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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速太快,嘴唇干燥,咽下一口唾沫,喉结略微滚动。
“但是你们也没人见过遗嘱吧,我听说遗嘱就在陆沉的手里,”顾宁诚道,“万一你爷爷把公司留给了苏乔,你们怎么办?那些后果……叶姝,我不是没想过。”
叶姝暗自咬牙。
远在天边另一端的苏乔,不知为何打了一个喷嚏。
这一刻,罗马城也倾倒于黑夜。建筑物隐去白日的锋芒,教堂的钟声忽近忽远,苏乔侧耳细听,坐在冰凉的窗台上,用手指一簌一簌地敲响玻璃。
她玩闹的举动像个小孩子。
陆明远却在一旁道:“你打了好几个喷嚏。窗台有多凉?”
苏乔笑道:“哪有,你听错了。”
她伸直自己的双腿,保持与窗台平齐,睁着眼睛说瞎话:“呀,这个地方这么高,我下不来。”
话音未落,她便用脚尖去勾陆明远,仿佛缠人的妖精:“陆先生,你抱我下来吧。”
陆明远的回答只有两个字。言简意赅,毫不拖泥带水,充分表达了立场。
他说:“做梦。”
苏乔愣了片刻,顺着他的意思,捂住自己的双眼:“那我现在闭眼,马上就能做梦了,你要不要配合我?”
因为上次的水管工刺杀事件,他们两人不约而同住在了一起——没人提出,也没人反对,好像他们本来就应该住一个房间,水到渠成,天经地义。
苏乔乐在其中,而陆明远……他尚不清楚自己的心思。可是当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或许并没有等待多久,他抬手握住她纤细的腰肢,左臂的伤还没好,他用右手揽紧她。
仅仅是短暂的摩。擦,便让他掌心滚烫,手指愈加僵硬,虚停了一下,又缓慢地继续。
隔着一件单薄的衣服,他像是什么都『摸』到了,又像是什么都没『摸』到。
右手稍微使力,环住苏乔的腰际,陆明远心不在焉地想,就跟扛个货物一样。
货物还没扛起来,他中了一个圈套。
苏乔逃脱他的怀抱,跳下窗台,取笑道:“你的左手还没好,我怎么可能真的让你抱我?”
晚上八点,将近黄昏。暮『色』逐渐蔓延,霞光却在收拢,繁茂的树林被寂静笼罩——于是教堂的钟声越发清晰,叮叮当当,不断回『荡』。
陆明远背对着教堂,在公园角落里写生。四月份的伦敦还有些冷,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衣领半开,影子就落在斑驳的石墙上。
他画得很好,手法熟练,技巧专业。
该怎么形容他?
——既英俊,又有才华。
这是苏乔首先想到的七个字。
比起他手中的素描画,他本人更像是艺术品。
苏乔观望了一会儿,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闲庭信步一般,从陆明远的身旁经过。在这个伦敦郊区的公园里,他们都是独自出行的异乡人,但是搭讪这种事,还要讲究一个天分。
苏乔没有天分。她胜在自然而然。
她看到苍穹愈加黯淡,青苔爬满了石墙,乔治亚风格的古建筑融进了夜『色』中,促生一种孤落的美感。她便深吸了一口气,笑着问道:“哎?你一个人在这儿,站了多久呢?”
她听到“啪”的一下,是画架合上的声音。
苏乔抬起头,笑意更深。
凉风吹过耳边,筑起一道无声的界限。她本分地站在原地,抬手指了指天空:“太阳快要下山了,你画完了吗?”
画完了吗?当然没有。
陆明远觉得她明知故问。
他一边收拾着画架,一边敷衍了一句:“这是半成品。”他反握着画笔,戳了一下白纸,问道:“看不出来么?”
借着几米外一盏路灯的柔光,他回过头来,打量苏乔的脸。
苏乔轻轻挑眉。
她终于能和他对视。
灯光似乎在风中摇曳,奏响一场盛大的晚祷。
“我知道你画的是远景,”谈论艺术不是苏乔的长项,她绕开话题,向他介绍自己,“陆先生,我们长话短说。我来自金城律师事务所,你应该猜到我是谁了。您的父亲委托我们……”
像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话,苏乔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
公章、签名、合同条款,都是一应俱全。哪怕陆明远仔细研究,也不可能找到任何纰漏。
苏乔却没料到,陆明远背起画架,看都没看她的东西。
他一手拎起一个挎包,在里面『摸』了一会儿。苏乔以为,陆明远要找什么信物。毕竟事关重大,他无动于衷的概率为零。
然而陆明远再一次出乎她的意料。
他找到了一瓶罐装饮料,当着她的面,拉开那一瓶易拉罐。清甜的果汁溢了出来,陆明远直接用手擦。他就这样喝了几口,完全没有说话的打算。
这也难怪,苏乔心想。
陆明远的父亲供职于公司高层,作为董事长唯一的助理,数十年来,一直深受信赖。由于早年和妻子离婚,他无暇顾及自己的儿子,便将儿子托管到了国外。
从小到大,陆明远都在上寄宿学校。
苏乔知道的不仅是陆明远的经历。还有他目前的住所,经济来源方式,以及日常交际圈。
她再接再厉道:“陆先生,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先看看合同怎么样?金城事务所的陈贺律师,是我的老师,也是您父亲的私人律师。他最近身体不舒服,做了一个手术,所以让我出国找你。”
“你们不是说好了,17号和我见面,”陆明远侧目,忽然回答道,“怎么提前了两天。我记错日期了?”
他晃了晃饮料罐子,拎着那个挎包,旁若无人向前走。
穿过绿意盎然的公园,走近了夜『色』中的教堂。不远处就是一片坟墓。十字架在月光中挺立,落影虚浮,幽深而冷清。
第56章 寻仇()
订阅比不足; 此为防|盗|章; 或系统延迟 天幕早已黑透; 林浩提心吊胆,断断续续地复述道:“我当时在客厅; 我家狗在院子里,它忽然叫了起来。先生,如果你也养过狗,你可能会懂得分辨狗叫。”
他省略了形容词; 直接奔向主题:“我从窗户里看到; 有个穿褐『色』衣服的男人翻墙进门。我向你们保证,他戴着黑『色』头套……”
林浩最后说了一句:“然后我就报警了。”
话音未落; 陆明远和苏乔双双出现。
警。察的盘问持续了半个小时,可惜他们一无所获。现场没有人员伤亡; 没有财物失窃; 陆明远也没遭受恶意威胁; 所有人都讲不出前因后果。
戴头套的男人消失在监控范围内。这件事; 很可能会不了了之。
送走警。察后,陆明远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他伸直一双长腿; 视线延展到远处; 夜空中星盏明亮; 能照到看不见的地方。
苏乔陪他坐着; 仍然保持距离。两人不复地下室的亲密; 毕竟当时状况紧急; 情有可原; 当枪鸣销声匿迹,他们的关系好像回到了原点。
林浩家的边境牧羊犬就趴在苏乔的脚边。苏乔双膝并拢,弯腰去『摸』这只狗的脑袋,它安静地接受抚『摸』,而它的主人却忽然发话:“陆明远,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谁知道那人是神经病,还是什么凶杀犯?警。察不是说了,明天还要联系你。”
陆明远静坐片刻,忽然道:“这里的房子都有好几十年了,社区老,地方偏僻,到了半夜,街边都是『操』天『操』地、神志不清的酒鬼。偶尔有人翻墙进来……”
他顿了顿,近似安抚道:“说得通么?”
“通个屁!”林浩拿出打火机,随手点燃一根烟,“哪个酒鬼会戴头套?哥们,不是我吓你,我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他屏息抽烟,骂了一句脏话:“去他妈的大城市,还不如住在乡下。”
“哪里都他妈一样,我在乡下听过枪响,”陆明远实话实说,“家家户户都有猎。枪。”
林浩熟悉他的经历,脱口而出道:“就是你刚来的那会儿,你爸爸把你放到乡下的朋友家……你跟着他们打过猎,也算见过世面。”
他接着说:“反正我觉得,这事儿不简单,你自己看着办吧。”
苏乔来找陆明远之前,就知道他只和几个人关系近——这些人里,包括林浩、江修齐、以及他在乡下的朋友。
但是哪怕面对林浩,陆明远依然有所保留。苏乔初步判断,陆明远不打算对任何人坦诚,他总有自己的想法和计划。
夜半时分,家中灯盏尽灭。
陆明远正对着电脑屏幕,审视一封来自他父亲的邮件回复。他很少主动联系父亲,今日算是破天荒。
不久之前,父亲放了他的鸽子。陆明远得知父亲一切平安以后,再没有反馈任何信息,而今,他提到了今晚的不速之客,以及阳台上那一声莫名其妙的枪响。
父亲回答道:“我在意大利的朋友家做客,这是目前为止最安全的地方。hs集团找到你头上了吗?你来意大利吧。咱们商量商量,要不要回国。”
邮件中的“hs集团”,指的就是宏升集团,也是父亲工作大半辈子的地方。宏升集团的董事长在今年一月车祸去世,随后他的长子宣布暂代总经理一职,由于众多高管来自家族内部,宏升的诨名便是“苏氏集团”。
董事长在职期间,并不满足于合法经营。他开了几家挂名艺术品公司,与境外团队合伙走私,在拍卖会上大量洗钱,做了数不清的假账——陆明远清楚地知道,他的父亲是协助者。
因为父亲曾经试图拉拢他。
父母早年离婚,陆明远被送出国。他在寄宿学校长大,每逢学校放假,就借住在父亲的朋友家,跟随几个叔叔打猎、钓鱼、骑马,一度想活在原始森林里。
他的文化课成绩不好,数学和法语尤其差。只在艺术上表现出『色』,收到了老师的热情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