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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不要多想了。”程渊慈爱一笑,“我找机会和他谈谈。你回去看书吧,爹还想看你三月月测也拿魁首呢。”
“嗯。”程寻向父亲施了一礼,告辞离去。
程渊虽然安慰女儿不必担心,但到底是不能完全放下心来。他知道这个时候,让“程寻”消失,让呦呦一直做回呦呦,是最简单、最彻底的解决方法。可是他去年才又答应女儿允许她在书院读书直到及笄,而且呦呦近来在经义上开窍,让他欣喜。他清楚女儿是真的喜欢在书院读书,不忍也不愿教她失望难受。
可惜呦呦是个姑娘,否则他真想看看,她究竟能走多远。
程渊令儿子程启唤了张煜过来,两人在书房谈话。他亲自给张煜斟了杯茶,两人相对而坐。他以长辈的身份,简单问起张煜在书院的情况。——自从张煜来到崇德书院后,程渊时常会同他说上几句。
环境、氛围,一切刚刚好。
犹豫了片刻后,张煜开口了:“姑丈,小侄有一事不明白。”
“讲。”
张煜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姑丈为何同意表妹进书院读书?书院里尽是男子。”
他对姑丈很敬重,不明白姑丈为何会同意如此荒谬的事情。
程渊双目微敛,轻轻叹一口气:“这你有所不知。”他轻声讲起了女儿在书院读书的缘由。——还是先前的说辞,为了母亲开心,易钗为弁,书院求学。
简简单单几句话,他就将女儿塑造成了一个善良、孝顺、聪慧的好姑娘。
张煜听完始末,先时的怒气不快消散了不少,也能理解一二。为人子女,尽孝是大事。但是,即便是这样,也该远离同窗。他望着姑丈微白的鬓发,轻声道:“姑丈放心,小侄知道该怎么做。”
他不会将她的秘密说出去,他会在书院好好看着她,或许还会帮她遮掩一二。但如果给他知道,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他也绝不会姑息。
程渊轻轻点一点头:“多谢你了。”
有了张煜这件事,程寻在书院越发注意,甚至开始有意和苏凌保持距离。
最初一两日,苏凌还不觉奇,到第三日上,他已经很确定了:她在躲他。
身份泄露?()
可是;为什么呢?
苏凌想不明白。明明之前他们相处融洽;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他做错什么;惹她生气了。
下学以后;他看着程寻收拾了东西;拿着先前汇总到她那里的算学习题走出学堂;心知她是要去杏园找杨夫子。他放下手上的课本;略微待了一会儿,不疾不徐出了学堂,向杏园而去。
三月里;杏花开的正艳。
程寻一走出杏园,就看到了站在杏树下得少年。他一身雨过天青色的衣衫,负手而立。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出现;他抬起头;冲她笑了笑,舒朗清隽。
“苏”
程寻脚步微微一顿;对方已经极为自然地迎了上来;在她面前站定。
“最近不开心?”苏凌佯作无意问道。
他声音温和;隐含关切;一双眼睛含笑望着她。
程寻忽的一阵心虚。她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近来怎么躲着我?”苏凌神情自然;视线却紧紧黏在她脸上,不想错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程寻脸上露出了一些为难的神色。她想了想;小声道:“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呢。对不起啊,我觉得我们还是”
见她一脸难色;欲言又止;又听她道歉,苏凌心里便是一咯噔。她不会是想结束他们的关系吧?
程寻环顾四周,担心会有人瞧见,比如张煜。她伸手轻轻一拉苏凌的手:“你先跟我来。”说着便往杏林深处走。
手心里温软的触感教苏凌心中一荡,先时的那些不安瞬间消散了许多。他轻轻“嗯”了一声,静静地跟随着她的步伐。
程寻估摸着这地方够隐蔽了,才松开了手。她叹了一口气:“唉,你别误会,不是我不想跟你好了。实在是因为我这几天遇上一件烦心的事情,不得不先躲着你。因为我不能给人发现咱们关系好。”
“嗯?”苏凌听得她的第一句话,心里便轻快了许多。不过听到她说有烦心事,他不由皱眉,“什么烦心事?”
“我有个亲戚,也在咱们书院读书,而且,他还认出我来了。他答应了不把我的事情说出去,可前提是我需要乖乖读书,远离同窗。”
“什么亲戚?”苏凌双目微敛。
程寻瞥了他一眼:“算不上亲戚的亲戚。”
苏凌目光沉了沉:“既然不算亲戚,那也就不必太在意。”他伸手拂去落在程寻肩头的花瓣,声音转低:“需不需要我”他以手为刀,不轻不重凭空劈了一下。
程寻一愣,继而咯咯笑了起来。
不加掩饰的笑声听起来格外悦耳,苏凌勾了勾唇角,微微侧了头,专注地看着她:“笑什么?”
“你真会说笑。你这手势,是要取他性命的意思吗?你这样逗我,我还挺开心的。”程寻摆了摆手,收敛了笑意,“其实这件事上,我还真不能有多怪他,你也知道,女孩子去书院读书,本就被世俗所不理解。而且,他也同意不说出去,只是要我规规矩矩,远离同窗而已。”
苏凌眸光轻闪,不置可否。
她幽幽叹一口气:“我答应了我爹,只在这里读书到十五岁。还有不足一年的时间,我就要离开书院了,我不想多事,也不想再有任何意外发生。”
被张煜发现秘密是个意外,她如今只想把这个意外的影响降到最低。
她望着苏凌的眼睛,异常认真:“苏凌,我当初和家里约法三章,不能泄露身份,不能和同窗走得太近,十五岁的时候必须离开这里。在你之前,我和书院里其他人都不怎么来往的。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但我没想到,我会认识你。”
苏同学也是姑娘,两人互相知道对方的秘密,也答应了彼此保密。他们是同性好友,走得近些,也不算违反她跟家里的约定。
她一双眼睛如盈盈秋水,眨也不眨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有实质性一般,苏凌只觉得脸上暖暖的,似是被她温软的手轻轻触摸,心里也一阵阵暖流涌动。他知道她为了他做了很多很多,可听她亲口说出来,感觉又不一样。她为了他而破例,他在她心里一直是特殊的。
苏凌压下心头的悸动,声音极低:“我也很庆幸,可以认识你。”
程寻心中舒坦,她半低了头,续道:“现在既然他要求我跟同窗保持距离,那我不妨先听他的就是了。不就是和以前一样么?”她冲苏凌一笑,隐隐带些狡黠,她眨了眨眼:“不过,他又不能时时刻刻都看着我们。你若是不生我的气,咱们以后私底下还和以前一样行吗?我们可以去文库、去碑林”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她又小心向他求证:“你不生我的气吧?”
她想和苏同学继续他们的友情,可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觉得委屈。她这两天也想了,她并不愿意失去苏凌这个好朋友。她不能告诉张煜苏凌的真实性别,那她能不能和苏凌暗中来往呢?
摇了摇头,苏凌目光温柔:“不。我不生你的气。”
他怎么可能生她的气?喜欢读书的她,甘冒风险也要同他交好。这份情意,只会让他动容,他怒从何来?
——如果真有怒气,那也是针对她那个莫名其妙的亲戚。
程寻轻舒了一口气:“我还真怕你生气了。”交个朋友不容易,尤其是像他们这般处境一致、三观投契的。
“我若生气了,你会怎样?”苏凌唇角勾起细小的弧度。这么怕他生气?还要躲他两天?
“那我就想法子跟你道歉,我想你会原谅我的。”程寻嘻嘻一笑。她早看出来了,苏同学是个好人啊。
苏凌轻轻哼了一声,心说不笨,倒知道他不会跟她置气。他伸手摸一摸她的发顶,温声道:“以后有什么事情,直接告诉我,不要想着躲。”
反正你也躲不了。
程寻轻轻晃了晃头,脑袋不自觉地蹭了蹭他的手掌,她声音很轻,软软的:“我知道,就算你不找我,我也打算找你来着。”
“嗯?”
“我想写一封信,明天早课前,夹在你书里,把事情跟你说清楚。”
苏凌“嗯”了一声,对这个说法还算勉强满意。他收回了手,视线在她头顶停留了一瞬:“怎么没用我给你的簪子?”
程寻自己的发簪是她用惯的,又没有损坏。她随口就道:“不舍得啊。”
苏凌眼睛发亮,耳根泛起淡淡的红意。他轻轻“唔”了一声:“有什么舍不得的”可他心里却很清楚。她舍不得的不是发簪,而是他的一番心意。
程寻需要回家去,也不敢久待,就提议先行回去。
尽管苏凌想多留一会儿,可也不愿她为难,点头应允。
两人出了杏园,程寻在前,苏凌在后,相距一尺左右。
快到晚膳时间了,一路上也没见到其他学子。临分别之际,苏凌才状似无意,问了一句:“你说的那个亲戚,是张煜吗?”
他隐约听谁说过,新来的张煜,眼高于顶,目无下尘,似乎是山长的内侄。不过在书院里,从未见过张煜与她来往。
程寻微怔,继而瞪大了眼睛,然而下一瞬,她却摇头。
苏凌眸中漾起了极浅的笑意:“我知道了。”
这小姑娘,还想骗他?也不想想,能不能骗得住。
程寻心头一跳,还想解释两句,苏凌却道:“回去吧,你方才说的,给人看见咱们走得近,就不好了。”他笑了一笑,转身离去。
程寻不明白苏凌为何要问起亲戚是谁,起初她还隐约有点担心会不会出什么事。不过接下来接连数日,毫无异常,她渐渐放下心来。
她发现每日清晨她礼记书中,大学那一页里都会出现一些东西。有时是还未凋零的花瓣,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