当即明白,吓得赶忙缩了回来。
秦霄也不料她出手如此之准,夹着腿向后一缩,没留神憋气,登时吞了口水,赶忙重新屏住气息,就觉那少女的手又探了过来,这次摸到的却是胸前,跟着衣襟揪扯,手臂架在香肩上,整个人随着她向上浮。
转眼之间,便钻出了水面。
那舟子早候在那里,见两人出来,急急地伸过手去,将秦霄拉上船,那少女扶了一把,顺势搭住舷侧,借力跃起,轻飘飘地落在船上。
“秦公子,秦公子?你怎样?”那舟子见他“不省人事”,急得把手去摇,连声呼喊。
秦霄闭着眼,微微露出条缝来,见那少女在旁喘息了几下,便近前上手按在他心口处用力推挤。
他只觉胸中一窒,随着她双手放松,不由便吐出了腹中那口余水,咳嗽两声,便装不下去,只得睁开眼来。
“好了,秦公子醒了!”那舟子欢声叫着,面上却是一脸后怕的模样。
倘若方才救得迟些,真的让这读书人溺水亡了,纵然不是他做下的,但身为船主也难逃干系,保不齐这位比男子还厉害的姑娘到时径自去了,留下他一人顶罪,那就有口难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如今总算放了心。
那少女收手退到旁边,面色微红,眼神依旧恨恨。
秦霄卧在那里亦不说话。
那舟子也是个眼亮的,瞧这两个龃龉不言,倒有几分怕人,赶忙说去生火让他们烤衣取暖,借口避入舱中。
如此一来,气氛愈加尴尬了。
秦霄见她衣裳又被江水浸得透湿,里面那片水红色在朦胧的夜色中若隐若现,更显魅人。
瞥眼间,便望见那抱在胸前的双臂,十指纤纤,白若葱管,嫩如柔荑,登时想起方才在水中,这素手不经意地一探,只吓掉了自己三魂七魄,此刻回想起来,不禁耳热心跳。
他好容易将目光上移,望着那张清秀绝伦的俏脸,唇角渐渐挑高。
平素看惯了画册中那些仕女,已觉是不可多得的佳丽,如今比着她,立时就如泥尘瓦砾,纵然有画圣一般的丹青妙笔,怕也难能描绘。
只怕所谓的世间绝色,也就是如此吧。
“淫贼,你瞧什么?”
“”
见她杏眼又露出凶光,秦霄只觉顿时从飘渺云端坠下,只摔得七荤八素,意兴全无。
“我好意救你,不言谢也就罢了,居然还恩将仇报,是何道理?”
那少女怒道:“活该!谁叫你满嘴胡吣,惹得姑娘火起,当真取了你性命。”
秦霄眨眨眼:“如此不顾道义,居然还算是江湖中人。”
“什么?你敢说我夏以真不讲江湖道义?”
第5章 花月夜()
那少女话一时口快,刚说完便自后悔,女儿家的闺名之秘向来守得极严,如何能轻易叫外人知晓,况且还是自家亲口告诉一个陌生男子,这却成什么体统。
秦霄险些笑出声来,起身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冲她抱拳时揖:“春不尽,夏犹清,弋江水边多丽人,螓首蛾眉素以真。妙,妙!姑娘姓得好,名字更好!”
“本姑娘自然好得很,不用你这般酸文假醋地掉书袋夸人。”
夏以真抱臂横了他一眼,面色却平和了许多,语声也不像方才那般凶巴巴的了。
秦霄挑眸都看在眼里,知她虽然嘴上说得严峻,可这世上又有哪个女子不爱听人夸赞自己,心里自是受用得紧。
一想起只三言两语便轻易探出了她的芳名,不觉颇有几分得意。
却听夏以真忽道:“之前确是你帮我解了困,方才我也救了你的命,咱们两下里便算清了,谁也不欠谁,今后各走各路,各行各事,互不相欠。”
言罢,提高声音侧头叫道:“船家,烦你快些靠岸!”
明明是她将自己踢下水的,也好意思提什么相救?如今却还说什么恩仇两清,互不相欠,这丫头究竟懂不懂何为江湖道义?
秦霄连连皱眉,心中不悦,不肯轻易就这般放脱她走。
可若继续言语纠缠,怕也难与她辩出理来,说不得一言不合还要吃亏,想了想,便有意再逗她一逗。
眼见那舟子掌了灯,从舱内探出身来,便暗中摇头,丢了个眼色过去。
那舟子瞧在眼里,愣了下才即会意,对夏以真呵腰道:“姑娘,这一路最近的埠头也在二十里外,今晚怕是到不得,再说天都这般时候了,依小人看,还是等天亮吧。”
“天亮?不成,便在近处随便找个地方停一停吧。”夏以真颦起眉来。
那舟子面上稍滞,望了秦霄一眼,见他又在暗地里摆手,只得硬着头皮故作为难地推脱道:“这个哦,附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