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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一天,圣祖醉酒,一怒之下捉了猫来杀了,还做了件皮坎肩赐给了皇后。
皇后伤心欲绝,闭门不见,加上妃嫔进谗言,不久被废;皇后觉得了无生趣便削发为尼。圣祖不以为意,一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哪能放在心上?
所以,在皇后出家的那年冬日便擢拔了宠幸的妃嫔为后,诡异事情就跟着来了。
坤元殿里不能住人,每到晚上定然会有猫嘶叫,凄惨无比,偏偏又找不到踪迹;而且坤元殿里的人噩梦连连,惊醒时脸上都会无缘无故地留下猫爪印,鲜血淋漓。
圣祖大怒,明令将宫中所有的猫尽数杀死,又请了僧道超度作法,用尽了法子却毫无作用。最后只得封了坤元殿,另辟了新的殿阁做皇后寝宫。
作祟的猫是不见了,但是来年春夏各地大旱,饿殍遍地,义军此起彼伏,给虎视眈眈的各道诸侯提供了良机。
纷纷收了流民,造反的队伍日益壮大,甚至推举了新王—剑南道行军总管,宁王长孙遂。万事俱备,便举着新制军旗,口中喊着擒王一路往京城杀来。
圣祖费心费力打下来的江山,没消停几日就有宵小之徒觊觎,这还了得,便找出了尘封的盔甲御驾亲征。
行军第二日便病死途中,听闻守夜的内侍说,圣祖临去前口中吐血不止,还挣扎起身挥剑四处砍杀,喃喃自语杀猫。
伴驾的太子行军途中临危登基,镇压了叛军归京,越发觉得事情蹊跷,便将坤元殿启封派人彻底搜查却无果,但此后诸事皆安再无异样。新帝只能假托行军途中,圣祖旧疾复发不治身亡,后又禁止永安宫见猫。
民间众说纷纭,总结起来大抵长孙氏是鼠命,见猫天下必乱,即便是天子也不成。
所以,这件事在宫中是禁忌,无意间窜进来的野猫不是打死就是撵出去,连个毛都不曾剩下;莫说养猫,提都不敢提。
太平了百余年,如今这个传闻又卷土重来,费尽周折若是针对一个半大的小娘子,未免也说不过去。
她扭过头来问他,“你同太上皇说了这事没有,他有什么看法?”
他点头,有些犹豫,“太上皇的意思,如今大晋在公主手中,他不便出面!”
长孙姒暗地里骂了一句老奸巨猾,捧着脸谋划,“今儿事多,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三天我休沐,也没什么事,就住在宫里。明儿咱们好好问一问内侍省和尚衣局,我才不信什么鼠命低贱,大祸报应。”
她迷迷糊糊回寝宫去了,在华镜殿里歇了一宿。晨起坐在脚踏上犯困,冷不防外头有人敲她窗户,着急忙慌地低唤:“公主,公主,您起了吗?”
“起了起了!”长孙姒哀哀地叹了一声,起身给烟官开窗子,从缝隙里挤了张脸出去,“什么事?”果然哪里都躲不开她。
她捧着个盒子,神色有异,低声道:“昨儿京城里一气没了五个孩子,都是七八岁的小郎君,爷娘来报案,纷纷说是追着猫跑的,有的掉进沟渠里,有的坠楼,宫外流言散布得很快,说是女子祸国。魏京兆和王侍郎进宫来了,这会怕是过了东内,公主您梳洗下吧!”
长孙姒闻言清醒过来,阖了窗户准备换衣,又觉得她手里捧着的盒子奇怪,探出身问:“你拿的什么东西?”
烟官行了两步,翻身回来,玲珑婉转地俯身,“回公主的话,贺长使今早入府拿您和驸马的喜巾子,您可要”
“滚吧!”
窗户啪嗒一声阖得死死的,声息皆无。
烟官撇了撇嘴,驸马可比她省事多了,怕疼好办,曼陀罗放倒,割手染了巾子了事。她哼了一声,往内侍省去了。
高家的事还没收拾完,寻着掮客的供词捉了好几拨买卖人口的暴徒,连日审讯,循环往复,捉了几十,只京城周遭解救出来的不下上百。
昨儿长孙姒大婚,圣谕赐三日恩酒,王进维往京兆尹府拜访魏绰,打算着偷懒一日。哪成想,宿醉未醒,便迎来了晴空霹雳。
接了状子往街市上一走,不过一夜的光景,谣言不知何时传出来。大街小巷说的都是女子监国,惑乱天下,国威不稳。 百度嫂索#》笔》阁 —公主监国
上苍不忍大晋子民被坑害,这才降了神明警示。有小郎君小娘子的爷娘可得当心,祸根不除,便没有一日的安宁。
王进维长吁短叹,连连摇头,“若说不是有人刻意造谣,臣准不信,圣旨才下不过一日的光景,平明百姓哪里知晓这其中的厉害,不过是被人利用。一个两个也就罢了,京城上下无人不知,这时候再堵住悠悠众口,难得很。臣的意思,还是把这几件案子了结了为上策。”
魏绰点头,“案子是关键,这谣言的源头也得清查。只怕同昨日和瑞公主没了郡主有关,听闻回府后,徐驸马怕她闹大了将人关在府中,可今日还是安仁坊闹得最凶,王侍郎可别忘了今日五家报案的,可都是安仁坊附近的。”
长孙姒正挨着凭几盘算,听他这话不由得问:“这几家都是挨着的?”
魏绰点头,“兴道,开化,安仁,光福和靖兽坊。”
她从矮屉里翻出来一张皱巴巴的城防图来,勾了朱笔将他说的几个坊子全数圈起来,同一条道上以兴道坊为头,靖兽坊为尾,围着正当中的光福坊,遥对永安宫!
她冷笑,“可真有意思,在京城中心闹起事来,直指朱雀门。若是说这事不是冲着我来的,如今都不信了!“
023章 平芜尽处(一)()
外头淅淅沥沥地落了雨,像半空里垂下一匹麄缯,头前的宫殿瞬间就模糊起来。
王进维和魏绰互相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公主的意思是?”
长孙姒搁下手里的城防图,盯着冒热气莲子羹,搅了搅,“方才也说了,圣旨下到驸马府不过一夜,若是得了信准备怕也不充分,估摸着是早先得着了信备下了。你们想想,若论起太上皇和三省商议退位,那就是半月前的事。无论备着点什么,时间上都是绰绰有余的。”
王进维点头,“这点倒是说得通,可当日也没听说太上皇一意孤行,两厢商讨的极为顺利;若是三省的臣公反对您监国,既然赞同又何必在下旨当日横生枝节?”
她摇摇头,“我不是说三省的臣公拿这件事大做文章,只怕走漏了风声,被有心人利用罢了。新帝年幼,我又是一个娘子,指手画脚的不在少数。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别的说法来,若是针对和瑞公主母女,报私仇把皇家的秘事牵扯进去未免惹火烧身;何况外间这谣言漫天,也不是指责和瑞驸马府。”
魏绰皱眉,尽管对长孙姒有诸多不满,但是事关重大只能抛在一边,“再怎么说也不过是猜测,破了这几家孩子无故死亡的案子,到时候不愁谣言不破;说不定还能捉了传谣之人,真相大白。”
长孙姒倒是对这个不抱什么希望,心想到时候只怕是越演愈烈,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只盼着莫要再掀风浪,“我待会去瞧瞧昨儿那个当值的内侍,二位一起?”
王进维为了躲避长孙婠的纠缠,忙不迭地点头,“成成,都听公主的。”顺带用手肘捣捣一脸不情愿的魏绰,长孙姒只是笑笑,随他去了。
昨日当值的内侍叫陶平,十七八岁的年纪。前一日突然腹泻难医,生怕在公主大婚时出岔子才向少监告假。
哪晓得少监根本不知道这回事,更遑论什么告假的书信,询问到他的时候吓的魂飞天外。
他一口咬定自己写了书信,还送到少监的屋内,当时门开着,里头空无一人,拉来同屋的几个当时取笑他的内侍来作证。
那少监也据理力争,独居一处,前日忙得很,时不时进出,也记不得锁门没有;入了夜才回屋,还交代了随行的内侍几句,桌面上哪里来的什么书信。
少监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内侍芝麻官,谁也不会留意安危。若是陶平能进屋,旁人也不例外,书信搁在桌上被人偷走也说得过去。
问到最后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内侍监为了谢罪,把这二人拖出去各打了三十板子暂押起来。这一头是个封口的葫芦听不着响,只得再往京兆尹府看那几个孩子的尸身。
两个溺死在街边的沟渠之中,两个从高处坠下,一个磕在石头上,伤口叫人发憷;另外,腕子上还有抓挠的印记,深浅不一。
昨儿晚上长孙姒的婚仪当街一过,万人空巷,大人们熙熙攘攘地看热闹也顾不上孩子动静,听着孩子追着猫跑没影了,谁也没搁在心上。
爱讨便宜的又领了恩酒,喝得酩酊大醉。回过味来,才觉得大事不妙,寻了大半夜,接着就是晴天霹雳。什么细节线索,哪里还记得起来,一个劲儿哭诉。
烟官去了一趟尚衣局,那簪银的小铃铛是今夏流行的样式,无论宫妃衣裙还是赏赐的布料,几乎在裙裾上都坠了几个。镂雕之处原是放上熏草,行走起来活色生香,最后却成了助纣为虐的凶器。
她不甘心,扯了赵克承按着赏赐布料的记录,挨家挨户核对铃铛。忙碌了一上午,昨日在摘星台的皇亲都拜访了一遍,除了抱回来一堆边角外一无所获。
这件传闻就像是个瓮口,越往里走越逼仄,索性到了最后连路都堵死了,触手可及的却不是真相。
长孙姒站在廊檐下看远远近近的殿阁,想要辩个分明,却笼在蒙蒙的雨雾中;不过目所能及之处,好像怎么也走不到似的。
身后有清浅和缓的脚步,她转身——
南铮一身敞领麒麟玄甲,明光兜鍪搁在肘上,赤红的缨饰偶尔拂过凤翅;清绝的容颜不同于往日里的沉寂,或者他本来就该是这幅模样,铁血肃杀。
“太上皇去清华山了?”
“是!”
她不大明白自幼存活在喧嚣和权谋中的长孙奂如何会选择那样一个地方,当真是如同他玩笑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