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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亥则更加理直气壮:
“那又何妨?父皇不是也时常到膳房来找母亲吗?父皇都不觉得无趣,亥儿又怎会这般想?”
与母亲共处,就算无事可做,也是甜蜜幸福的,怎可能会无趣?
“呃……”
梁儿滞住,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赵政是经常来找她没错,但每次来,都是因为在殿中等她不急,便跑来这里调戏逗弄她一番,然后再捉她回去……
这……胡亥怎么能一样?……
……她又如何跟胡亥解释?……
“说起父皇……”
胡亥想要赖着不走,便寻了机会转移话题:
“今日那由左相代笔、刻于石上的铭文可真是精彩痛快!”
也正如他所料,只要一提到“父皇”,梁儿便立即上了心,转眸问道:
“哦?亥儿此话怎讲?”
胡亥轻佻一笑,如同讲起了笑话般:
“听闻当年的越王勾践生性放纵,淫泆无度,并且他不仅自己如此,竟还将这股不良的风气延至了民间。他将寡妇和因纵欲而犯罪的女子全部送到山上,士族之中有谁心情不佳的,便会被下令去往山上游欢,以此来舒畅其身心。那时,整个越地的百姓也都开始争相效仿,致使全民女不忠、男性淫。而勾践也没有明令禁止,以至此等荒唐无度的风俗竟就这样一代传至一代。一直流传到六国被灭之时,这股骇人的淫风犹在。”
话至此处,他唇角勾起,眼色揶揄,一副傲然之相:
“那勾践可是整个大越故地百姓心中的圣主,父皇专门将厉禁此风的字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刻于石碑之上,立在了会稽郡中最高的鹅鼻山顶,真可谓是对越人的好一番讽刺。思及自多年前秦始攻百越,越人就频频给我大秦带来了诸多麻烦,而今如此也真算是解气。”
闻言,梁儿顿住,不禁出言又问:
“亥儿当真以为你的父皇写下那些话是为了解气?”
第二百六十八章 另有深意()
胡亥一愣,反问:
“母亲所言……难道父皇另有深意?”
梁儿见此,不免暗自叹息。
胡亥的头脑其实不笨,甚至他的反应还算是很快的,却可惜他似乎对国政之事兴趣不大,也不肯花力气去思考个中精妙,以至于他看不到事情的根本,只能做得一个平庸之辈。
他这般不思进取,也难怪未来大秦会在他的手中消亡了。
梁儿放下手中锅具,转身正色道:
“你父皇确有贬抑越人之意,但却并非要解气,而是为了以贬低越风,反衬大秦得礼重德。昭示风化不济的越人需在秦的治理下才能走上正轨,消去恶俗、沐浴新风。以理服众,令天下信服,以此来消减越地百姓的反秦之心。”
闻此,胡亥杏眼微眨,又垂眸想了想,似是有所领悟,可转而又面露不解,蹙眉问道:
“但是说到淫佚之风,越人并及不过齐人的'女闾三千'。若父皇真要从专于治理淫风入手去改化民心,为何偏偏在越地的碑文里写下这些辞句,却未在彼时那些齐地境内的石刻中有所提及?难道那些旧齐之人就不需压制?”
梁儿摇头,耐心解释:
“并非如此,只是齐人百年来都喜迷声色,意志低糜,容易屈服。应付齐人,用强便好,无需耗费周章在此事之上。而越地却不同,越人固执荒蛮,性子多坚韧,又盲目崇拜于卧薪尝胆、终报大仇的越王勾践。这些人全都是打不服的,对付他们,便不可仅限于武力。”
胡亥微垂了眼眸,难得在梁儿面前认真思考了起来。
顷刻,他眼神幽亮,略有恍然。
“母亲的意思是说,若对手是懦弱之人,就要手段强硬,使其心生惧怕而屈从;反之,如果对手是蛮横之人,就需以怀柔之策攻其弱项,才可使其甘愿臣服?”
梁儿颔首,唇角轻牵。
“虽不能一概而论,但多半是如此的。最好还是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依势而变,才能真正做到事事得利、百战不殆。”
胡亥侧头凝思,喃喃道:
“难怪此前对于那些大多来自齐地的方士,父皇多是狠戾诛杀,以示威慑。而这一招若是用在越地,怕是只会令土著之人越挫越勇,反心难断……”
他抬眼,神色微凛,一本正经的对着梁儿拱手一揖:
“想不到区区几句石刻,就隐了如此多的门道。不愧为父皇,不愧为母亲,亥儿受教了。”
见得胡亥也有如此重视国政的一面,梁儿颇感欣慰,便想再与之说得更深一些。
她眸色浅淡,面容柔和,悉心教诲:
“其实除了以上所说,禁止越地的淫风还有一个更大的益处,只不过,此'益'益在长远,而非在眼前。”
胡亥从未见梁儿这般郑重的与他说过话,更未得梁儿如此用心的指点过。
他心中微暖,再次施礼,恭敬请道:
“还望母亲指教。”
梁儿觉得这样专于正事的胡亥要比没头没脑、只知围着她转的胡亥令她舒坦得多。
她敛唇淡笑,言道:
“昔日勾践带起如此民风,使得越地一度人口暴涨。若此风被禁,便可大大减少越人的数目,也就等于缩小了其对秦国的威胁。并且他们人人安守本分,守洁重法,便就能更容易与新迁去越地的秦人相互接纳,合为一家,逐渐弱化越人的血脉,反秦之心自然也会随之消减。”
言毕,胡亥眼露惊悟之色,诚心慨言:
“曾听闻父皇多年来时常与母亲在私下探讨国事,可母亲平日温婉内敛,亥儿从未想象出那传闻会是怎样一番场景。今日亲耳听得母亲对刻石之辞侃侃而论,母亲如此大智,真是令亥儿由衷钦佩。”
谁知梁儿听了如此赞誉,非但未喜,反而无奈的垂眼失笑:
“大智?何为大智?”
稍后,她屏息抬头,正视胡亥。
而那一对明眸已然光华灼灼,启齿间,言近、却旨远:
“智慧之心,人皆有之。所谓术业有专攻,人在一件事上是否能成大器,最重要的不是他要如何聪慧,而是要看他是否肯将全部心思专用于那一处。苦心人、天不负,天地悠悠,唯有执念才可胜万象。亥儿,你可能明白?”
听得此言,胡亥身心剧震。
曾几何时,他一直自卑于艾儿的天生聪颖。
他总以为母亲不愿亲近于他,是因为自己的资质远低于艾儿一筹。
可方才母亲一语,却是将他瞬间点醒。
原来,他还是有机会与艾儿一争的。
至少,艾儿已经死了;而他还活着。
只要努力,便有可能成得大器,受得母亲看重。
胡亥一凛,快速抚平心绪,屏息端正,肃然答道:
“亥儿明白,母亲放心,亥儿往后定当加倍用心,早日成器,成为能让母亲骄傲的孩儿。”
梁儿淡然一笑。
后世常说,三分天才,七分努力。
虽然胡亥的时间也已不多,但她仍然希望胡亥来日为帝,能将其原本的那几分聪慧多用于天下之事。
如若那般,就算最后秦还是逃不过灭亡的命运,至少,他也不至会因为自己未曾尽力而悔恨当初。
只是……
不知不觉,梁儿已半垂了眼帘,眸光渐悠。
真的只要'苦心'……便能得到上天垂怜吗?
'执念'……真的就可胜得世间万象吗?
若当真如此,她的苦心和执念要如何才可打动天地,将她挚爱的赵政留住?……
第二天,车队再度启程。
自这一日起,皇帝巡游的路线就要由行向东南,改为沿海北上。
待到他们所行在地图上画出一个半圆之际,也便就到了一切终止之时……
会稽郡郡治——吴县。
“想不到昔日那般平凡的一首《仙真人诗》,也能被唱得出如此韵味!”
“这歌声虽然不大,却可退去周遭尘嚣,轻灵优美,深入人心,竟真的宛如仙音一般,使人过耳难忘,想必这歌唱之女的姿容也是仿若天人、似画中仙子一般吧!”
“啧啧啧,何止歌声!再听听那琴音!此乐师定然是一位琴艺集大成者,气度超凡,风雅脱俗,实乃天下难寻啊!”
……
第二百六十九章 取而代之()
第二百七十章 徐市再现()
第二百七十一章 推脱之词()
他半天未语,赵政便慵懒的将视线再次扫向他,看他抖得越发厉害,只轻轻摇头,神色平平的叹声道:
“罢了,你下去吧。朕会派上弩箭手与你同去,射杀大鱼,助徐市继续前行。”
那人一听,未曾料想传闻中脾气暴戾的皇帝陛下竟会如此好说话,差点喜极而泣,连磕了好几个响头,谢恩退去。
谁知那人刚一离开,赵政就再也绷不住,扶额笑了出来。
“这徐市竟以为我此行琅琊是因他多年无功而要捉他回去治罪,他还主动写来奏文,抢先一步找了途遇大鱼这个牵强的理由来替自己脱罪。想不到那般淡如清风、不食人间烟火的徐市,也会有如此心虚、有如惊弓之鸟一般千方百计想要圆场之时。”
赵政边笑边摇头。
原本他来海边,只是因为梁儿喜欢海,他便想带她再看一次这沿海的风景,琅琊不过就是路过罢了。
又恰巧赶上瓯骆造反,他便在这座古越之都多停留了两日观其异动,没想到竟是意外的将躲了多年的徐市给吓了出来。
这般乌龙,实在是好笑。
听赵政如此说,梁儿的脑中突然浮现出了彼时徐市一身湛蓝、飘飘欲仙的模样,便也觉忍俊不禁,抿唇笑道:
“不止如此,他这推脱罪名的伎俩也着实幼稚了些。”
赵政笑意更甚,喝了一口甜浆随之附和:
“没错。海上的大鱼的确够多,随便看见几条就可将他迟迟未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