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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娘的神情举动却也绝不是作伪,这其中定有蹊跷。
“哥,到底出了啥事?”二牛瞪着眼,一头雾水。
“没什么,我随口问问而已,许是想岔了,走吧。”
秦霄轻叹一声,忽又转过头来叮嘱道:“刚才那话千万莫在你娘面前提起,只当我从没说过。”
二牛见他说得要紧,虽是不明所以,却也知听他的定然不会错,当下点头应了。
秦霄也不多言,领着他径自沿路向西,到家一瞧,果见院门紧闭,里头也没有声息。
他打发二牛去了,拎着行李推门而入。
秦家与村中别家不同,正中左右三面合为成一个小院,屋舍用的皆是青砖灰瓦,窗扇用的木雕,院子正中还有株老梨树。
此时已入了秋,却不知怎的,那舒展的枝头竟破天荒的开出几朵花来,粉白莹润,甚是可爱,可地上却已落叶纷纷。
他站在树下看了两眼,便朝对面的堂屋张望,见那门也闭着,想一想,索性提高声音道:“唉,瞧来爹定是不在,不如还是先去二牛家吧。”
作势刚要转身,便听里头一个略显沧桑,但却十分洪亮的声音吟道:“一树纷落叶归根。”
秦霄立解其意,不假思索便朗声应道:“满枝又发花向荣。”
房内略略一静,便听那声音怒道:“胡说八道!有家不回,还想野到哪去?”
秦霄挑眉笑笑,却不敢违拗,上前稍稍一推,那扇旧门“吱呀”声响,像触着人头皮,随即闪开了小半扇。
他拎着东西走进去,甫一入内,扑面便陈气盈鼻,果然是许久未开门通风了。
掩鼻抬头,就看那中堂上挂着红色报帖,上写“捷报贵府老爷秦讳霄高中丙辰科应天乡试第一名解元”。
秦霄心头暗喜,虽然听着老爹语气不豫,但肯把这报帖高悬在屋内,想来心中还是欢喜的,这便好办了。
父亲秦阙正坐在椅中,一袭中衣闲适,花白的头发随便束了个髻,这月余未见,青白的脸上似又清瘦了些,此刻正望着自己,满面沉肃。
“爹,孩儿归家拜见。”
秦霄瞧着父亲又显苍老的样子,心中也有些难过,丢下行李,撩衣跪倒,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行完礼,直起身,却没见叫他起来,偷偷抬眼向上望,父亲仍旧一动不动,那双略显浑浊的眸子陡然亮起来,赶忙又垂下头去。
“苦口婆心跟你说了那么多,居然半句也没入耳,还敢背着我偷偷去应天府乡试,你是要气死为父么?”
秦霄转转眼珠,又磕了个头:“爹的话孩儿自然谨记在心,无时敢忘,只不过嘿嘿,这自古无考场外的举人,孩儿若不去试试,又怎知外头天有多高,地有多阔?”
“哦,那你现下知道了么?”秦阙呵然问。
“是,孩儿现下知道了。原来天地高远,不及爹胸中点墨万一,科场宽大,不如咱们这咫尺小院”
“放肆!不过中个解元而已,便狂悖至此,不知天高地厚,你当这般溜须拍马,哄得我高兴了,便万事大吉了么?”
秦霄抬起头,灿然笑道:“孩儿句句肺腑,怎是哄你老人家开心?若说才学,孩儿不过学得爹的几成,便一举夺下头名解元,若换做是爹,定然更加游刃有余,明年春闱得中自不在话下,到了金銮殿试,定能一举夺魁,点个状元。”
听到“状元”二字,秦阙眉梢一跳,旋即恢复如常,望着儿子又笑:“原来你还想着明年春闱会试,再殿试夺魁,登堂入室啊?”
“嘿嘿嘿,方才孩儿不是说了么,自古无考场外的举人,也就无自封的进士,寒窗苦读十载,若不试上一试,如何能甘心?”
“为父自小便同你说,读书志在圣贤,生有涯,而知无涯,你却一心只想着登科入仕,到头来不过是借着读书为门,做一名科场疯子罢了。”
秦霄不自禁地抽抽唇角,心中颇有些不以为然,却仍笑着道:“爹说得有理,但却忘了那‘读书志在圣贤’后还有一句‘为官心存君国’。自古圣贤并非只在读书上下功夫,既然可以立心继绝,未必便不能兼济天下,孩儿以为须得似这般,才可称为圣贤。”
“瞧来你是铁了心不听为父之言,明年定要入京参加春闱了?”秦阙轻叹一声问。
秦霄听老爹似是口风松动,心中却知道绝不会那么容易,索性以退为进,又笑道:“爹误会了,以孩儿的才学,未必便能春闱得中,更遑论金榜题名,只不过试上一试,即便中了,以孩儿心性,也未必定要为官,说不定便像爹这样隐居乡野,逍遥自在。”
秦阙盯着儿子看了半晌,忽然也挑唇笑了起来,缓声道:“你起来吧。”
秦霄暗自吁口气,心说这道坎终于过去了,倒也没有想象中那般难缠。
才刚站住步子,忽听老爹清着嗓子咳嗽了两声,跟着道:“你若想上京试试也成,要是真中了,只怕今后便难得归家了。所幸离明年春闱尚有几个月,不如年节前就成了亲,我也好与你死去的娘交代。”
第8章 寄余思()
这话像当空落石,不偏不倚正砸在脑袋上。
秦霄错愕间应不得声。
秦阙唇角笑意更甚,嘴上却又轻叹了一声:“你如今中了举人,算是薄有功名,年纪也自不小了,早些成个家,收一收心,将来便是离家去了,我也放得下心。”
方才还道是无话可说,已偃旗息鼓了,没曾想老爹竟还留着这一手。
秦霄略想了想,便知其意,垂首答道:“爹,孩儿眼下根基尚浅,会试并无十足把握,到明年二月说长不长,说短亦短,这段日子正该用心习学,若是娶妻成家,定会乱了心神,误了学业,还是”
“不妨,不妨,方才你不是说天地之大,科场之阔不过尔尔么?想来现下火候已足了,我看就算进不了一甲,得个二甲前十当是不在话下,何况娶亲不过就是年节那几日,只要不沉溺儿女情长,自然有的是时日供你习学,又碍得了什么?”
秦阙言罢,摇摇手:“就这么定了,这几日便央人给你说媒去。”
秦霄上前一步,故作赧然道:“爹,孩儿尚且年轻,诸多事情都未曾经过,若是真成了亲,洞房花烛之后,说不得便会食髓知味,再也把持不定,消磨了志向,掏虚了身子,届时莫说读书,怕是连房门也不愿出了。此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除了督导读书外,秦阙并不算是严父,父子俩惯常说笑打诨,可像方才这般露骨没皮,却也是头一回。
秦阙只听得眉头大皱,居然敢在自己面前如此口没遮拦,这小子也是成精了,若被他占了上风,做老子的颜面何存?
但秦家的规矩向来不是父命子为,而是以理服人。
他干咳一声,压着怒气点头道:“这话也有几分道理,色乱心性,想你年少,不知如何把控也是人之常情。爹早已想过了,这娶妻娶的是贤良淑德,只须人品勤谨端庄,能相夫教子,至于相貌么过得去便好,谅你便不至沉溺床笫之间,再说爹也会每日提点,此一节不足为虑。”
“”
话说到这里,秦霄不得不承认输了老爹一阵,为了阻止自己,竟坦然让这般俊俏倜傥的儿子娶个丑媳在家,真是夫复何言。
他心里当然明白,这两下里不过是笑谈,老爹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了想,便转了口风道:“爹良苦用心,孩儿思之有愧,这次违命自去应天乡试,确是有错,今后孩儿定然把心思用在学业上,决不再胡闹了。”
秦阙见儿子服软认输,心中那点怒气便消了大半,捋须笑道:“且莫赌咒发誓,是真是假自会观你后效。只是爹老了,你也总归要成家立室,左右不过是迟早的事,也罢,目下你既不愿,且过两年再说吧。”
言罢,便让秦霄去房中歇息,晚间他亲自做几个菜,权当贺他中了解元。
秦霄长出了一口气,提了东西刚要走,忽然想起前事,又转回来问:“爹,近来二牛家可是出了什么事么?”
秦阙正端着茶水,听了这话,手上略略一顿,旋即将那盏儿送到唇边呷了一口,淡然道:“这乡间都是些鸡毛蒜皮,哪有什么事?”
秦霄早瞧在眼里,跟着又道:“二牛从小与孩儿情同手足,他家中只有母子两个,本就过得艰难,若真有什么难事,咱们自该出手帮一帮。”
“小儿之见。”
秦阙将茶盏一搁,颦眉道:“莫说没事,便是真有什么,也是人自家的事,又不曾张口,凭你多管些什么?须知有些事你若管了,到头来反而弄巧成拙,害人害己,懂么?”
秦霄知他是不肯说的,也没再多问,应下之后便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房中,里面陈设一如平常,窗明几净,地上也是片尘不染,仿佛只是才出去片刻。
他心下不由一阵暖盈,知道定然是老爹每日里都来替自己擦拭打扫,不曾间断,这份爱子深情却到哪里去寻?
叹口气,搁了东西躺在榻上,心中不觉有些烦乱,寻思着虽然家中有千般好处,但大好男儿,又是这般的青春年华,怎能在这山村中蹉跎岁月?终究还是该投身仕途,到天子朝堂上一展抱负才是。
只是如何能说动老爹,又不违了人伦孝义,却有些难办。
躺了片刻,起身收拾书箱,翻到最下便瞧见那本秘戏图,不由自主便想起那白衫红裙、娇柔婀娜的倩影
眼似秋波盈,眉如黛山聚,香腮玉凝青丝染,柔荑纤纤玉,才始见伊人,又见伊人去,瞋眸一怒是风情,只是风情漠。
思绪翻涌,情不自禁,拿出纸笔,伏在案头一挥而就,写下了这阙楚江遥,心中却愈加怅然,回想那一声娇叱的“淫贼”,听着竟也是如此的悦耳动心,令人娓娓难忘。
若是日后真要娶妻,也须得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