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饶是小王爷再亲和的性子,听了这话也不由地凝了神情,垂首不语。
事情虽然最后让官府给压了下去,府里死人的事情却仍时有发生。不似人为,又毫无规律可循,不光是那些神情惊恐的奴仆,小王爷也在榻上放了把防身的匕首。
王府里平静无争的生活被打破,大家日日生活在惶恐中,再这么发展下去,或者死亡,或者在等待死亡的过程中疯掉。小王爷觉得不能再这么消极对待此事,适时想起了父亲多年前的老友,于是再不迟疑,请求相助。
奴仆奉上的是上好的银针,茶汤碧青透亮,香气浓郁。重仪并未碰茶盏,静静听着小王爷的陈述,只偶尔抬起眼睛,目光在对方脸上轻描淡写扫过。待得小王爷将情况细述完毕,他沉吟了短暂时间,开口问道:“那些尸体是如何处置的?”
“都是入了夜后,让人运到城郊的荒地偷偷埋了。”
“如此。”
但九坐在重仪的衣袖里听了许久。觉得整个事件有两处挺有趣的地方。
第一处,听起来皇帝和老王爷是兄友弟恭,十分手足情深的模样。那么为什么,在老王爷离世之后,皇帝虽“哀恸非常”,却并未作出任何实际的表示?
老王爷的遗体也并未入皇陵,而是由小王爷在穆州选了处风水地妥善安葬。算起来,小王爷少年时随父离京,到这千里之外的穆州,已然数十载。这期间也一直未得回京面圣的传召。
这么看,当年皇帝是打着修养的名义,将弟弟放逐千里之外了。
最是无情帝王家。能最终坐上皇位的,无一不是杀伐决断的。即便是亲弟,即便对方还是个病秧子,看在皇帝眼中,也是随时可能爆发的隐患。将恭礼王送去穆州,已经是皇帝最大的仁慈。
第二处,就是在整个事件中充当重要角色的玄云观道长。
但九恨得牙痒。“将来或许有大灾祸。”当年道长撂下轻飘飘的一句,挥一挥拂尘不带走一片云彩。他显然是预见了府里日后会出什么事,虽作了提醒,却并不出手干预。在数年之后,收到小王爷的书信,他心里该是知道当年预言的事情成真。这次他倒是没选择袖手旁观,却是派了重仪过来。
明明只要他亲自跑一趟就能轻松解决的事情啊。
且退一步来说,把事情的原委以及化解之法告诉重仪也行啊。不像现在,所有的谜团都要他们自己去解开。
要是这些人命真的跟小王爷担心的一样,都是非正常生物夺去的,那可真是……棘手啊。
后来说话声就渐渐听不太清晰,但九也不敢从袖子里探头出来,索性歪着头打了个盹。正要入梦,耳旁却疾风大作,她被颠得瞬时清醒过来。连忙用力扯住袖角稳住平衡。这样忍了片刻,便觉得那大风静止下来,同时间袖管里探进一只手。
重仪的手生得很是好看。手指干净细长却不孱弱,每个骨节似乎都蕴着力量。他这人虽寡言冷淡,周身散发的冷气场让人时时想逃走,掌心却是温暖得很。但九眨眨眼睛,蹦跶到他手里坐好。
出来才发现暮色四合。四下无行人,只有风刮过稀稀拉拉的矮树。但九跳下来,瞬时间恢复成平常的身形,她打量了一下四周,突然想通,往重仪跟前贴了两步:“……这里难不成就是,呃,小王爷说的,埋尸体的荒地?”
“嗯。”
“我害怕。”快到春末,这风刮得也忒邪性,但九瞟一眼四周,赶紧又往重仪身边靠了靠。
重仪不能理解为何一只妖会害怕死尸,但树妖苍白的脸色也不像装出来的。少年垂下眼眸,看她紧紧攀着自己的手臂,是全然信任的姿态。他默然注视了片刻,终于将眼神收回,仰头去看黑沉沉的天空。
他不知道树妖能不能看得见,在半空中聚集不散的,痛苦嘶嚎的死灵。
因着是非正常死亡,死前又遭受过巨大痛楚,所以死灵们怨气冲天,日夜盘旋在尸身附近不肯离去投胎。
它们聚集的地方,应该就是尸身所在之处。
空旷的平野中,轻声的祝祷如同流水一般晕染开。
少年席地而坐,启唇颂念经文。但九听不懂内容,却直觉他往日里的冷漠棱角全都褪去,眉眼唇角俱是悲悯。那些晦涩难懂的字眼被裹覆上无形的温度,乘着风,缓缓散入空中。
少年的声音,带着温柔的,却又安和人心的力量。那呜呜作响的怪风,逐渐安静下来。但九恍惚感觉到有什么擦着她的脸颊过去了,微微凉的触感,却不带任何敌意。
她微怔,下意识去看他。
少年周身笼着轻薄的微光,五官清净俊美,仿若传说中的九天神祗。
这样的重仪,在不见星月的夜晚,闪闪发光。
第17章 高冷道士【6】()
空气里充溢着让人窒息的恶臭。
但九扶着老树干呕不止。
地底裂开,露出那些被草草掩埋的尸体。虽时间已经颇久,尸身却不腐坏,皮肤苍白隐隐泛青,其中有些个的手指已经长出寸长的指甲。尸体挤压堆叠,说不出的诡异可怖。但九只看了一眼便受不住,慌慌扶住老树才勉强站稳。
“别看。”
眼前的光线突然暗下来。
一只手阻住她的视线。虽隔着些许距离,仍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
但九有一瞬间的愣神。
重仪微侧脸,目光有些凝重。果然和他担心的一样,因为怨气集结久不散去,这些尸身已经开始妖化。若是再拖些时日,这些尸妖就要破土而出,寻找血食了。他方才颂念的解冤经只能起到稍微安抚的作用,要想彻底化解怨气,必须得找出杀人抽血的元凶。
在府里连续搜寻了几天,丝毫不见可疑处。重仪抬头去看被浓色云团裹住的弯月,眸中墨色渐浓。
至今为止,受害的全都是王府里的人。府内的人员毕竟有限,那东西若是真要寻觅食物,大可不必局限于此。
……这妖物,到底和恭礼王府有着什么样的羁绊?
又或者是,是不是这妖物只能待在这里,走脱不得?
后园里有株树冠亭亭的大槐树,不知是谁置了副秋千架放在其中。但九此时就坐在秋千上,托腮望着深黛色的天空。重仪在府内搜寻了几天一无所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搞定这趟差事。还有伊洲口中说的渡劫,不知道那劫会应在何处,又何时会来。
说起来……但九抬头仰望夜空。
今晚的月亮似乎有些不对劲啊。弯月如钩,却被不知何处来的乌云遮蔽,如银的月色黯淡下来,却隐约透出妖异的红。
妖本来接收信息的灵敏度就要高出人类许多,但九此时觉得头皮发麻,心里道一声不好,赶紧去厢房找重仪。
今晚,怕是要出事。
偌大的王府里不见一个人。这几日总是如此,每到日落月升,府里的人便不出来走动,整个王府死寂得像是坟墓。但九也只有这时能从重仪的袖子里出来透透气。她倒是不怕的,被攻击的对象都是府里的男人,她这样的应该挺安全。
春末时节多夜雾,只是今晚的雾障实在太重,几步外便是乌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九寻着记忆往来路走,却仍是迷了路,磕磕碰碰地就是找不到重仪住的厢房。
正急得满头大汗,一片死寂之中,突然响起一阵不寻常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贴着地面急速滑行,破开空气发出嗖嗖的声音。
但九直觉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心里更加焦急,忙扯着嗓子大声呼喊重仪。耳听得身后响起一声闷哼,太过短促,辨不清是谁。但九虽害怕得要命,却担心是不是重仪有危险,当下只得硬着头皮,跌跌撞撞折返回去。
毕竟这个时间点,除了她之外,就只有重仪会在府里四处走动。
又一声高亢嘶鸣划破死寂。浓得化不开的大雾终于渐次散去,但九喘着粗气,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光景。
她之前荡过秋千的大槐树下,躺着一人。瞧穿着该是府里的下人,只是双眼紧闭,面白如纸,也不知是否还活着。另有白衣青裳的少年执剑站在树下,面上神情沉重,若有所思。
但九赶紧跑过去查看那人的鼻息。虽微弱,却到底性命无忧。她松了口气,又起身去看重仪。他总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怕是受了伤也不肯表现出来。
重仪恰在这时回过神,浓色的睫罩下阴影,将眼底的表情埋入黑暗中。
妖的脸在眼前放大。表情写满担心。
她身上满是靡靡桃花香,小巧的脸盘,纯色的眸,绯色的唇像开得盛极的花瓣,让他忽然想起师父亲手酿的夕颜,揭开封泥,香气四溢。
少年别扭地移开视线,同时后退一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但九毫不在意,看他没事也放了心,终于打起精神问他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少年撇了视线去别处,面上神情仍绷紧,隐约透出几分不自然,却还是将经过大概说了。
他早先已经画下许多符纸,让下人们分发下去,各自贴身放好。这个下人受到攻击的同时,重仪也接收到讯息,第一时间赶了来。因着这诡异的大雾,并没有看清那作怪的东西。只能依稀辨出是什么黑色的物事,缠在受害者身上好几圈。当时救人要紧,重仪当机立断挥出一剑。
那东西发出一声痛嘶。浓雾散开,他看到受害者躺在树下,已然昏迷。
“缠了好几圈……啊是蛇吗?”但九眼睛一亮。
重仪却摇头,语气犹豫:“这就是奇怪的地方。我之前已经查探过,这里没有妖物气息。”
接连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想来府里的人都该是醒了,却到底没一个敢出来瞧瞧发生了什么。重仪和但九当下将受伤的下人送回房里妥善安置了,只待熬到天亮,便要去小王爷处问询一番。
或许他之前话里有什么遗漏的,或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