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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云曦卧床养胎后,三少奶奶有喜的消息便迅速在整个夏府中扩散开来。碧落院和双宿院的人自然是欣喜无比,但双栖院内却由此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
据说,江氏在得知云曦怀孕身孕时的第一反应,便是不停地说不可能。直到红莲再三强调京城最有名的张大夫也为云曦把出了喜脉,连曾经为先皇治病的任神医如今都住在碧落院为她保胎调理身子,这个消息绝对是千真万确,江氏才不能接受地相信了这个事实。她紧握着双拳沉下脸,冷不防将榻几上的茶盅推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紧接着褥子、垫子、茶壶,就连博古架上的古董、花瓶也不能幸免于难,刹那间,整个内堂一片狼藉。待屋内触目所及已经没有东西可以让江氏摔砸发泄了,她才喘着粗气停手作罢。忽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间目露凶光,快步奔出了屋子,径直前往双栖院的偏屋。那一日,向来深受江氏信任的朱姨娘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而又前所未有的惨烈的浩劫。江氏一冲进她的房间,二话不说便是一个响亮的耳光,只把正喝着茶的朱氏连同茶盅一道儿打得跌落在地上,尚算细嫩的手赶巧儿似的正好摁在满地的碎片上,殷红的鲜血瞬间便染红了地上的茶水。不等朱氏喘过气来,江氏立马上前扯住她的头发,时而连着挥下几个耳光,时而拳打脚踢,时而又拽着满头的青丝令她的头撞击着坚硬的地面。不一会儿,那朱姨娘已是衣冠不整,披头散发,浑身伤痕累累而又气息微弱。若不是夏国公那日碰巧提早回府,即时阻止了陷入魔魇的江氏的疯狂举动,朱姨娘的小命恐怕早已不保了。
江氏不喜于云曦怀有身孕,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但她却因此事而迁怒于平日对她言听计从的朱姨娘,甚至欲将其置于死地,这倒是在令人匪夷所思。原来这一切都源于朱姨娘办砸了她所交代的重要差事。因着玉氏的关系,江氏向来都不喜夏辰烨。随着年岁的增长,夏辰烨身上总是散发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冷冽而强势的气息,令江氏立时多了几分威胁和提防。而夏辰烨得了老国公的允许突然娶妻,她更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俗话说“男儿先成家后立业”,夏辰烨一旦成家后很可能便会专心于立业,若是真让他做出什么名堂来,得到了夏国公的另眼相看,加之老国公在背后推波助澜,那夏辰烽的世子之位很可能就坐不稳了。更何况,迄今为止,江氏的两个儿媳妇都没有产下夏府的嫡长孙,若是夏辰烨后来居上,先于自己的两个儿子有了夏府的香火,那世子之位便真的要易主了。为了在大少奶奶产下嫡长孙之前彻底杜绝这种可能性,江氏心生毒计,决定让刚进府的新妇喝下绝子茶,永远都不能孕育孩子。她知道碧落院那边都是玉氏留下的老人,自己想要不沾一点腥地下毒恐怕是不易的,但新妇进门时有一杯茶一般是无法推辞的,那便是众位姨娘所敬的茶。于是在夏辰烨成亲的当晚,江氏把朱姨娘单独唤进了自己的屋子,亲手交给她一包足够分量的绝子药,命她明日趁机将其放进端给新少奶奶的茶中。原本这个计策倒真是天衣无缝,那个新妇会想到自己进门第二日,婆婆便不着痕迹地算计自己。然而,当日的云曦步步谨慎,时时小心,当她看到朱姨娘忐忑不安的神情,以及江氏那充满期待的面色,心内不禁打了一个突,总觉得那杯茶内有乾坤,便顺着自己的直觉,只是做出了一个喝茶的动作,而丝毫没有让茶水沾唇。否则,她这一生都无法为夏辰烨孕育孩子了。
第六十六章 孕期(一)()
云曦有喜的消息传出后,若论碧落院中最高兴的人,恐怕就属她的奶娘李妈妈等人了。算起来云曦嫁进夏府已经整整一年了,肚子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跟着过来的李妈妈等人虽然嘴上没有透露半句,心里却是焦虑不已。她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比年轻人更明白孩子对于一个女人的重要性,那不仅是深宅女人的寄托和依靠,更是巩固自己地位最有力的筹码。尽管如今夏辰烨对云曦百般宠爱,疼惜不已,但男人的心是最不可靠的,若是云曦始终没有孩子傍身,将来夏辰烨君心他移,娶一位如夫人进门,又为他生下长子,那作为主母的云曦将是何其尴尬。随着嫁进夏府的时日渐长,玉氏留下的那些嬷嬷们开始不满于云曦肚子不见动静,而又时时霸占着夏辰烨不肯主动为他纳通房抬姨娘,那些细微的闲言碎语时常钻进李妈妈的耳中,她不敢给云曦任何压力,只能兀自在心中焦急和祈祷。幸而,上天果真是照拂云曦的,这次传来的喜讯令李妈妈欣喜若狂,她担心桃舒等人没有任何照顾孕妇的经验,恐防有什么闪失,便时刻守在云曦的房里照看着她。
一般而言,女人怀孕的头三个月最为危险,也最容易产生头晕、胸闷、恶心、呕吐等孕期反应,但云曦则不然,除了身子本身虚弱了些,全身软绵绵的,倒是没有其他的什么反应。这不禁让夏辰烨松了一口气,先前任逍之告诉过他一些关于女人怀孕期间的反应,着实令他担忧不已。然而,当所有的人都庆幸地以为,云曦的体质可能不会有什么孕期反应时,一碗普通的鸡汤却彻底拉开了她的苦难日子。
在云曦怀孕临近四个月的时候,任逍之为她仔细地诊完脉。将原先的安胎药做了一番调整,准备再过几日便撤回先前的禁足令。哪知当天晚上,云曦不过是喝了一口李妈妈专门为她炖的补身鸡汤,肚子突然一阵翻搅,一种呕吐的**来得猝不及防,她只来得及将身子探出床沿,便一股脑儿把刚下肚的晚膳全数吐了出来。从此以后,她便再也摆脱不了孕吐的折磨。每日早上刚睁开眼睛,只要身子稍适挪动几分,腹中便翻江倒海。即使没有吃下任何东西也会呕出一大滩清水;白日里更是难受,起先她的确没有食欲,对什么东西都没有胃口。一闻到食物的味道便会干呕,若是强行吃点东西下肚,便如同开启了阀门,将肚里所有的东西都悉数吐出来;后来连着好几顿膳食都没有吃,云曦确实能感觉到饥饿了。每次远远地看见桃舒她们将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端进屋时,她都不禁十指大动,但只要闻到一丝食物的味道,腹中便开始发出强烈的抗议,搅得她只能躺在床上望着一桌的膳食干瞪眼。因着每次只要吃下一点东西,云曦便会毫不含糊地将其吐得一干二净。继而便是腹中长久的翻江倒海,难受得令她差点掉下眼泪,最后她索性什么都不敢吃了。每日只喝一些米汤水和任逍之所开的安胎药。夏辰烨和李妈妈等人原本都担心云曦身子会因此而承受不住,总是劝着哄着她多少吃一些,但每次看到她吃过东西后被孕吐折磨得脸色惨白,痛苦不堪的模样,谁也都不忍心强逼着她用膳。
不过半个多月的功夫。云曦本就不算丰腴的身子便如同皮包骨头那般清瘦,刚刚丰润起来的两颊迅速凹了进去。下巴削尖,一双宝石般的眸子镶嵌在苍白的脸上。孕吐和多日未进食令她全身无力,只能软绵绵地躺在床上。夏辰烨对于这样的情况甚是焦虑,恨不得用尽一切手段搜罗全天下的奇药,只希望能让云曦安然地吃下一顿饭。如今的这种情况,任逍之无疑成了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骚扰和威胁任逍之成了夏辰烨每日必做的事情,然而结果却总是事与愿违,无论他是掐着任逍之恐吓还是以雪山的药庐作要挟,这位天下闻名的神医都是苦着脸表示自己爱莫能助。出于自己的生命与药庐安危的考虑,他每日还煞是不胜其烦地为这个几近发疯的深情汉子解释,孕吐不过是身体本身的反应,每个怀孕的女人都会经历,只不过程度不同而已,兴许再过几日云曦的孕吐便会减轻甚至消失了。望着云曦毫无血色的脸颊,以及瘦弱得仿佛一阵风都能吹走的身子,夏辰烨却无能为力,他再一次感受到了深深地无力感,只能借由练剑挥洒汗水来发泄心中的焦虑。
这日天气甚好,阳光柔柔地照在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到处都洋溢着一派金色的温暖之感。连着几日没有碰到半点米饭菜肴,云曦觉得自己的胃终于不再翻搅了,精神也随之好了很多。之前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她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快酥了,反正任逍之早前已经提过,自己可以下床适当走动一阵,正好今日阳光明媚,她便让桃舒将那张简易的卧榻搬到院子里,打算在那儿散会子步,便躺着晒太阳。
不过是在小小的院子了缓步走了一圈,云曦便觉得两腿酸软,再也不想挪动一步,看来长久的休养果真令自己的体力退化如斯,若是想要有足够的力气生下孩子,自己日后还得多加锻炼才是。又勉强走了几步,她实在觉得全身无力,便在早已准备妥当的榻上坐下歇息。临近午时的阳光甚是强烈,哪怕是在寒冷的冬日也让人觉得暖烘烘的。云曦抚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眯着眼睛侧卧在榻上,温暖而柔和的阳光令她昏昏欲睡。耳边忽而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她缓缓睁开双眸,看到桃舒正款步朝自己走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白底金色镶边的小碗。云曦下意识地蹙了一下柳眉,懒洋洋地说道:“你们又在倒腾些什么,无论我吃什么,最后总还是要吐出来的,这会儿肚子好不容易平静些,我可不想再被折腾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为了让云曦多少能吃点东西,以李妈妈等老人为首,几乎碧落院的每一个人都在想方设法寻找缓解孕吐的偏方,桃舒等几个丫鬟更是每日都变着花样地和厨房的妈妈做吃食,期望能找到一种令云曦的胃不再反感的食物。只是这些日子以来,除了像水一般稀薄的米汤水,没有一种东西可以让云曦在吃后不再反胃呕吐。
桃舒走至云曦跟前,仍然不依不挠地劝道:“少奶奶,你都半个多月没有正经地吃过东西了,就算您暂时受得了,这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