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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后边的桃舒和杏雨都目睹了方才那一幕，脸上的表情却是截然相反的。虽然看不到云曦的表情，但桃舒早就觉察到她今日的不同寻常。那种周身散发出来异常的沉静，这是她所不愿意看到的，此刻看来，少爷和少奶奶的关系似乎变得愈加复杂了，她原本就担忧无比的神色愈加凝重了。
与之相反。杏雨如今可是兴奋无比，对于方才所发生的事情，她并没怎么看明白，但还是察觉到夏辰烨因为云曦不温不火的一句话而生气了。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冷淡云曦，让杏雨憋了一肚子的闷气。如今看到了夏辰烨在云曦面前莫名其妙地吃了瘪，她全身都有报了一箭之仇的快感。
踽踽而行的四人之中，最为平静的人就是云曦了。她半垂着眼，目光平视前方，仿若夏夜星辰的水眸中没有一丝波动。
进了双栖院的大门，穿过敞亮的前院，走过穿堂便到了今晚用膳的正堂。此时除了远在江南的老国公，夏府所有的主子都已经聚到了这里。夏辰烨和云曦算是来得最迟的两位了。
双栖院的正堂十分宽敞，其东侧早已放上了两张红木雕花大圆桌，中间用一道插屏屏风隔开。此时，八个身着妃色小褂的丫鬟正在捧饭安箸，另外一队身穿水蓝色衣褂的丫鬟则端着托盘有序地从侧门上菜。
因着席宴还未准备妥当，众人此刻都坐在偏厅喝茶说话。云曦先走至夏国公跟前，向他及一旁的夏二爷问安，随后才走向里侧江氏等女眷所在的地方。江氏一见到云曦，眉头百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左边的嘴角往上一勾，眼睛里迸发出嘲弄之意。不等她开口指责，云曦便主动承认道：“儿媳来迟了，让母亲、婶婶以及嫂子姐妹们就等了。”
江氏斜眼冷哼一声，讥讽道：“我们哪一次不是专等你一个？知道自己回回都让别人等，怎么不会早些出门，你这是明知故犯！”
其实江氏这话说的不错，但她偏偏选在年节的晚宴这种众目睽睽的场合教训，显然是故意针对云曦。然而后者却面色不变，顺从地接下江氏的责难：“母亲教训的是，儿媳日后定会改正。”
姬氏看到云曦一进门江氏便黑着脸孔，又随意指责，完全不顾还有这么多人在场，心中颇为云曦抱不平。再者，云曦低眉顺眼地全盘接受了所有的指责，那平静却略显苍白的俏脸越发显得楚楚可怜，对其怜惜之余，心底对江氏更是不满，提高了音量呛声道：“大嫂何必如此严厉，这都还未开席呢，怎么就迟了呢？我看你就是平素太严肃了，才会显得年岁大些，不然人家怎么老是以为咱俩看起来像母女呢？”姬氏所说的正是江氏的痛脚，其实两人的年龄相仿，不过堪堪相差三岁，但姬氏看起来才三十有余，而江氏则看似已经四十过半了，每每都让别人误会。
闻言，江氏阴沉着脸，瞪大了眼珠子盯着一旁的姬氏，恨不得剜下她身上的一块肉。而原本就是抱着让姬氏帮助自己回敬江氏的云曦听了这番话也是瞠目结舌。要知道无论在哪个时空，年龄和外貌都是女人的致命伤，姬氏这般直白地道出了江氏外表老态，实在是狠绝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僵硬，幸好一旁上菜的丫鬟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夏国公一声令下，众人纷纷起身入席。江氏当仁不让地坐上了里桌的首位，姬氏则笑吟吟地拉过云曦的手，与她一同走至雕花的圆桌旁，说道：“你祖父独自在江南过年闷得慌，前几日灵儿便过去陪他了，你今儿个就做我旁边吧。”姬氏口中的灵儿就是夏府的三姑娘夏纤灵，她也是夏二爷目前唯一的孩子。
云曦很感激姬氏如此照顾自己，但有些表面功夫还是需要做足的。她面带犹豫地望向江氏，盈盈的水眸诉说着无声的询问。
方才江氏被气得不轻，脸上的阴郁之色到如今都未见消退。此刻她看到姬氏的脸便觉得头疼，见到云曦则厌烦不已，没好气地讽刺道：“你的脑子又不是长在我身上，何必什么事情都来问起！”
云曦并不言语，只是默默地垂下螓首。姬氏懒得跟江氏讲道理，扯着云曦的手腕半拉着让她坐下，半饥半酸地说道：“大嫂的儿媳妇又不知你一个，早说她福气好，身边不仅是姑娘环绕着，身后还有姨娘伺候着呢！你就陪陪我这个孤家寡人吧。”
看来今日姬氏决意要同江氏杠上了，她这番话又是一针见血地刺中了江氏的痛处。相信世上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希望与其他人共同分享自己的丈夫。而夏国公年轻时风流成性，夏府后院的姨娘、通房可说是数不胜数，尽管在江氏狠辣的手段之下，如今府里只余下两位姨娘了，但以往的不堪正是心高气傲的江氏一辈子都难以抹去的痛楚。她捏紧刚刚才拿上手的白玉筷子，脸上铁青一片，紧抿的嘴唇画出了尖锐的线条。
席上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而素来不太说话的大少奶奶只好出来打圆场。她端起一碗参汤递到江氏的面前，对此刻紧张的气氛状似无觉，轻声道：“母亲，这盅炖汤是儿媳昨晚便命厨房的妈妈在火上炖着了，您趁热尝尝味道可好？”
见状，江氏脸色稍霁，勾起嘴角接过乳白色的瓷碗，照着姬氏假笑道：“弟妹说得对极了，我这辈子的福气确实很好，有这么多儿子可以娶儿媳妇伺候我，不像你，将来可是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姑娘嫁到别人家去啊！”这番话才刚止住，她又冷笑着对云曦吩咐道：“我这儿由你两位嫂子伺候就成了，既然你婶子没人服侍，你就侍奉她一回，也好让她过过做婆母的瘾，只是你做事总是笨手笨脚的，可千万别把汤水都招呼到她身上去了，到时可就丢了我的脸面了。”
江氏的话夹枪带棍，一面刺痛了无子所出的姬氏，一面又把云曦贬得一文不值。然而，她的话并没有迎来两人的反唇相讥。云曦既不想再拖累姬氏，又无意继续这样毫无意义的口水战，顺从地点头答应便作罢。而姬氏脸上依旧笑容满面，似乎并未因江氏的话而坏了兴致，兴许她也意识到了今夜乃是除夕夜，不宜再继续口舌相争，便应承道：“既然大嫂如此慷慨，那我就先谢过了。”
第三十九章 云卷（五）（）
这顿除夕团年宴注定是不能平静收场，姬氏和云曦都十分默契地息事宁人了，但另一头的二少奶奶却闲不住了。她悠闲自得地喝了一口汤，状似无意地问道：“三弟妹，我听说三弟这几日都是歇在书房的？”她一手持着白底玉兰花纹的汤匙，脸上一副关心又担忧的神情，但眼神中却是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云曦在来双栖院之前，早就料到了今晚会被人问起这些事情，故而她一点都不慌张，十分镇定地浅笑道：“夫君这几日在书房看书看得晚了些，因着怕影响我歇息，便直接在书房歇下了。”
没有看到云曦慌乱哀怨的模样，二少奶奶甚是失望，不过她好不容易才抓住云曦的痛脚，自然不会半途而废，不依不挠地追问道：“哦，是吗？我怎么听说三弟可是日日待在书房闭门不出，不知道他看的是什么书竟如此吸引人，还是说弟妹在他的眼里竟还不如一本书重要？”这话说得可是够直白了，摆明了就是讽刺云曦不得夏辰烨的眼，令他宁愿待在书房也不愿对着云曦。这位新科三少奶奶原本就不受江氏待见，搞得夏府的下人也不把她当回事，如今又没了夏辰烨这个最有力的依靠，今后怕是任谁都可以随意欺之了。
转动水盈盈的眸子，云曦即刻便明白了二少奶奶的意图，她不仅要当众侮辱自己，还要让整府的人都因此而无视自己这位三少奶奶。只是不知道这是江氏的授意，还是二少奶奶自己的意愿，云曦可不记得自己进府后有得罪过她。面对如此难堪的局面，云曦笑得愈发灿烂，轻挑黛眉有条不紊地说道：“夫君向来都习惯独自一人练功读书，我也不知道他最近迷上了什么书，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二嫂怎会如此清楚咱们院里的事情。还对夫君的喜好如此关心？”
凡是在内宅争斗的女人向各个院子安插自己的耳目，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只不过云曦却把如此寻常的事情硬是提升了一个高度，说成二少奶奶对夏辰烨的起居及喜好感兴趣，不就暗含着嫂子觊觎小叔的意思吗？这可是有违伦常的大罪啊！
二少奶奶可不是个愣头愣脑的傻子，一听这话便明白了其潜在的含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本是为你着想，想不到你竟是如此看我，真是好心当成了驴肝肺！”言毕。她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恶狠狠地盯着云曦，捏着汤匙的指节个个泛白。可见力道之大。
云曦收起了笑脸，有些惶恐地说道：“二嫂可能误会了，我并无其他的意思。”
二少奶奶冷哼一声，向云曦抛来一个白眼，完全不领情。但也没有立场再继续发难了，否则必会惹来一身腥。
然而，席间显然还有人与云曦接下了梁子，并不愿意就这样放过如此绝佳的机会。夏纤云很自然地接下了二少奶奶的棒子，不怀好意地朝云曦笑道：“三嫂，我听说前段日子。三哥同其他一群公子在号称京城第一楼的品花楼里连着待了好几日呢。”
云曦面露疑惑，好奇地问道：“我只知道享誉京城的品味阁，却从未听说过什么品花楼。二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