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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着很是奇怪,但如今的云寂心中乱作了一团,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考虑其他。
那女冠已经跑到了二人的面前。
云寂与她如此之近,近到能够看清楚她眼中溢出的泪水,正浸润了眼角那颗微小的泪痣。
他瞳孔紧缩,直直地盯着这张说不清熟悉亦或是陌生的面孔。
他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自己对这个人这张脸已经不会再有什么感觉。
但是为什么竟然如此心神摇曳
“你”他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那女冠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说话,也似乎根本没有看见他,径直的从他身边跑了过去。
“阿海哥哥!”她用那个曾经不止一次在他梦中出现过的声音,这样喊道:“是你吗?”
而另一个近来占据了他所有心思的人,居然还应了一声。
“小五。”他应道。
“小五”冲到了“阿海哥哥”的面前,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
第99章 九十九()
晏海与云寂遥相对视。
纵使事实上;他们离得并不是很远。
但是晏海觉得;他们之间就像是突然隔出了很远的距离
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一旦往坏处去想;那最后十有八九就是那个最坏的结局。
他和云寂,他们之间所阻隔的东西;终于显出了真正的形状。
晏海垂下眼帘;望着自己怀里的人。
莲花冠下绿鬓娇颜;与记忆之中别无二致
“这又怎么了”秋蓝玉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当看见刚找回来的外甥又和一个女冠搂抱在了一起。
等再看清楚那个女冠居然是谢梦非;他顿时目瞪口呆。
“阿海哥哥。”谢梦非抬起头来看着晏海,目光之中百感交集:“我做梦也不敢想,我们这辈子居然有能够再见的一天。”
“是啊!我也没有想到。”晏海伸出手;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拉开了一些。
“我找了你好久,我以为你被那些山匪给杀了”说到后来,谢梦非的声音又有些哽咽:“没想到你居然还活在世上。”
“我回去没见到你;屋子又全部烧了个精光,也以为你遇到了什么不测。”晏海用指尖帮她抹去腮边的泪珠:“那些人说火起之后没见有人能逃出来,我还以为”
他只当是那些流兵所为;一怒之下就上山将他们全都杀了;也就是在下山的时候;一时不慎
“那时候是我大哥派人将我接回上京;屋子应该是他让人烧了的。”谢梦非握住了他微凉的手:“你让我不要和别人说;我那时候胆子又很小后来我忍不住告诉了奶娘;奶娘也不许我告诉任何人”
一个未出阁的少女,在屋里藏一个男人藏了三个月,要是被传了出去可是不得了的事情。她的奶娘李氏也是大户人家出身,自然晓得其中的利害,软硬兼施的把这件事给瞒了下来。
“你没事就好。”相对于她的喜形于色,晏海的回应都是疏离而冷淡的。
“我这些年每日都在道观里修行祈求,希望你能平安无事,结果竟然真的能再见到你,这真是太好了!”偏偏谢梦非却一径沉浸于再次重逢的喜悦之中,忍不住又一次热泪盈眶的想要扑进他的怀里。
但这一回,她却被人阻拦住了。
一只手从身后按住了她的肩膀,似乎只是轻轻的搭放,但她立刻丝毫动弹不得。
谢梦非惊讶地回过头去,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子。
方才她远远的惊鸿一瞥,看到的应当是这个人,她就当是阿海哥哥所以才出声喊话,但后来走得近了,才发现这人长得太高了。
阿海哥哥曾经告诉过她,人的骨骼关节可以略微收缩,然后让身体变得矮一些,但是想要变高却只能依靠外物,他又很讨厌踩着垫高的鞋子,所以从来都不愿意装扮成很高的人,而且这个人
她皱了皱眉,觉得眼前这个人的身上,有某种让自己很不舒服的东西。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你到底是谁?”云寂的目光里,有太多复杂而沉重的感情:“你可认得我?”
谢梦非立刻就摇了摇头。
她从未见过这人,又何谈认识?
“不!不对!”云寂醒悟过来:“我不是这模样,我其实”
“她不认得你。”
云寂抬起头,看着晏海。
晏海伸出手来,按到了他的手背上。
“你也不认得她”他笑着说道:“你认识的那个人,其实是我。”
那笑容,却是极苦极涩,明明已经是夏日,他的手心却一片冰凉。
云寂慢慢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谢梦非觉得自己在他暗沉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逝的红芒。
这种诡异的变化衬着他阴沉的面色,显得愈发耍幻畏遣挥缮鼍逡猓鋈怂踅岁毯5幕忱铩�
秋蓝玉也走到了近前,瞧见他这样子,心里头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不过比起这个似乎性情古怪的朝暮阁主,他倒更在意另一边的两个人。
他咳了一声,故意问道:“晏海,你和谢女冠是认识的吗?”
虽然能算得上是堂兄妹,但到了这样的年岁,还搂搂抱抱的也太不像样子了。
“秋先生。”谢梦非也是认得他的,急忙站直了身子,往后退了一些同他打了个圆揖。“我方才没看见先生,实在失礼了。”
“女冠客气了。”秋蓝玉随意拱了下手,然后问道:“不知女冠和我外甥晏海”
“他是我多年前的故友。”谢梦非脸颊之上一片红晕,明艳不可方物:“乍然相见,一时惊喜太过失态,还请舅舅勿要见怪。”
你故友就故友,见个故友脸红个什么劲?还喊我舅舅是什么意思?
秋蓝玉隐隐觉得不好,他连忙看向晏海。
但晏海此时怎么还有余裕之心管这些?
“你,再说一遍。”云寂看着晏海,专注之极,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与目光里,寻找出一些说谎的痕迹。“你方才说了什么?”
晏海长长的舒了口气。
他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递到了云寂的面前。
“你还记得吗?”他说:“在菰城的高塔上,我们喝了些酒,你吃了好多的栗糕,后来我睡着了,你把衣服披在我的身上。我醒来的时候,弄掉了这个,你捡起来对我说”
那是一件十分精美的发饰,上部用翠羽装饰而成,下方用金线缀着数颗指头大小的光润明珠,在阳光之中熠熠生辉。
云寂愣愣的看着。
他当然记得。
怎么可能会忘得了?
在那座高塔上,自己将这发饰递给了那人,然后开口求了亲。
那个时候他想,只有对方答应了,不论要求什么贵重之物作为聘礼,自己都能够做到。
这人世间最贵重的是什么?
他自小生于富贵权柄之地,觉得那理应是人人皆想要得到的至尊之位。
所以他才说“天下为聘”
结果她不是“她”。
她是晏海?
怎么可能是晏海?
“怎么不可能?”
他听到晏海的声音,才知道自己问了出来。
“对我来说,不是再简单不过的吗?”晏海声调突然一变:“不过是变个声音,换一张脸罢了。”
第100章 一〇〇()
在场的人里;只有谢梦非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多年之前;她就听到过晏海用这样的声音说过话。
甚至说的时候的那张脸;都和自己是一样的。
一个人用和自己一样的脸一样的声音在和自己说话。
就算听明白这句话都要绕上一圈儿;所以一开始她真的没有办法适应。
不过,那三个月;可能是她一生中最有意思的三个月也说不一定所以这么多年;她一直也忘不了
“为什么”云寂往前跨了一步:“为什么是你你为什么”
他整个人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根本无法将心中的各种感情与脑海之中想法顺利表达出来。
“舅舅,你带小五、谢女冠去屋里坐一下;我与他”他看向云寂:“有些话要说。”
秋蓝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太放心的问:“没什么事吧!”
“我与云阁主相识十多年了,能有什么事呢?”他转向谢梦非说道:“小五;你等我一会可好?”
谢梦非点了点头,虽然她并不清楚出了什么事情,但是充斥于她周围那种无形的压力,让她觉得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主要是对面这个人的眼神
看着他们二人走回了厢房;晏海朝相反之处走了几步。
云寂宛若提线人偶,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那年”晏海在那丛修竹旁停了下来,他背对着云寂;摩挲着手中的翠羽明珰。“我听说月留衣将从我这里夺走的半部医书藏在了冰霜城;就偷偷潜入想要寻找;却不想被百里孤飞察觉”
如果单打独斗他自然是不惧怕百里孤飞;只是摆出剑阵那样车轮大战也实在叫人头疼;他被困在里面三个昼夜;耗尽心力才跑了出来。
“百里孤飞对我紧追不放,我一路跑到了一个叫做宁水的小镇上。”晏海闭上了眼睛:“我躲进了一户人家,遇到了小五。”
宅子很大,可是人很少,非常符合他的需要。
“我把那丫头绑了藏起来,平时就躲在她的屋里,偶尔出去也装作她的样子,倒是没有被人看出来,我就这样在那里住了三个月,直到把伤养好。”晏海将翠羽明珰藏进了怀里:“正当我想离开的时候,贾重山起兵造反,有一伙流兵逃到了宁水镇外的山上。”
山上自然是什么都没有的,就有流兵冲进了宁水镇,想要抢掠粮食财物。
区区几十个士兵,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我想既然承了她的情,那就暗地里把那些山上的流兵也都杀了,也算是两不相欠。”晏海终于回转身来:“没想到我扑了个空,等到我回到镇子里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