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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渊还挺好奇游不乐有什么想法的,他欣然道:“说来听听。”
游不乐笑道:“如今世家已经折服大人足下,大人合该将注意力放在幽陆其余势力之上。但是燧宫大军行动,不免引起那些人等的注意,反而不美。倒不如由我效仿当日大庆,为大军的行动做一二遮掩,同时大人也可留下数百宫众,避人耳目又引人注意。这样一石二鸟、声东击西之计,未知大人可还喜欢?”
界渊玩味道:“听上去倒是不错。不过当日我与大庆协约,约送大庆半壁世家,如今你与我协约……莫非也想要我下个猎物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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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白烛烧了一半,明如昼方才将第二个人送走,第三位客人又披星戴月而来。
他来得最早,等得最久,等待的分分秒秒如年年月月,年年月月的折磨耗尽了他最后的勇气。好不容易被明如昼引到了界渊身前,聂经纶顿时膝盖一软,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跪倒在地:“大人好,大人好。”
直面界渊,他的内心充满恐惧。
可是想及自己要做的事情,贪婪顿时将恐惧压倒。
他伸长脖颈,双手紧握,明亮的眼睛迫切地看着界渊:“大人,高澹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高澹不能做的事情我还能做,等我打败高澹,我就将整个世家双手奉上,到时候世家就是燧宫永远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也是大人座下最忠心的走狗,大人——”
界渊自宝座上走下来,伸手抚了抚聂经纶的头,笑意充塞他的内心,也溢出他的喉咙:
“乖,我会满足你做狗的愿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聂经纶谄笑:“哈哈,哈哈哈……汪汪,汪汪汪!”
白烛烧到底端,天际擦亮云彩。
界渊捏捏下巴,对明如昼说:“确实应该去下一个地方了。下面是选择无量佛国好呢,还是选择剑宫好呢……”
明如昼老神在在,一先一后而已,全不需在意。
界渊也不需要明如昼的答案,他随手取出两根长短不一的签子,双掌一合一分,一根在左手,一根在右手,他说:“长的佛国,短的剑宫,娇娇,你来选一个。”
娇娇跳到界渊身前,以犀利的目光盯了界渊的双手片刻,一弯脖子,啄啄左手。
界渊带着不可捉摸的微笑,张开五指,露出答案。
山间的早晨,有这世上最冷最美也最暖最艳的光。
天地蒙昧,雾霭重重,当光芒刺破雾与影,射到并肩而坐的两人脸上。在这无第三者出现的寂静山间,言枕词忽然开口:“阿弦,你觉得界渊想做什么?”
度惊弦反问:“你觉得呢?”
言枕词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希望他所想只是争霸天下,但我恐怕……他所想之事并非如此无聊之事。”
度惊弦淡淡道:“争霸天下之时总要攻伐天下,当界渊攻上剑宫之际,你将如何?”
言枕词:“届时老道自会拔剑,与界渊一较高下。”
度惊弦说:“我对你的期望不止如此。”
言枕词:“哦?”
度惊弦:“你赢不了他,但你能够杀了他。”他眼眸张合,微光乍现,“杀界渊,以你为首。”
晨光骤而转亮,照亮言枕词脸上三分凝重。
言枕词默默不语,凝重地想:之前我辨认出阿渊马甲之时,这些马甲大体都要死了。如今阿弦告诉我要杀阿渊,是否可以论证,阿弦就是阿渊的马甲且阿渊想要放弃“界渊”这一重身份?
但他转念又想:虽然我有八成把握度惊弦是界渊弄出来的,但万一他不是……以他最初所言的立场,说这些话,做这些事,倒也看不出什么不对来。
言枕词一时长吁短叹。
度惊弦淡淡问:“怎么,舍不得杀界渊?”
言枕词随口回道:“是啊。”
度惊弦:“为何?”
言枕词这才发现方才自己说了什么,他沉吟一会,满脸严肃:“也许是因为他长得够好吧。”
度惊弦:“你也不差。”
言枕词:“???”
度惊弦口气波澜不惊,浑若方才什么也没说:“你如此直白,就不怕其他人看出你对界渊态度不同吗?”
言枕词瞅着度惊弦,越看越可疑:“言枕词俯仰无愧天与地,是非功过,留得旁人去说吧。”他接着反问,“反而是阿弦,我亦不知你在想些什么……初见时你说‘不认界渊为燧族之主’,可就我所知,界渊从未自称燧族之主。”
度惊弦:“他所言所行,哪一条不合燧族之主?”
言枕词淡淡一笑:“阿弦既然以界渊为目标,就当了解界渊。他若真欲拥有什么,绝不会遮掩矫饰。他若自封燧族之主,缘何从不曾寻找燧族之人?没有燧族之人,谈何燧族之主。”
度惊弦这回又不言语了,只自河畔站起,往山上走去。
言枕词信步跟上,还不忘叹息:“唉,阿弦怎么又不说话?相较界渊,阿弦的态度未免太过含糊,让人如坠云雾,不知你究竟想干什么……”
度惊弦:“那是你们太蠢了。”
言枕词心想这回答……太过直白,就有点不符合阿渊性格了。
两人一前一后,不多时已踩着晨光来到了山巅。
灵山山巅,旭日刚升,无尽天风之下,老松孤碑,静杳无言。
言枕词觉得眼前的景象有点熟悉。
他很快想起北疆之际,自己曾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里,见到一位娇俏的姑娘蹲在墓碑之前,以手比划着其后一颗小树的高矮大小。
而后她回眸一笑,一笑嫣然。
言枕词叹息一声,竟然开始怀念会向自己怀中扑来的原缃蝶了……
他心中委实纠结,不由折了枝头一朵花,揪下一片花瓣,又揪下一片花瓣:
度惊弦是界渊,度惊弦不是界渊;度惊弦是界渊,度惊弦不是界渊……
不一时,片片绯红纷纷落,言枕词手中花朵只剩最后一瓣花瓣,他抓着花瓣,正算道:度惊弦不是界渊……
等等。
言枕词手一顿。
我是不是抓错花了?
度惊弦忽然扫了一眼言枕词:“你自来到山巅后,目光就频频在树碑上打转,你曾见过这些?”
言枕词:“倒确实见过一次。”
度惊弦又说:“你从见我之时就屡屡试探,你在透过我看着谁?”
言枕词打个哈哈:“我当然只在看你,只是阿弦身上有太多我所疑惑之事了,让人不免想要一探究竟。”
度惊弦站立片刻,淡淡说:“我说过,收养我的是一山中老人,他避世隐居,藏书万千,既救了我,又防着我,以他来看,燧族与人族不属同类。故而他临终之际要我发誓,不可与人为敌。我这样说,满足你的好奇心了吗?”
不。
言枕词觉得自己更怀疑度惊弦了。
因为这一幕与原缃蝶坟前一幕也太过相似了。
他沉吟道:“他仿佛只是让你不与人为敌,可没有说让你救人于水火……”
度惊弦扫了言枕词一眼:“我看界渊不顺眼。燧族无主,若真有主,舍我其谁?”
言枕词竟无言以对。
他发现度惊弦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又往下走,不免道:“现在去哪里?”
度惊弦冷冷回复:“去找界渊的麻烦。”
言枕词猜测:“……去世家?”
度惊弦:“去无量佛国。”
天高云阔,袅袅佛音绕柱环梁,度惊弦与言枕词再度来到佛国之际,巍峨山门依旧巍峨,肃穆僧众依旧肃穆,街上南来北往的行人也多是手持佛珠,身着僧衣,但自上澄和尚及雪海佛心一事大白天下之后,佛国之地,竟也见了信仰其余教派的百姓。
两人并未惊动佛国僧众。他们混在朝拜的人群之中,一路进了佛寺,不过一会,度惊弦便绕过人群,左行右拐之下很快来到一处偏殿之前,跃上殿前大树,藏身树丛之中。
言枕词心生纳闷,刚要询问,就听前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不一时,一老一小相携而来。
阳光斜斜打在朱漆小殿的琉璃瓦上,射过树梢,射过窗格,在水磨石板上打下斑驳痕迹。
戒律首座牵着小小的孩子穿过回廊,走进小殿。
他安排小孩儿盘膝坐在面前蒲团之上。
大大的蒲团趁得小孩儿越发瘦小。
他手持一给人剃度的剃刀,在剃度之前再问:“何者为佛,为何求佛?”
小孩儿合十,取《涅槃经》答,童稚之声粘着奶音,遥遥传开:“不生生不可说,生生亦不可说,生不生亦不可说,不生不生亦不可说,生亦不可说,不生亦不可说。有因缘故,亦可得说。我心忧怖,向佛超脱。”
戒律首座爱怜地看着小孩儿:“愿世人入我佛门,皆得涅槃。”
剃刀抬起,发缕落下。
如尘根三千,一一断裂。
他按着小孩儿的头,道:“你入我门中,应从慧辈,你名……慧生。”
言枕词藏在树中看了半天,也只见戒律首座收了一个颇有佛性的弟子。
他悄声道:“你半途走来这里就是为了看和尚剃度?”
度惊弦:“密宗在世家找人。”
言枕词:“嗯?”
度惊弦:“这个孩子是戒律首座从世家带来的。”
言枕词若有所思。
度惊弦:“当日密宗与佛国争雪海佛心一事,世人不知真正缘由,我却深谙其中曲折。无智无欲乃是一对双生子,无智为无垢之心,无欲为转世圣子。在最初被上澄和尚接入寺中之际,无欲一念差错,为博众人关注假作‘无垢之心’,其后果然被上澄和尚收为弟子并得佛国众人钦慕。可惜雪海佛心之使用,非独拥有无垢之心的人,哪怕只有一颗心,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