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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黑暗中,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打发时间,时间总是过得特别慢。反正罗伊觉得是过去了很久,伊文才开口。“那么,你经历过一次,是吧。”
听上去特别的犹豫。
罗伊皱起眉头。伊文还从来没有犹犹豫豫过。
所以她不想乱猜伊文的想法:“你指什么?”
那边有安静了一会儿。如果罗伊有夜视眼,就能看见伊文耸了耸肩。“死亡。”
这一次,换做罗伊那边寂静无声了。
伊文停了停,又问:“那是什么感觉?你知道么?”
什么感觉?
罗伊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感觉。首先,死亡不只是一个状态,更是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你的筋骨和肌r像橡皮筋一样噼噼啪啪地断裂,你的每一寸皮肤都被拉伸成一个足球场那么大。仿佛有一张巨大的嘴巴,在你的体内贪婪地咀嚼,你甚至能听到它在吧唧嘴。你会疼,非常非常的疼,恨不得直接失去任何意识,再也不醒来。但不行,你只能清醒着,等待一点点被吞噬,把每一步的感受都深深烙印在每一个细胞深处。
然后,你就到达死亡的状态了。其实因为后来罗伊睁开了眼睛,这个状态在她身上持续的时间,或许并没有很久。但是在死亡上讨论时间,本身就是个悖论。
那似乎只持续了一眨眼,又仿佛经历了百万年。冰冷滑腻,空无一物。
罗伊忽然浑身一震。
等等,这不就是她即将再次经历的感受么!
而且很快的,这些比喻在她身上就都不是比喻了。她体内真的有一张嘴,现在是紧紧闭着,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开始大快朵颐。
她真的会被一点点点吃死。
刚刚她已经有点忘记这个了,伊文却又让她想了起来。
他这是故意的吧!
罗伊非常生气,报复性地问伊文:“那你不是也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儿,现在还在那门口蹲着呢!你什么感觉。”
那气冲冲的语气,搁在别人身上,恐怕要吵起来了。
然而伊文却非常认真地思考起来:“我觉得很冰冷,很沉寂。但都非常的平静。从这个方面而言,它跟现实很像。”
“死怎么可能跟生一样。”罗伊惊讶地说。
难道对伊文而言,鬼门关内外,都一个样?
不是,这是生和死,是人类进化了这么几千万年,最纠结的问题之一吧。伊文谈论起它来,怎么跟谈论一道数学题一样。
慢着
伊文该不是快挂了,然后觉得就算死去也没什么吧!
如果对死亡没有畏惧,人又怎么会挣扎求生!
可她怎么办?隔壁的护卫已经知道她是来刺杀伊文的了。伊文一旦没命,那她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你在想什么。”伊文仿佛有心电感应似的。
罗伊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伊文,你不会”
“哦?哦。”伊文的理解力还是在线的,顿时啼笑皆非,“你想哪儿去了。还有好多事儿没完成呢。”
罗伊松了口气。
但很快,她又替伊文感到难过。
只是因为还有好多事没做完,才必须要活着么。
可能伊文自己只是随口一说。但一般人面对这种问题,要随口一说,说的应该不是这个吧?这种随口一说的时候,其实反而更能体现一个人真正的想法,不是么。
不过他应该是甘之如饴的吧,比如他的前世。
“你干嘛跟我说这些。”罗伊问。
“不为什么。”伊文的嗓音较之刚才显得沙哑而低沉,“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找个人说点话。”
真的?
罗伊不相信。
如果伊文真是单纯地找个话题打发时间,那为什么要让护卫们回避。
难道在对死亡匆匆一瞥后,他的心里,也开始迷茫了么?
罗伊茫然地坐在那里。她觉得自己没猜错。但这对伊文而言,是好还是坏呢?
恐怕只有伊文自己知道了。
罗伊唤了几声伊文,都没有得到回应。
小小的空间中又安静了,就像只有她一个人在一样。
罗伊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地爬过去,伸长手臂,在尽量远离他的前提下,推了伊文一把。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伊文皮肤的那一瞬间,罗伊猛地跳了起来,头皮差点被头顶那块突出的水泥块割开。
伊文的身体都烫手!
罗伊手脚并用地爬到伊文身边,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虫族不虫族的了,连忙去摸伊文的额头。
伊文粗重却微弱的喘息扫过罗伊的手腕。他昏过去了。现在的体温少说有四十度。
在这样下去,真的不用虫族做什么,伊文自己就病死了。
可她刚才竟然还因为伊文无心的一句话对他发火。
罗伊急得嘴角都要起泡了,在那里团团转。这怎么办!
没有药,没有食物,连件保暖的衣服或者被子都没有,能用来维持生命的水也只有那么一小瓶,想给伊文弄个湿手帕敷额头都不够。
忽然,罗伊的皮肤感到了温度。
伊文迷迷糊糊的,头朝她这边靠了靠,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在说:“冷”。(。)
第三百一十二章 重要()
他声音很小,罗伊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还是他没有力气了?
罗伊的手指向下抚摸,扫过伊文的侧脸。她的指尖滚烫得几乎要出水泡,伊文却没有丝毫反应。
一股酸楚忽然涌过罗伊的心底。罗伊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那是心疼的感觉。
前世今生,都没见过伊文这么脆弱过。
唯一与现在有些相似的,是罗伊有关前世的一些浮光掠影的记忆。无论情势多么糟糕,伊文总是强势地支撑起整支叛军的希望。但当她从会议室出来,偶尔回头一望,会看到伊文依然站在会议室里,身姿依然给人非常强硬的感觉,但身边空无一人的他,似乎有那么一点过刚易折的脆弱。
或许那也是一种孤独吧。只是前世的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孤独。
即使意识到了,也没有人能倾诉。
伊文在外人面前,是皇室的二号人物。在自己的父亲面前,是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哪怕在跟自己关系非常好的弟弟面前,也是个需要事事操心的哥哥。
结果受伤了,发烧得迷迷糊糊的,身边却只剩下她这个同样朝不保夕的家伙了。
罗伊的手指扫过了伊文的嘴唇。那里干裂得像一整年没下雨的大田一样。她吸了口气,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摸到水瓶,扶起伊文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慢慢给他喂水喝。
伊文大概是渴坏了,嘴唇向前伸着,贪婪地够着罗伊手中水瓶的瓶口。
“慢点,慢点。别呛着。”罗伊轻轻地说着,用手拍打他的后背。
但没过多久,罗伊手中的水瓶子被推走了。
罗伊看着醒过来的伊文。“再喝点儿吧。你发烧,身上出汗,需要补充水分。”
“留点儿吧。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伊文说道。他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挂在她的肩头,声音却听不出一点有气无力的意思,就跟刚才一样。“咱们可是有两个人呢。”
慢着就是说刚才他跟她聊天的时候,就已经这么难受了么。
那他还撑着!
罗伊又气又急,撒谎道:“我又找到一瓶。”
“胡说八道。”紧接着就被伊文揭穿了。
“你管我怎么样!”罗伊声音忍不住提高了八度。
可不管她怎么做,伊文就是咬紧嘴唇,不肯喝了。
“你不倔能死啊!”罗伊气得开骂。
伊文笑笑,可惜罗伊应该是看不见了。
罗伊一直扶着伊文后背的手忽然感觉到了伊文在打寒颤。既然水伊文是不肯喝了,罗伊便拧紧瓶盖放在一旁,小心但迅速地脱下自己的病号服,盖到伊文的身上。
伊文摸了摸衣服:“你不穿?别着凉了。”
“我里头有打底衫。”罗伊气呼呼地说,“不许再还给我!我都快热死了!”
“真的?”伊文不太相信。
“废话!我又没发烧,当然不冷。”罗伊说,将衣服展开,尽量把伊文包起来,然后费劲地把伊文往上挪挪,让他靠能靠住自己不往下滑。
“把我放地下吧。我躺着还能舒服些。”伊文说道。
“你少死鸭子嘴硬。”罗伊说,“还躺着舒服,地上又硬又凉你怎么不说!有本事你自己躺下去啊!”
伊文不说话了。他不像向罗伊承认,他顶多能撑着自己离开罗伊的肩头,然后就得砰地一声,做短途自由落体。
可他挺沉的,现在又浑身没劲儿,全都压在罗伊的肩膀,她能受得住么?
伊文试着调整自己的姿势,往身后的墙壁靠一靠,缓解一下罗伊的压力。
可是眩晕又一阵阵地袭来,腹部的疼痛和失血就像一个真空的无底洞,源源不断地将他的体力和精力从他身上抽走。伊文知道,自己又要晕过去了。
就在意识即将消失的边缘,他听见罗伊像个老妈子一样在那里恨铁不成钢地唠叨:“你多想想你自己,冷了疼了渴了都要说出来,别自己一个人忍着。你现在是这里最重要的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还有隔壁那两名护卫大哥都得跟着遭殃。所以你就别老考虑别人了。尤其是我!反正我也就那么回事了,我怎么样都不重要。就让我多照顾照顾你吧,也算我给自己积点德。”
迷蒙之间,伊文觉得自己笑了。
胡说。
你明明很重要才对。
罗伊的絮絮叨叨因为伊文的一句呓语戛然而止。
他刚才说了什么?
她很重要?
肯定是她幻听了。对。伊文明明晕过去了,才不可能说这句话。对。没错。
可是,当她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脸颊,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