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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几秒之后,陆明远忽然问道:“你知道我在公园,谁告诉你的?”
“当然是林浩了,”苏乔耐心解释,“你平常不用手机,邮件回复也很慢……我们只能找林浩。”
苏乔所说的林浩,是陆明远的老朋友,也是他现在的邻居。
陆明远低头思考一阵,自言自语般询问:“你们能联系上林浩?我认识他十年,很少和别人谈到他。”
他拉开院子的后门,同苏乔一起走到了街外。
两人在公交车站边默默等待,直到双层巴士姗姗来迟,陆明远才和苏乔挥手:“我走了,明天见。”
他居然就这样道别了?!
苏乔感到不可思议。
但是随后,她又给他找了一个理由——艺术家云淡风轻,不食人间烟火,和她这种斤斤计较的俗人,自然是完全不同。
她快步跟上陆明远,踏进了公交车内部。
“陆明远,我能不能跟你回家?”苏乔开门见山道,“完成合同上的任务,我才能回国啊。”
窗外景『色』快速更替,玻璃映出模糊的人形。由于当前时间为晚上九点,大多数商铺早已关门,只有酒吧和饭店屹立不倒。
苏乔一贯嗜酒如命,但她不能下车。
她还要尾随陆明远。
陆明远的态度不清不楚。他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半个小时后,双层巴士停靠到站,昏黄的路灯照亮了长街。繁茫星光隐入夜幕,街头巷尾不见行人,只有一个喝多了的魁梧醉汉,迎面向苏乔和陆明远走来。
他口齿不清,胡言『乱』语,脚下还踢着一个酒瓶子。
很快,酒瓶滚到陆明远的身边,又被他一脚踢了回去。除此以外,苏乔还听到,陆明远用英文骂了一句更脏的脏话。
苏乔扭头,看了他一眼,陆明远便坦诚道:“我家附近治安不好。”
他和苏乔并排行走,走在坑坑洼洼,不知年代的石路上。他用一种平常的语气,说着吓唬人的话:“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爸在公司里干了什么,你们事务所的老律师,告诉你了吗?他们不想自找麻烦,就指派了你……”
讲到这里,陆明远脚步一停。
他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醉汉已经走远,整条长街上,便只有他们两人。
巷子纵横交错,像是房屋堆砌的『迷』宫。苏乔站在陆明远身边,亮出了自己的护照,水珠擦过她的指尖,她还以为哪里漏水。
抬头一看,才发现下雨了。
伦敦的雨说来就来,通常没有预兆。灯『色』就在雨中氤氲如雾霭。陆明远轻车熟路,撑起了一把黑伞,半面遮在苏乔的头顶,他依然和她保持距离。
苏乔调侃道:“你的包里装了不少东西啊,雨伞、画笔、饮料瓶……”
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里,街道被刷上了『潮』湿的墨『色』,陆明远的表情也不甚清晰。他有意无意问了一句:“你的包里只有合同文件吗?”
雨水阴冷而绵长,苏乔打了个激灵。
她即将和一个初次见面的男人回家。
在她二十三年的人生历程中,这样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是就此放弃,转头回国,她便要一无所有。
苏乔心中百转千回,表面上笑得坦率:“我走得急,没做什么准备。”
“哦,”陆明远又问,“你想在我家住几天?”
他握着伞柄转了几圈,使得水珠飞溅——这个举动很像小孩子。苏乔小时候也喜欢这样玩雨伞,陆明远随意的举动让她侧目。
她理了理沾湿的长发,如实回答:“我也不知道,要看总体的进展。”
接下来,苏乔谈到了房租和伙食费,以及履行合同之后,陆明远能获得的好处。她说得通情达理,逻辑清晰,可惜陆明远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兴致索然的样子。
他们的沟通并不顺利。
夜里十一点,他们抵达目的地。
陆明远的家独门独户,紧挨着另一栋房屋。那屋子的主人也举着一把长柄伞,站在门口抽烟。
他身形高瘦,肤『色』偏白,眼见陆明远走近,叼着烟卷笑起来:“巧了,出来抽个烟,都能碰见你。”
毫无疑问,这人就是林浩。
如果没有林浩提供的消息,苏乔不可能找到陆明远。她在公园里作出的解释,符合部分事实。
不过,此前的联系都是通过律师事务所,林浩并没有见过苏乔本人。他很快注意到了她,香烟的气味飘散开来,他俯身凑近,询问了一句:“model escorts?”
这两个单词,可以代指应召女郎。
其实苏乔的装束很正式。只是来时的路上,雨水穿过了伞沿,或多或少淋到了她。
深更半夜,一位衣衫浸湿的美人陪着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回家……
从林浩的角度看来,他的设想合情合理。于是,他的笑容变得暧昧不清,继续和陆明远低语:“哥们,你开窍了?”
陆明远却道:“开个鬼窍,你他妈发什么疯。”
林浩的嗓门很小,隐没在了风雨中。而陆明远的声音穿透水幕,让苏乔听了个清清楚楚。
“哎,”林浩吸了一口烟,唯恐天下不『乱』,“你这么凶,会吓到人家小姑娘。”
然而他低估了苏乔。她就站在台阶上,安然自若,等待陆明远开门。
陆明远打开房锁,首先进屋,苏乔跟在他身后,随手关门。关门之前,她的目光与林浩交汇,竟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林浩掐灭了烟头,只觉得今夜有些冷。
苏乔点头,表示赞成。但她随后又说:“时间不是唯一的衡量标准。我出国之前,向别人打听过你……”
第84章 缥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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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牵着母亲的手; 穿过前院的花园; 见到了假山喷泉; 曲廊亭榭。
草木葳蕤胜春; 被园丁精心修剪,枝叶掩映花丛; 叶底有溪水流淌,水声空寂而悠远。
苏乔停下脚步,蹲在那条清澈的小溪边; 伸手去捞水里的金鱼。
父亲温声劝诫道:“小乔,起来。你怎么能捞鱼呢?”
年幼的苏乔抬起头,懵懂道:“我想『摸』它们的尾巴。”
“这是你爷爷家的金鱼; ”父亲低声说; “小乔,你今天要有礼貌。”
六岁的苏乔还不懂察言观『色』。但她被父母的情绪感染; 当天的表现十分拘谨。当她堂哥心爱的卡斯罗犬狂奔过来时,她被吓得脸『色』发白; 不敢尖叫。
古罗马时代,卡斯罗犬被用来狩猎狮子。它们有锋利的牙齿,暴烈的『性』格,和对主人的绝对忠诚。
苏乔觉得; 那只狗想咬死她。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正确。
烈犬近在咫尺; 张着血盆大口; 咬向她的脖子。父母都站在凉亭边; 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救她,她听到母亲发疯般地惊叫,还有从哪里传来的轻飘飘的一句:“狼牙,回来。”
发话的人,是她的堂哥。
堂哥名叫苏展,那年也才十二岁。
苏展用看笑话的眼神看待堂妹。他岔开双腿,坐在草地上,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抚『摸』那条名为“狼牙”的恶犬。
狼牙在他手中,乖得像只兔子。
而他们的爷爷就站在狼牙的身后。他戴着一副眼镜,两鬓微白,身姿笔挺,开玩笑一般说道:“小乔吓哭了吗?”
苏乔摇头,又点头。
眼泪哗地滚了下来,她自己不知道原因。
一种莫名其妙的委屈,被突如其来的泪水宣泄——她当时毕竟只有六岁,她抱紧了母亲的手臂,死活不肯和堂哥打招呼。
爷爷便说:“苏家的孩子,胆子这样小。”
苏乔的父亲开口道:“爸,这和孩子没关系,我七年没回家了。阿展养了一条大狗,热烈欢迎我们小乔。我这个做叔叔的,不能没有表示。”
他在凉亭边点了一根烟。烟火缭绕时,长辈们的只言片语,就传进了苏乔的耳朵。
爷爷共有三个儿子,苏乔的父亲是老小。父亲早年便离开家门,在乡镇里做生意,日渐壮大。
父亲不愿意将自己经营的公司并入家族企业,他和两个哥哥充满了矛盾。时间一长,激化的矛盾影响双方关系,像一根导火。索,点燃诸多猜忌。
苏乔依稀记得,她堂哥的那条狗不久之后就死了。
死因不明,无人追寻。
父亲教导她:“小乔,如果有狗来咬你,你侥幸脱身,哪怕不能伤害它的主人,你也要拔掉它的牙齿。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苏乔心有余悸:“如果下一次,哥哥还让狗来咬我……”
“首先,你没有哥哥,我和你妈只有你一个孩子,”父亲纠正道,“其次,苏展如果再这么干……”
他掐灭烟头,耸肩一笑。
可惜苏展天资聪颖,是爷爷最喜欢的孙子。
苏乔和苏展势不两立,爷爷家也不欢迎她。
那时苏乔年纪小,并不知道当一个人讨厌你的时候,你再怎么争强好胜,也是徒劳无功,只会显得没脸没皮,越发让人厌恶。
今年一月份的葬礼上,苏展从头到尾,脸『色』阴沉。他穿着纯黑『色』西装,站立在墓碑旁,好似一尊雕像。
苏乔路过他时,这位堂哥忽然说:“如你所愿,爷爷去世了。”
“应该是如你所愿,”苏乔回答,“你们家的人,终于能上位了。”
——前提条件是,他能在那个位置上坐稳。
回忆告一段落,现实纷至沓来。
画廊里的游人络绎不绝。而在玻璃门外侧,陆明远已经驻足。他双手『插』。进衣服口袋,审视的目光落在苏乔身上。
苏乔靠近宋佳琪,在她耳边轻轻说:“佳琪,你帮我一个忙。”
宋佳琪道:“什么忙?我要是能做到,一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