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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俗先前还是懒洋洋的,听到来人说少夷的坏话,嚯地一跃而起,将少夷护在身后,背上毫毛倒立,龇牙发出警告。
少夷看着毫无声息出现的两人。其中的华服少年,她直觉得熟悉,又细细看他五官,微微诧异,半晌才不确定道:“容渊?”
脸部线条比之记忆中要明朗许多的俊秀少年,张嘴哈哈笑道:“难为你还记得我。”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像是完全遗忘了前事,性格也似乎也变得更加大方无拘。走到少夷跟前,抬手比划着:“你倒是一点儿没变。”
他想套交情,却没想到这比划的动作和“一点儿没变”直接触到了少夷的逆鳞。她冷冷瞪了容渊一眼,没打算再和他掰扯,拍了拍独俗的背,示意和她走。
先前站在旁边一直没发声的美貌女子微笑道,“你就是少夷吧?”
女子眉眼雅秀出众,仪容端方,笑意吟吟地打量着少夷,目光热情关切。
她拉住少夷的手:“容渊那时候年幼,行事不够思虑,的确冲动了些。委屈你了。”
女子在替容渊道歉,可是少夷听着这些措辞却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正想开口,身侧的树头上传来九凤的声音:“不够思虑已经逼得少夷被逐出学堂,还差些背上虐杀的罪名,这要是思虑周全了,呵呵。”
女子脸上的笑一僵:“元菻疏忽,不察您在此静休。”她慢慢放开少夷的手,“容渊当时也还年幼,绝不会有那么深的心思。您多想了。”
九凤用手支着脸,仍是懒洋洋的模样:“是哦。毕竟是个孩子,要真能有那么深的心思,也不至于那么快就被逮住了漏洞。天帝本是打算唤了文昌过去兴师问罪的,可没想到最后查出来是自家孙子做的腌臜事儿。哎呀,只可惜当时我不在,没能欣赏到他当时的表情。”
听到她打趣天帝,元菻面子上已经隐约挂不住。然而她在人世颠沛流离了几百年,现在才刚刚获准回到天界,她告诉自己可不能在这时候生出事端。况且这九凤是上古神鸟,连天帝都要忌惮她几分。自己就算再怎么气闷,此刻也只能先忍着。
念及此,元菻冲着九凤拘了一礼:“许久不见,您说话还是这么风趣。”她转而向左右望了两眼,“这个时辰,帝君还是待在居所里炼制法器吗?”
九凤从树头跃下,整理压皱的衣袖:“大概是吧。”她扬着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元菻:“天女要等吗?”
元菻脸一红,低头想了想,道:“既然帝君今日事忙,我还是下回再来探访吧。”
瞧着两人的身影没入沉沉雾霭中,九凤紧皱的眉头才略舒展些。少夷从未看过她这般严肃的模样,小心拉拉她的手:“九凤,你不喜欢她吗?”
“嗯。这姑侄俩都不是省油的灯。她回来了,凤麟洲怕是以后都没什么安生日子了。”
姑侄俩。
少夷蓦得一惊。
”她就是容渊的姑姑?容渊曾告诉过我,都是因为叔叔做了对不起他姑姑的事儿,他才会想要借着我来报复叔叔。”
“文昌做了对不起元菻的事?啧啧,这一家子颠倒是非的本事,”九凤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真是青出于蓝呵。”
第119章 风起()
九凤仍时常往人世去。去之前特意叮嘱老宫人; 但凡是元菻来了,务必将她拦在净居阁。无论她摆出咄咄逼人的架势还是作出苦苦哀求的姿态; 一概无视。
除此之外,就连她来访的事情,也分毫不可告诉文昌。
果然,九凤外出的日子里; 元菻时常来往凤麟洲。老宫人按照九凤教的; 客客气气地招待着。元菻若想要再进一步,自有那独俗在旁虎视眈眈。
这里远离天宫,人事却比寻常神仙府邸要亲厚许多,元菻想要和文昌修好,自然也不会明面上和他们过不去。于是接连三四回都是无功而返。
九凤和少夷等人都以为天女受了几次挫该消停消停了。没想到对方是个越挫越勇的主儿,等着九凤离开了两日,不仅又来了; 且这次还带了容渊一起。
或许是少年心性,容渊只坐了一会就嚷嚷着无聊,要去凤麟洲四下里走走。
他是天孙,身份尊贵,且提的这个要求本就无可厚非,两位老宫人略一合计,由其中一位年长的跟着他往里头去了。
少夷原本也打算跟过去; 却被元菻紧拉住手。她和气笑道:“听说这些年都是帝君在教你?他往年在天界素有才名,术法造诣也是厉害得紧。快和我说说,他都教了什么本事与你?”
她笑得温柔似水; 少夷试着挣脱,对方的手掌像铁圈似的。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容渊和老宫人回来了。容渊神采奕奕,老宫人耷拉着脑袋懊悔不迭。
和他们一起出现的,还有文昌。
少夷只觉得箍着自己的铁圈瞬间松开了。元菻站起身,嘴唇微颤唤了声文昌,不用去看也知道她此刻的表情有多喜悦和炽热。
与之成强烈对比的却是文昌的表现。他是高高在上的神祗,向来都是冷清清的模样,似乎什么都知道,又似乎什么都不在乎。
此刻的他却紧抿了唇,透露出些许外露的情绪。浓夜似的瞳仁,失了平日的安静,阴郁的,沉重的,甚至……
少夷赶紧低头。
此后他们两人说了什么,外人也不能得知。但是元菻的哭声一直隐约传来,凄凄惨惨,很是让闻者动容。少夷不知道文昌有没有感动,只是元菻离开的时候唇白如纸,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最后几乎是倚着容渊,才慢沓沓离开了。
九凤回来后听说了,相当气恼:“这天女真是耍得好伎俩!自己留下拖住你们,好让侄儿去替她寻人!”
老宫人连忙安抚道:“结果也没落得好。想来帝君也没给什么好脸色,走的时候真真是伤心欲绝。”
九凤听了却更恼火:“她惯常会做戏!每回都是她挑起的事情,得不到好处,就哭唧唧地博人同情!千百年前文昌就着了她的道,现在她还有脸跑来哭!文昌才是憋了一肚子委屈,哭也哭不得的那个!她和她爹真是……一丘之貉!”
整个天界估计也只有她敢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天君坏话了。老宫人吓得对视一眼,再不敢说话。
文昌闭门不出已经有小半月的光景。老宫人办砸了九凤交待的差事,心虚得很,连走动几乎都是垫着脚尖的,更不敢去探问。
少夷倒是时常去他的居所外头晃悠。这里是她最熟悉不过的。正厅空荡荡,布置极简,只在显眼处挂了幅画卷。画的内容既不是天界神佛,也不是写意山水,却是一处再寻常不过的小院落。院落狭窄,里头一口井,还有一颗结满红灿灿果实的柿子树。打眼望去,像是一盏盏喜庆的小红灯笼。
少夷灵光一闪,纵身跃进画卷里去了。
文昌应该是很难过的。
并不是所有人难过的时候都像元菻那般外放。元菻离开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脸上。美人梨花带雨,的确让人揪心。却只有少夷瞥见了文昌转身的时候,微微前倾的,头次显露出疲态的脊背。
少夷对如何安慰人一窍不通。她只记得从孟章神君府邸回来的那晚,黑夜里,文昌背着她缓缓地走,他的脊背宽阔且暖,她突然有些开心。
现在易地而处,她自然是背不动文昌的,但是能在尽量靠近他的地方,陪一陪他也好。
况且还有许多甜滋滋的柿子可以吃,也算惬意。
看着画里头那个悠哉悠哉打着盹的小人儿,站在暗夜中的文昌揉揉眉间,浅叹了一声。那声叹息最后化成一朵微小的笑意,静静凝在了唇边。
少夷睡意正酣,耳边却传来一阵刺耳犬吠。她揉揉眼睛,却看到树下不知何时多出了条大狗。龇牙咧嘴冲着她好一通乱叫,看起来甚是凶猛。
不用想也知道这大狗是谁添进来的。少夷仰头望着满树的柿子,心里直说可惜,眼睛却已经溢满了笑。
自此后元菻和少夷都不再来,这出闹剧总算是收场了。凤麟洲恢复了往常的宁静。九凤仍我行我素,老宫人还是恪尽职守,少夷跟着文昌修习,仍是囫囵吞枣,心不在焉。
时间舒缓而长,少夷望着雾霭浓重的远空,一不小心就走了神。金乌辛摸摸她的脑袋,无奈又好笑:“又在想什么呢?”
卸了接送少夷的差事后,他仍时不时地来凤麟洲陪伴她。他像是温柔谦和的兄长,总是耐心倾听小娃娃的话,不管内容多么随意和无聊。
少夷托着腮,惆怅道:“都说我是从雾里掉出来的,或许某一天我就像来时一样,变成一团雾气,风一吹,就消失了。”
“又或者一直活着,却始终是这副矮笨的模样。”
她低低笑了一声,“你说,哪种情况会比较惨?”
金乌也知道身高是小娃娃的忌讳,没想到今儿个她自己主动提及了。他顿了顿,犹豫再三,终于低声道:“办法总归是有的。”
他从袖里拿出两颗丹丸,暗暗咬牙,还是说出了口:“这是我的一位交好的友人相赠的。说是有着千百种的好处,凡人吃了可脱胎换骨羽化登仙,神仙则可精进修为一日千里。你常可惜自己长不大,我想着或许有用,就带来给你了。”
少夷听了,大喜过望,一把抢过丹丸:“这种好东西,怎么才拿出来?”
辛顿了顿,终于还是忍不住劝道:“这丹丸虽好,却没听说有让人长大的功效。服了或许不仅无益,还可能伤身。你还是……还是再想想吧。”
少夷把那通体圆润光泽的丹丸拿在手里,辛的劝说让她有些犹豫,却远远抵不过心动。
或许真的有用呢?即便不足九凤当年的风姿,好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永远一副稚儿的模样吧。
辛在旁暗暗观察她表情,终于不忍心再看,低头说道:“这丹丸的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