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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平在郑家屯做了几十年的里正,其威望不可谓不深厚。听他这样说,众人都连连点头称是。
“还有,等五日后到了公堂,全部按照县尊大人刚刚说的做!这可是关乎我们整个郑家屯的生死存亡,谁也不许坏事!都听到了吗?”
“是,我们都听您的,听县尊大人的!”
李文柏骑在马上,一边向着县衙的方向疾驰,一边思考着接下来几天的计划安排。厚厚的积雪堆积在他的两肩,都没空去掸。
李二和五十个悍卒都在无声赶路,道路上除了风雪的呼呼声,便只有脚步和马蹄的声音。
钱楷在赶路的同时,时不时地转头看着李文柏,眼神复杂。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人了,在县衙干文书也有些年头了。什么样的县令没见过?
但是像李文柏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不畏强权,为民请命就不说了,这点只要是个清官,大多都能做到。
可李文柏刚刚那一波操作,可着实把钱楷看呆了!
今天白天的时候,李文柏让他记录询问对话,要做证据,钱楷还觉得这个县尊太莽撞,不该这么急着和施五撕破脸皮。可施五一走,李文柏竟然找上了郑家屯的村民!
大义凛然,激起民愤,恩威并施,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这一套一套的,可见他对这民心甚至是人的心理的把控,到了一个多么恐怖的地步!
如果不是看李文柏年轻,钱楷还真不敢相信,这家伙是第一次做官!
这次以后,钱楷在心底默默发誓,一定要抱紧这位县尊的大腿!以后再也不能把这位新来的县尊,当年轻人看了。这简直就是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啊!
同时,他也暗自庆幸,自己当初没有选错靠山。否则,他真不敢想象,对面这样的敌人,他能几条活路。
等到了县衙,已经是戌时了。
李文柏和李二交代了下相关事宜,便让其与众兄弟都退下休息了。
忙活了一天,他自己也该好好洗洗睡了。
今天这般高调出城,虽然没有找到那些壮丁,甚至还和施五撕破了脸皮,但也并非一无所获。
在他看来,这个世上,很多事,只要你做了,便不可能毫无破绽!之所以无法解决,大多时势使然。所谓形势比人强,就是这个道理。
现在的交合情况复杂,但是
“再给我五天时间,交合的形势,就都会到我这边!”李文柏攥紧拳头,暗暗说道。
正要走进后堂,却发现钱楷一直跟在身后,李文柏转过身,看着脸色复杂的钱楷,问道:“怎么了?你还有事?”
对于这个钱楷,李文柏是看不上的。年纪大,怕死,有点小聪明,但做事老是畏首畏尾,让人不喜。
知道自己白天的表现不好,已经让县尊看不上,钱楷尴尬地笑了笑,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县尊真的有把握扳倒施五吗?”
李文柏眯着眼睛看了钱楷一眼,淡淡说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他一看就知道钱楷要问的不是这个,这个老家伙,胆子虽然小,但脑子还算凑合。
“哎,是,是”钱楷点头哈腰,小声道:“县尊的本事,卑职是绝不敢怀疑,只是光凭这一个小小郑家屯的一帮农妇,真的能让这交合县变天吗?”
原来担心的是这个!
果然站的高度不同,想问题的方式就不一样。
李文柏嘴角微微一扬,似笑非笑道:“这个问题,你钱楷都想到了,本官会没有察觉?一个小小的郑家屯,当然不够!可交合,难道就只有一个郑家屯吗?”
“那是!那是!”钱楷奉承地笑了笑,突然想到了什么,眼里泛起了一丝惊恐,张了张嘴,“县尊的意思是”
李文柏拍了拍钱楷的肩膀,冷笑起来,“那施五不是自认交合一霸吗?他不是老觉得自己在交合县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吗?本官就让他看看,五日后,交合县,到底谁说了算!”
说完,李文柏径直走进了后堂,留下钱楷愣在原地,耳边不停回响着李文柏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钱楷的妻子路过,看到自家夫君站在门廊边发呆,走上前问道:“你怎么了?”
钱楷这才回过神来,怔怔地望着自己妻子,呢喃道:“交合,真的要变天了!”
与此同时,在施五庄园的书房内。
施五正坐在书桌旁,提笔写着信。见信的开头,赫然写着“泰山大人”四字。
所谓泰山大人,自然指的是施五在前庭的那位老丈人——西州刺史曹严了!
“看来这姓李的小子,果然有几分能耐,居然连我那老丈人都被他忽悠了!在前庭的时候,装作一副好欺负的恭顺模样,回到了交合,就凶相毕露了!好小子,跟老子玩横的是吗?区区一个县令,老子也不是没有搞倒过!老子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可以和我施五叫板!”
施五一边给自家老丈人曹严写着信,一边在心里暗骂着。
他在交合作威作福惯了,来交合县的哪个县令,不敢给他五分面子?现如今这个李文柏,仗着京城有后台,居然明着和他对着干!
这他哪里忍得住?
“既然撕破了脸,那咱们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吧!老子倒要看看,你一个光杆县令,凭什么和我,和整个西州斗!”
施五打定主意,写信请西州刺史曹严出马。他施五是不好明着奈何李文柏,但曹严作为李文柏的顶头上司,随便动一动李文柏这个小小县令,还不是两句话的事?
他李文柏就算在京城有后台又如何?如今大雪封路,他还能到哪里找帮手?
自打今天李文柏没有查到私征徭役的线索,对于和李文柏的明争暗斗,施五表示很有信心!
布局()
信刚写完;书房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一身黑衣的三子推门而入;带来一道风雪。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施五抬头看了三子一眼。
“几个地道;都通知到了;已经让几个工头连夜准备;大约天亮前;全部退离地道。”三子头上沾着些许霜雪;表情木木的说道。
“钱德兴呢?”施五问道。
“他和几个工头在一块,我也交代他,让他藏好了。”三子回答道。
“那些贱民没有怎样吧?”毕竟一下子要让近两千人都藏起来;值此敏感之际,施五有点不放心。
“我传的是县衙官府的命令,除非他们敢造反;否则谁敢不听?”三子冷笑;丝毫不把这些服役的百姓放在眼里。
“嗯,做的不错!”施五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写好的信塞进了信封;并用蜡封好。
三子看了一眼施五手里的信;他知道这是写给曹严的信;皱了皱眉;问道:“舅舅;咱有必要如此忌惮这个李文柏吗?如今大雪封路,整个西州已成了孤城。而且咱们已经让地道里的人都躲起来了,李文柏不可能查得到证据;他根本奈何不了我们吧!”
施五看着一脸不解的三子;呵呵笑了笑,将信放好,道:“姓李的小子现在固然奈何不了我们,可我和他的梁子已经结下了!来年开春,他必定会集中他在京城的所有后台和势力,对我们进行报复!到时候,咱们即便有我的老丈人护着,只怕也不好受。”
三子恍然,“舅舅的意思是”
说着,眼中透出一股杀意,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施五摇了摇头,“年轻人不要凡事都想着杀人。很多时候,杀人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李文柏当然得死,但不能死在我们手里。”
接下来的几天,李文柏丝毫不顾及施五的面子,天天带着李二和五十名悍卒,以及主动跟来的钱楷,在交合县的各个村落之间走动。
基本上一天要走访两到三个村落。
和之前在郑家屯一样,每到一个村落,李文柏必定会找几个农妇一一询问,所问之事,都是关于私征徭役的相关细节,比如时间、人数、送饭的位置等等,再由钱楷记录下所有对话,最后画押。
同时,让李二带着几十个悍卒,前往农妇所指的方向,寻找壮丁的痕迹线索。
但是每次的结果都一样——壮丁消失了,曾经吃饭的大木棚子,早已成了一片废墟。
每一次李文柏都兴师动众地离开县衙大门,但每一次都空手而归。
每当庄园内施五喝着美酒抱着美妾寻欢作乐,听着眼线们讲述着李文柏的行踪时,都异常的高兴得意。
“尽管找吧!你当老夫傻吗?你现在就算找遍了整个交合县的所有村落,也不可能抓住老夫的把柄!毕竟是年轻人啊,就是心太急了些,急功近利,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施五只以为李文柏所做的一切,是迫切想除掉他,太过急功近利,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李文柏除了让手下寻找壮丁,以及询问农妇并记录对话之外,他还在每一个村落,都秀了一波操作!
是的,每到一个村落,他都会将村里的里正,以及一部分失去了夫君儿子的农妇召集起来,然后如同在郑家屯一样,给他们分析其中利害关系,最后在他的一次次恩威并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之下,成功说服了这些想法淳朴的村民。
施五也曾疑惑,怎么郑家屯以及别的村落那些农妇,找不到自家丈夫儿子,居然也没有闹事?
但是转念一想,他便释然了。“老夫是以官府县衙的名字私征徭役,他们要闹事,也必然是找的李文柏。想必这几天,那李文柏也是忙的焦头烂额吧!”
李文柏这几天确实忙得焦头烂额,来回几个村落到处跑不说,光是说话游说,就快把他的嘴皮子给磨烂了。
第五天的傍晚,李文柏骑着马,带着大部队,回到了县衙。
接连几天的大动作,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