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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歌只是扯着嘴笑,眼泪却很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她太高兴了。
看见她哭,左诚言心里很不是滋味,从放置在茶几上的纸盒里抽了两章面巾纸给她,轻声说道:“这个给你。”
婉歌抬起朦胧的泪眼一看,其实此时她已经看不清左诚言的面目。
“谢谢你”婉歌哽咽着说。
左诚言微微一笑,棱角分明的脸格外温柔,然而这一面,婉歌并没有看见,否则她一定会震惊,冷血无情的左帮老大,居然会温柔地笑
左诚言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婉歌,等她心情平复下来,以前两人在一起时,他一凶她就害怕到哭,她一哭他就更烦,然后对她更不客气。
但是,这一刻,两人分别十年后再见的这一刻,她哭泣的样子,让他既心疼又感到幸运。
心疼她难过,幸运的是,这么多年了,她还愿意在他面前展现自己真实的一面。
“我很高兴,你还愿意回国来见我最后一面,我真的很满足了。”
婉歌抹去眼泪,对着左诚言甜甜一笑,活到他们这个岁数了,人生已经过半了,孩子已经成人,还有什么放不开的呢。
她回国来的,最初是想拿到左诚言签字的离婚协议书,因为这份协议书对她和夜昊很重要,左诚言之前跟她在邮件里提到的财产,她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
要不是左诚言说是留给左戈的,因为她加拿大国籍这个身份,会让财产转让出国更容易些,而因为他早已经被政府盯上,政府是不会让他把庞大的财产转带出国的,所以通过她是最好的方式,她说什么都不愿意碰他的钱。
可是现在,左诚言轻飘飘地说出自己快死了的时候,婉歌突然就不恨他了,过往的一切恩怨情仇,似乎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婉歌”
左诚言轻轻唤出了她的名字。
“嗯?”婉歌抬头,目光清澈,一如往昔。
“谢谢你,还有,左戈以后就拜托你了,那孩子,还在一直恨着我”
左诚言话中无奈的意味很浓,婉歌也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安慰他,左戈大了,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却还是不能理解父母当初的选择。
当初她的离开,是左诚言默许的,不然,以左诚言当时在江南省的势力,她和夜昊连海市都出不去。
“左戈他以后会懂的”
婉歌突然噤声,以后这个词对任何都是普通的,可是对左诚言来说却是一个忌讳,以后以后,他还有几个以后?
好在左诚言的脸色并没有变,也许他自己也觉得,没什么关系吧。
“对了,你是身体还好吗?”
这话一出,婉歌心中悔恨不已,原本是想岔开话题,说些安慰他的话,让他心里好受点,可是她这意思听起来,却很容易让人误会她在问:“你什么时候死?”
左诚言明白婉歌的意思,她是在关心他,这样一想,心里很是开心。
“医生说,不出意外的话,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话音一落,婉歌一怔,接着,慢慢垂下头。
“怎么了?”左诚言问。
婉歌咬了咬唇,将心里的话和盘托出,低声道:“对不起,以前我经常诅咒你早点死”
闻言,左诚言有片刻的呆滞,随后,是发自内心的笑。
“就为这是吗?”
“以前咒我早死的人多了去了,你不用放在心里有负担,我的命我自己清楚,这一生作孽太多,是到了还债的时候了。”
左诚言的淡然,落在婉歌眼里,她觉得胸口闷得慌,怎么会有人明知道自己就快死了,才这么不在乎呢!
霍然站起身来,婉歌将桌面上的文件都拿在手里,对左诚言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房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随后,也不待左诚言反应,婉歌抬脚想要离开,走了两步,忽又停下,回头看着左诚言。
133 等人()
“怎么了?”左诚言不解,问道。
她不是说要回去了吗?
虽然他舍不得她走,想一直看着她,可是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只会在最后的日子里,还加深他在她心里的恶劣形象。
“我想起了一件事,觉得应该和你说一下。”
“什么事?”
“海市要变天了,左帮将会被血洗”
婉歌将在顾阳那里听到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给左诚言听,只是,左诚言并没有出现她意料之中的惊慌失措和恼怒,反而一脸淡然,像是听到了一件最为稀松平常的事一样。
“我早就知道了。”左诚言淡淡开口。
“什么!你知道了?那你怎么还能坐得住?”
婉歌再次震惊,左帮是左诚言大半生的心血,听到政府要抹平左帮,他居然能不当一回事!
左诚言低头,好一会儿不再说话,而是自顾自走到落地窗前,婉歌知道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每当面临困难抉择时,就会点燃一根烟,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前方黑黝黝的夜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烟却是一根接着一根抽。
只是,现在他的身体境况很糟糕,医生早就禁止了他抽烟。
落地窗前,左诚言双手环胸,一直沉默。
就在婉歌以为,他会再说什么,准备离开这里时,左诚言又说话了。
他说:“树大招风,政府想铲除左帮的心一直都有,只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或是没有实力名正言顺将左帮抹去,况且,左帮在江南省的枝叶伸得太深,政府中有不少人和左帮都有利益往来,左帮倒了,对那些人来说百害而无一利,所以这些年,虽也有过扫黑的行动,却是雷声大雨点小,根本对左帮起不了什么作用,而且左帮还提前得知了扫黑的消息,自然会做一些相应的措施”
“可是这一次不同寻常,说不定真的会”
接下来的话,婉歌没有再说出口,盛极必衰,她知道这个道理。
这些年,左帮早已经没有了当初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雄心壮志,就像一个迟暮的老人,体积庞大,却外强中干,特别是左诚言现在的身体状况,再也不可能如年轻时那样不顾一切了。
“没关系了,我已经不在乎了。”左诚言微微一笑。
“为什么?”婉歌紧紧地盯着他,在她心里,他一直就是那个会为了左帮的壮大,能将妻儿置于敌人的枪口下做诱饵的魔鬼,可是他现在却告诉她,左帮会怎样,他已经不在乎了。
“左帮是我一手建立的,为了壮大它我付出了很多,可是当我终于坐上江南省黑道的第一把交椅,我才回猛然醒过来,细数我失去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说这话的时候,左诚言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婉歌,眼中,满是歉意和后悔。
心中轻轻一声叹息,婉歌重又坐到刚才的沙发上,问道:“真的能舍弃了吗?”
“是啊,真的能舍弃了,半只脚迈入黄土的人,还有什么放不下呢。”
左诚言的眼时不时落在婉歌身上,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里,他一直在贪婪的观察她每一个表情,每一次睫毛的颤抖。
“我这一生,得到了金钱、财富、权势、名望,拥有了很多平常人一生也追求不到的东西,可是相对的,我失去的,同样令我心力交瘁,而且是永远不可能再找回了。”
左诚言的话中带着一丝丝自嘲,婉歌心中一紧,拿着离婚协议书的手都不自觉地收紧,他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失去了的就是失去了,再哭再闹,花费再多的金钱和心力也找不回了。
“那左戈你打算怎么办?让我带他到加拿大生活吗?”
想起左戈,左诚言的眼前不禁浮现起儿子对他冷漠的态度,他说什么做什么,左戈都不会原谅他的,就算到死,左戈也不会原谅他
“唉”
一声绵长的叹息,左诚言说道:“他是我的儿子,一旦我倒台了,政府那边的人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让他避开危险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送出国。”
闻言,婉歌抿唇一笑,随后捂着嘴笑着说道:“他一个人是肯定不会乖乖跟我走的,他一定会带上林晚那个孩子。”
“是啊我以前试着分开他们,结果反而让左戈更讨厌我了。”左诚言勾勾唇,自嘲道。
“那是当然的了,你没听过宁拆十座庙不会一桩婚么?你将两个恩爱的小情侣拆开,不恨你恨谁啊!”
气氛在两人一句玩笑话中渐渐轻松了起开,婉歌温柔地注视着落地窗前的身影,其实,她真的不恨他了,而他也不再是过去那个令人绝望地想逃离的恶魔了。
“所以,想要将他顺利地带出国,还要多劳烦你费心了,左戈这孩子,我亏欠他太多了。”
“说什么劳烦,他也是我儿子,我自然会好好照顾他,夜昊也是。”婉歌明亮的双眸里,已经没有刚刚回来左家时的冰冷和防备,也许,面对一个将死之人,谁都会有一份恻隐之心吧。
林晚等了左戈整整一夜,也没有等到他回来。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林晚顶着一双大大的熊猫眼,一脸冰霜地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走进洗漱间。
心中说不清是担忧多一些,还是气愤多一些。
低垂着眼眸,换上校服,背着书包就出了门,没有吃早餐,也没有和谁打招呼,甚至连左戈买给她,平日里被她当成宝贝的手机也丢在了床上,黯淡的屏幕上显示电量不足。
因为出门太早,左家的司机还没到,林晚踏着朦胧的晨光,自己走到公交车站,等车,投币,然后招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脸平静。
是不是男生对得到了的东西,都会渐渐失去兴趣,然后变得不再珍惜
林晚暗暗咬紧了唇,心中的不安扩散到最大。
父亲陆凡从小对家庭的不负责,和对母亲李英的种种,一一在脑海里浮现,林晚不知不觉弯下腰身,抱着脑袋。
她很不安。
左戈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