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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敢提宝珠?若没有你暗中指点,颜姐儿如何请得动平阳郡主进府。没有你的首肯,平阳郡主如何进的府来,如何找得到宝珠大闹一场?我从未指望过你把宝珠视如己出。可宝珠是我唯一的女儿,你竟要害她名声扫地?且三弟来信,对母亲的安排也没有异议,这婚事何时轮到你有意见?”
提到女儿,周右相更加厌恶陈氏:“你以为,整件事情你挑唆弟妹和颜姐儿去做,你便可以置身事外吗?陈氏,你的蠢不在于自作聪明。而是你把别人都看得太蠢!”
这一桩桩一件件,陈氏俱不敢否认,亦不敢承认。她就是看不惯那个病秧子怎么了?她若进府,自己唯一的儿子还怎么说亲?好人家的女儿谁愿意与她做妯娌?至于宝珠,若不是平时行事太过张扬,又怎么一有机会便有人跳出来咬她?见周绍阳全然不顾十几年的夫妻情分,陈氏也不再求情。此时也只是暗恨自己行事不够小心。
若是普通的妻子被相公责怪,肯定是要泪流满面求相公原谅。而陈氏不能,她十分清楚周绍阳且从来最讨厌女儿家哭哭啼啼。而她也还没到哭哭啼啼求可怜的地步。她没有输!那个老妖婆活不了多久了,她还年轻,还有儿子!
想到儿子,陈氏的腰便直了几分,她拿出侯府嫡女的风范来:“这几月没有老夫人坐镇,府里确实一团乱。这全是妾身管理不善的结果。老爷一心认定妾身有错,妾身也不敢再声辩。老爷要怎样惩罚妾身都行,只是这到底是丞相府,我这个丞相夫人不管家,还有谁能担此重任?”这便是威胁了。
你不让我管家,你还能找到谁来名正言顺的管理这丞相府?我就不信你不要名声了!
周右相嗤笑一声,看着陈氏的脸犹如看一个小丑:“陈氏,你是当我母亲死了吗?”
陈氏差点身形不稳,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周右相:“怎么可能?老夫人不是几十年都不愿意管事吗?”
那个老妖婆不是一直都这样吗?明着不管事,实际上只要有一件事不如她的意,便立刻要人按她的意思来。自己什么事都不用做,只需要吩咐别人就好。怎么她现在已经不满于在背后发号施令了吗?
周右相起身,丢下一脸错愕的陈氏,走出了房间。同时,陈氏听到决定她命运的声音:“我们周家,最是见不得后宅的阴私。你自己好好在房里反省吧!”
陈氏终于跌坐在地上,一张丹脸(1)落下两行清泪。她实在不甘,自己隐忍十几年。好不容易那个老妖婆自己作死失势。现在得到报应的确是她!她只不过是任性了这一回罢了呀!
自江氏死后,周右相还是第一次来到福安堂。此时周老夫人正在吃饭。很大的一个圆桌,摆了几十道精致的菜食。却只坐了周老夫人一个人。边上只有两个稳重的丫头伺候她用饭。看上去颇有些冷清。
“母亲。”周右相对着老夫人行跪拜大礼,头一磕到底。
两个丫鬟像没感觉到有人似的,只顾低头布菜。周老夫人看了他一眼,眸中一闪而过一丝哀色。面前这金碟玉箸,冷得似她的心。她复又低头吃饭。好像厅内从没有这个人出现。
厅内很静,静的听得到周老夫人的咀嚼吞咽的声音。周右相沉重的道:“母亲,周家危矣!”
周老夫人自顾自吃饭,也不看他:“关我何事?你那个夫人不是很厉害吗?”
周右相直起身子,杨声道:“儿娶妻不贤。上不能奉养母亲,下不能教导子侄。儿已将她禁足,但求母亲消气。
如今周家在朝中后继无人,不得不往宫里送人,以保儿致仕后周家还能富贵长久。只是颜姐儿性情愚钝,儿只怕她入宫后不但不能保全自身,还会给周家招来祸患。儿跪请母亲,担周家宗妇之责,教导子孙!”
“哐啷”一声,周老夫人已扔下盛汤的银匙。“不吃了,你们周家的菜,说是色香味俱全。实则我只吃出苦味来!”
周老夫人说着就要起身,旁边的丫鬟即刻来扶她。她缓慢说道:“今日老二家的丫头行事不端,我已叫赏了老二媳妇一顿戒尺。至于说到教导。我一个品行不端的妇人,不配教导你们周家的儿孙!你且去吧。无事不要再来。”
周右相看着母亲转身的背影,忽道:“母亲,宝姐儿已与我说,她已经放下了!”
周老夫人的身子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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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自唐许浑《神女祠》诗:“长眉留桂绿,丹脸寄莲红。”百度来的。此处应该有呲牙。
第二十五章 寒心()
周老夫人转过身来,看着周右相忽然放声大笑。直到笑得累了,眼里溢出两颗泪滴才止住。“‘乌鸦’最近一年动作频频,几个月前甚至伤了皇后嫡出的十二皇子。宝丫头是唯一可以接近韩冒典而不被防备的人,你怎么舍得这份功劳?”
周右相道:“之前只当宝丫头年幼不懂事,如今既然知道韩冒典很可能和‘乌鸦’有关系,儿自然舍不得唯一的女儿以身涉险!只是母亲,既然宝丫头能放下,您又何必执着呢?”
老夫人复又回来坐下,一手放在桌上,缓缓道:“我跟宝丫头不一样。”我和他两情相悦,怎么能和宝丫头一厢情愿一样?
周右相也不急,还是徐徐道:“母亲,既然您这四十年您都安安稳稳的过来了,如今何必在晚年之时再生波折呢?当日在皇觉寺,您既然随儿子回来了。就说明您心中还是顾念血脉亲情的,您此时又何必自苦?”
周老夫人扭头凝视着她的大儿子。他已近不惑,鬓边的白发不比她这个母亲少多少,可见平日幸苦。他位极人臣,也曾是她的骄傲。她为何还要跟他怄气?
还不是因为不甘心!四十年前是因为他认命,四十年后还要因为他而认命!
“我有三个儿子,俱都不如我的翠儿孝顺。翠儿可以为我去死,你们却巴不得我死!”周老夫人又落下两行泪来,周右相不敢接话。
周老夫人又道:“罢了,要我保全你周家富贵也可。只一件,我百年之后,要葬在昌平。我的灵位,也不必入周家祠堂。你若答应了,我活着的时候就是周家老夫人。你若怕丢人不答应,便不要怪我不顾母子情分。”
“母亲?”周右相张口欲言。却生生把话吞进了嘴里,良久才磕了一个头道:“儿如今官拜一品大员,全靠母亲一手教导。母亲有吩咐,儿。。。莫敢不从!”
周老夫人心里的大石头方才落下。“明日叫颜姐儿搬来碧纱橱里住着。把今日连家送来的那个珍珠珊瑚送去给宝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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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灯十分,连氏和聂小凡才回到帽儿胡同。于姨娘已候在门前。连氏进门后直行去了正堂,连家大老爷正在里面不安的踱步。见连氏回来,忙上前一步:“如何了?”
连氏笑道:“成了!”于姨娘给连氏端来备好的普洱,欠身退下了。
二人归坐。连家大老爷方问:“如何成了?是只送了礼,还是已说了事?”连氏喝了一口茶,仍笑道:“礼也送了,事也说了。且是对丞相夫人说的。”
连大老爷急问道:“竟能见到丞相夫人?那些礼如何够?”连氏见此,不由有些自得:“自然不够,又约好改日送吴道子的《菩萨》去周府。且今日周老夫人竟认了我这个侄媳妇。咱们连家,今后也算是周丞相的亲戚了!”
“好!”连大老爷一拍掌,激动的站了起来。“当初将你嫁往京都,本就是打算和周家攀亲。隔了这十几年,这亲总算是攀上了!”
提到她的婚事,连氏的笑意便从脸上落了下来。“这么些年,我不是没去过周府,可是一次都没见过正经主子。。。”
连大老爷见妹妹如此,忙安慰她:“我知道不怪你。都是你那恶毒婆婆造的孽。如今那周邵阳都官拜丞相了,也不枉咱们家等这么多年。。。说起来,我不是一早写信给你说我要上京来,你为何还给她这么多银子呢?”
提起这事,连氏更加心忧,:“也不是白给他们,两个老不死的都给我立了契书:二房的孙子孙女嫁娶事宜,俱都由我做主。他们不得插手!”
连大老爷微恼:“为何都要做主呢?那个短命鬼庶子庶女好几个呢,操那闲心作甚?这钱花得不值当!”
连氏道:“哥哥有所不知。江氏刚死,那老东西就给安哥儿的庶姐找了一个婆家。说是给外地的一个富商当小妾。因那孩子是我进门前就有了的。我便也喜欢不起来,由着他去了。谁知半个月前,那孩子由一辆马车送到了门前。等她姨娘迎进门一看,那孩子被折磨得没了人样。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见着好不吓人。问她,她也只是哭。
在家里将养了几日,她才敢说出实情:原来那两老不死的一百两银子把她卖给了一个太监做妾。那太监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他见皇后娘娘要周家的丫头进宫,凡姐儿又醒来。那凡姐儿和周九郎的的亲事便推脱不成了。害怕皇后娘娘知道他虐待聂家的丫头,急急把那孩子送了回来。”
说到这,连氏又想起初见那孩子的惨状,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再没感情也心疼。不由又是红了眼睛:“这要不是送回来了,我还不知那孩子受到这样的罪呢。我和几个孩子的姨娘,到底都是妇道人家。谁知道那两老不死的又会怎么糟蹋孩子们?那老妖婆来要钱,我急急就叫她立了契书,亲见了他俩签了字就把钱给了他们。有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