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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氏堪堪说完,眉间不由重染忧色。
夏仲琏在她肩头拍了拍:“做一处也未必要以名分相随,那姓秦的小子是聪明人,谅他该有分寸,这倒不必担心。反倒是真儿那脾气,恐怕不易说通,还须夫人多费些心思,晓以利害,好歹叫这傻丫头知道爹娘这般全是为了她。”
袁氏幽然一叹:“好,看来也只有如此了。”
花开两朵,只说夏以真奔下楼来,一路又冲出院子方才停住脚,心头却是郁愤难平。
从江南到京师,千里之遥,沿途牵肠挂肚,念兹在兹,全在父母身上,没曾想真的找见了,却凭白又与他们生了一场闷气。
许是恨父母当初应了那门婚事,致使自己无端成了寡妇,又或是恼他们现下还要乱点鸳鸯谱,要将自己和一个书呆子绑在一起,再加之这半月来所遇之事,更觉心痛委屈,可究竟这委屈是为了哪般,连自己也不明白。
此时天色将晚,寺中僧人已散了课,预备到后苑僧堂用晚斋,许多人瞧见夏以真寒着脸漠然穿堂而过,都觉诧异,有几个上前询问,她也不应声,只顾一个人默默走着。
众僧也不好多问,便随她去了。
出得后苑,见夕阳西斜,洒下一片垂重的金色。
夏以真回过神,抬眼看时,竟已来到秦霄那处院前。
秦霄诧异万分地半张着嘴,哪曾想这位夏总镖头人未老,心思也不闲静,竟把他那本风月暗揣在身上,十有八、九是方才正在偷阅,听人上楼来才匆忙收起,不想这下竟露了底。
夏仲琏窘得老脸一红,径自有些发愣。
秦霄瞥见旁边那对母女齐齐望过来,也自惊愕,夏夫人更是脸色不善,似要上前,赶忙一躬身,抢先将那书册捡拾起来,捧在面前,随即“咦”声道:“这本‘十香云萝记’是上古神怪志略,小生闻名已久,只是无缘得见,不想夏老英雄竟藏有此书,真是这个,不知可否割爱借小生翻阅两日,以慰多年之愿?”
夏仲琏毕竟是老江湖,立明其意,干咳一声,当即微笑道:“区区一本闲书而已,有何不可?公子但请拿去看,不必急着还来。”
说着拿手一推,做个相请的样子,却又冲他挤挤眼,暗送谢意。
秦霄也陪着他装模作样,将书揣入怀中,抱拳称谢。
那边秦夫人却是眉色微颦,摇了摇头,并没说话。
夏以真见父亲与秦霄素昧平生,一见面却相谈甚欢,纵然平日对手下亲传弟子也不曾这般和颜悦色过,不由大是奇怪。
又恐稍时这读书人再多起话来,在父母面前胡说八道,徒生误会,想了想便道:“爹,娘,秦公子进京是要准备明年应考的,咱们便不要耽误人家读书了,女儿还有好多话要和你们说呢。”
第99章 水云游()
无良书社盗刻猖獗;待小生肃清这股歪风,再来与姑娘们同文共赏!此刻,楼宇饬饰一新,贺幛满堂;阶下鼓乐齐备;群贤毕至,宾客盈门;却都围簇在阶前那张黄檀案几旁。
案后那人面如冠玉,遥兰暗兀馓醒牛蚺晕⑶痰拇浇欠路鹩肷憷幢愦鸥甙粒黄拘穆市裕蛔匀欢荆皇兰渫蛭锝钥上汾剩淮丝陶帜樽虾粒谒匦浜餐咳绶纭�
“千载锦绣地;汴泗之交;南北襟要;一时帝王虎踞。唔”
众人俯见文句初成,已是赞声连连。
秦霄唇角轻扬,好似春风拂面,却隐着笑;腕间挑抖;走笔间愈加挥洒写意。
“百尺魁宿楼;乐天故园,东坡醉情,多少圣贤文章。妙,妙,妙啊!”
近旁观者中又有人从着笔意续念,待至结字写毕,周遭登时惊叹四起,彩声如雷。
一名绛袍士子拊掌而笑:“好,好,好,慕云兄此对寓情于景,词句瑰伟,气象雄浑,不落俗套,果然是妙笔如椽,堪称当世楹联佳绝之作!”
“正是,正是,慕云兄不愧为今科秋闱解元,我等甘拜下风。”另一人随声附和,言罢连连拱手。
周遭众人也纷纷点头称是。
秦霄乘兴一笑,眉目间更增了几分神采,朝左右抱拳谦道:“诸位年兄谬赞,小弟今日有幸登临此楼,不过借古言今,乱提两句,聊以助兴,献丑,献丑。”
先前那绛袍士子在他肩头轻拍,又将手中折扇向旁比了比:“掌柜的,如此好联可是难得,立在门前,包你这里生意兴隆,名扬天下。”
那矮胖掌柜拱手连连作揖,满面堆笑:“多谢,多谢,今日本店开张,能得秦解元赐墨,又有诸位举子老爷赏光到来,实是蓬荜生辉,哈哈哈”
言罢,朝旁丢个眼色,命伙计仔细收了案上写就的对联,又回过头呵腰抬手:“在下已备了上席,请秦解元与诸位老爷随我去楼上,快请,快请。”
秦霄谦了两句,晃开折扇,把手轻摇,与那绛袍士子随着店主当先便行,余人紧随在后。
才走至阶下,忽听身后马鸣“咴咴”,直刺入耳,鞭炮鼓乐竟也难掩其声。
众人纷纷回头,就看一匹枣红骏马奔至近旁,马上那人白衫红裙,竟是个少女。
再往上瞧,便见一张鹅蛋脸庞,雪肤如玉,容色明丽,满头乌云攒簇,只用一根白玉缀珠长簪束在脑后,不见其它饰物,却也不嫌陋简,反而更显清绝淡雅,秀美脱俗。可策马而立的模样,又是说不出的英气勃勃,飒爽干练。
那后头还跟着七八骑,却个个都是劲装结束,神情粗豪的汉子,唯有紧跟在那少女之旁的是个身形颀长,面目英俊的年轻男子,神情中颇带着几分倨傲。
“魁宿楼”
他抬眼朝楼峙耸立处望了望,勒马道:“师妹,这店应是新开,瞧这排场不错,索性咱们先在此处打尖歇息,待过了午再走吧。”
那少女“嗯”了一声,也没多言,见有店伴上来招呼,便翻身跃下马背,足尖轻点,燕落梢头般轻巧地踏在地上。
秦霄只瞧得微有些发怔,又见她身手也是俊雅之极,不由心下暗赞。
目送她和那长身男子带同其他几名汉子从旁而过,只觉一股素淡的馨蕴之气恰在呼吸之际扑面涌来,渗入鼻间,也不知是发香还是衣上的熏香。
众士子也都惊艳,有的敛声低呼,有的张口结舌,有的目不转睛,有的低首垂眉,却还拿眼去偷瞄
待那些人步上台阶,进得楼去,方才互相望望,面色各异地笑起来。
那掌柜却早瞧出这一行人非官非吏,确是江湖气十足,只怕有些来头,可怠慢不得,当下吩咐两个眼头活络,手脚麻利的店伴去招呼,自己引着一众士子拾级而上。
到了门口,秦霄刚抬步跨过门槛,便觉一物迎面飞来,不偏不倚正打在自己脚踝上,当即吃痛闷哼一声,站立不定,扑地便倒。
“啊呦!”
“秦解元!”
“慕云兄!”
周遭惊呼四起,众人都不知他怎了,七手八脚地扶起来,见他脏了衣衫,脸上也沾了灰迹,便有几个忍俊不禁起来。
那些已落座的食客亦有不少是眼见他倒的,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秦霄脚上兀自疼得厉害,情知自己这一跤跌得既结实又难看,不觉有些窘,把眼四下里瞧,见侧旁地上躺着一根半折的竹筷。
再朝里头望,就瞧见之前飞马而来的那几个江湖客。
他们并没去楼上雅间,而是选了处临江靠窗的清静位子。
那白衫红裙的少女自然也在其中,隔着老远也能见她冷沉的俏脸正带着笑,手里还兀自把玩着一根筷子。
他心中立时了然,也猜得出她为何如此。
可方才瞧她的大有人在,为何偏偏只拿他一人出气?
念到这里不由火起,面上却仍是那副浅笑从容之态,取出帕子抹了抹脸,重又将折扇摇开。
那店主不知情由,陪着笑脸上前歉然道:“秦解元,都是小人引路不当,这这可真是”
秦霄摇头道:“无妨,无妨,昔年我高祖朝谢大学士年幼时,曾雨天滑倒,惹得众人笑,他即作诗曰‘春雨贵如油,下得满街流,滑倒谢学士,笑杀一群牛。’不想今日在下人前失仪,倒叫诸位见笑了。”
旁边众士子和在座食客闻言皆是一愣,见他面不改色地自比本朝先贤,暗地里都有些不忿。可这人毕竟是本科应天乡试解元,文采学识自不必说,如今年纪轻轻便名满乡里,却又从何反驳?于是只好各自忍住,不敢再笑,以免成了他口中那群被笑杀的牛。
只听那绛袍士子道:“慕云兄,咱们既有同科之谊,又怎会取笑于你?似方才那话莫不是连我等都骂上了。”
秦霄合扇拱手一礼:“龙川兄莫要误会,咱们既是同科,便如兄弟一般,纵然笑几句又有何妨?小弟方才暗讽的并非各位年兄,也不是在座诸位,而是”
“而是什么?”众士子齐声追问,满堂食客也纷纷望过来,要听他如何解说。
秦霄不紧不慢,朝远处那桌上瞥了一眼,这才道:“小弟指的自然是那笑人的牛,而且还是头小牝牛,龙川兄你瞧,她还在笑呢。”
第100章 涧上台()
无良书社盗刻猖獗;待小生肃清这股歪风,再来与姑娘们同文共赏!
三人略作商议,也匆匆离了这是非之地。
堪堪走了一夜,至天亮时分;约莫朝东北行了二十余里;已是腿软脚疲,但却不敢再入热闹的市镇打尖儿;只得在沿途一处村中寻了户人家歇脚。
那户乡民是对中年夫妻;甚是淳朴,见是两个读书人;还有一个貌如女子般的年轻后生,哪敢怠慢;殷勤送上茶水饮食;又去割肉沽酒满满做了一桌子相待。
三人谢过;边吃边作计议;如今已不好再走水路,只能从旱道而行,恰巧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