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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力山大”这个词,还是当初在隋州时,他逼着江游陵教他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词语当中的一个,当时江游陵给他的解释是“形容一个人压力大得快要嗝屁了”,如今看来,用在这里似乎并不怎么恰当,但是没关系,只要她能笑笑,也算有用了。
果不其然,顾云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埋怨说:“谁让你去跟游陵学些这么些东西啊,都是些市井之词,从你嘴巴里说出来好奇怪……”
江游陵立马在旁边炸毛:“你的意思是老子我就是个市井之人了!”
尚山在旁边不紧不慢的来了句:“我还是劝顾姑娘好好看看,待会儿几乎整个平湖镇和周围的百姓都回来看着顾姑娘,若是顾姑娘当众出丑,恐怕王爷的脸面也不好看吧。”
“没关系。”苏安槿立马配合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反正我的脸面一向不太好看。”
江游陵正是在炸毛的时候,如今送上来一个尚山让他洗刷他怎么愿意放过,立马说道:“屁!安槿可比你长得好看多了,尚大人说话之前怎么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真正不好看的是你的脸面好吗?!”
顾云罗:“……”
苏安槿:“……”
尚山脸上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最后衣袖一拂,大声说道:“百姓们辰时会过来,到时候,还望顾姑娘莫要出了什么岔子才是!”
“只要你管好你手下的人,就不会出什么岔子。”顾云罗话语里全是讽刺——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要贼喊捉贼,你到底能不能要点脸?
尚山冷笑一声:“那是当然。”
从卯时到辰时这段时间,虽然不算长,但也不是很短。趁着这段时间,顾云罗重新下到了平湖下面,再一次仔细查看了一番下面的地形,果然是那个地下漏斗再次坍塌,原本就已经很深的湖床又整整往地下下陷了十米左右,原本在地下漏斗里的水又重新被卷到了不知哪个地方,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水汽,她没有一直落到湖底,而是在原本的湖底旁边的崖壁上,攀着岩石,仔细的观察着下面的情况。
这里还残存着那么浓厚的水汽,不仅证明了这次地下漏斗塌陷的时间就在不久前,而且还能证明这里离现在的地下水储存地并不远,否则以这段地形的毫无阻拦的特点,水汽早就应该飘散了才是。
看来她之前推测的那个结论可能还真的歪打正着的打对了,那些地下水并没有流走,而是重新又在下面聚集成了一个湖。
判断好这一切之后,顾云罗施展轻功重新回到了平湖岸边,辰时还有一会儿才到,岸边却已经聚集了不少的民众,平湖水竭一事对他们的生活影响颇大,如今听说有人能把消失的平湖水再找回来,激动万分,因此早早的就在这里守着。
湖边,有之前请来的法师做法的高台,在那自称天下第一的法师在这里念了半天的急急如律令无果之后,被愤怒的平湖民众围攻,差点没被打死,那高台便一直空了下来。
而此时,那上面,又重新站上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繁复华丽的黑衣,脸上明明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却依旧感觉他远在天边的男人。
一个遥远,却让人情不自禁想要俯下身子去膜拜的男人……
江游陵埋怨了一句:“每次这种时候,就是我唯一的上场机会。”
“啊?”顾云罗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已经往前大步买了一部,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恭迎曜王殿下!”
他在声音中灌注了真气,简单的六个字,硬是喊得声势震天,极为干脆的压过了周围嘈杂的喧嚣,霎那之间,偌大的湖岸边上就只能听见江游陵这一个声音,响遏行云。
百姓们短暂的怔愣之后便明白了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瞬间又炸开了锅!
“王爷?王爷也来了?”
“是朝廷派来的吧,真好啊,王爷一来,我们便能找到平湖水了……”
“先别急着下结论吧,万一他没这个本事,只是吹嘘呢?而且,我们天明王朝什么时候又有个曜王爷?之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啊,不会是假的吧……”
“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可要真的是假冒的,那这个人胆子也太大了点,连当朝王爷都敢冒充……”
“尚大人呢?有人在这里冒充王爷,怎么没见到尚大人?昨天还是尚大人派人挨家挨户通知说今天会有件关于平湖的大事的呢!”
“诶诶,我看到了,尚大人在那前面啊!”
………………
顾云罗一脸阴沉的看着前面一片喧闹的人群,尚山站在她身边,她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怎么,王爷在上,尚大人竟然还不行礼吗?”
尚山微微一笑,不急不恼,道:“我可真是长见识了,没想到曜王……”
350。怀疑之声()
尚山微微一笑,不急不恼,道:“我可真是长见识了,没想到曜王今日居然如此不避讳自己是否应该在此刻出现,反倒是坦坦荡荡的站在众人面前,这是要把失败之后的责任一手揽下来的打算吗?”
“不会失败。”顾云罗声音清冷,就为了他此刻站在高台上皎皎如月光的身姿和清雅出尘的气质能够停留和珍藏,她也决不能失败。
“是吗?”尚山轻笑一声,“那么,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话音刚落,他便躬身,向着高台的方向行礼:“西南刺史尚山,给曜王请安!”
此语一出,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高台之上,苏安槿沉默的看着下面满是怀疑之色的人群,眼睛里涌上了阵阵苦涩,眼角余光又瞟到了和尚山站在一起一脸肃穆的云罗,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寂寥的笑容,而后神情全然收归为平日里那种冷漠的淡然。
下面的声音不断地传入耳中……
“听说这次能帮我们找到水源的是个女子啊,怎么现在倒成了一个男人?”
“难不成那女子是这个王爷的手下?”
“什么王爷啊,我们可从来都没听说这么一号王爷,大概就是骗人的吧!”
“不太可能啊,你看人家刺史大人都向他行礼了,证明这就该是个货真价实的王爷吧,刺史大人又不会骗我们。”
“万一是刺史大人走眼了呢?”
“怎么可能?不过……”
“那要是那女人没把水源找出来,岂不就是这个王爷在把我们当猴耍?”
“可不是嘛!”
你看……
他只需要站在这里,什么都不用说,众人便会把矛头指向他,如果这件事情成功了,他们只会把他当成茶余饭后的某个谈资,在以后何人吹嘘的时候,偶尔会提到“那个从来都没听说过的天明曜王爷”;而如果这件事情失败了……
他会背负如同洪水一般的骂名……
消息一定会传回帝京,皇帝一定会很高兴于自己创造的这么一个让他名正言顺杀了自己的理由,反正母亲已经死了,云家最后的宝贝他此生也无望得到了,既然如此,留着他还有什么用?
然后的事情就会顺利成章的发生,曜王苏安槿戏弄民众,造成民心不稳民众哗然,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皇室大义灭亲,以正天下视听。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多么伟大的皇室。
可是这一切,他却从不后悔。
千古骂名,决绝死路,他来背,总比让她来背的好。
高台上,有风吹起了他的头发,他缓缓闭上眼睛,那双重瞳之眸里的无奈,孤寂,冷然和眷恋,被深深的隐藏,从此,再无他人看见……
江游陵站在高台之下,抬头看着站在上面一言不发的苏安槿,神色复杂……
安槿,我自认为我一直在坚定而忠贞的履行着自己的使命,可是为什么,你眼中的血腥,冰冷和孤寂,却尘嚣甚上,从未停息?
——————
“开始吧。”辰时已过,苏安槿缓步从高台上走下来,脸色有些苍白,却面无表情的说道。
顾云罗点了点头,往平湖边上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看苏安槿,他刚刚脸色苍白得可怕,会不会是因为体内还残存着毒素的原因,刚刚又站在上面吹了那么久的风,所以脸色才会那么难看?
江游陵已经一把夺过了苏安槿的手腕,顾云罗稍稍放下心来,有游陵在,安槿应该不会有事了,这才专心的开始自己的探查工作。
然而她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草木之间,苏安槿便把手腕从江游陵的手里抽了出来,淡淡道:“我没事。”
江游陵刚刚只来得及抓住他的手腕,刚准备诊脉的时候他便把手抽了回去,不免有些火大:“是,你是没事!没事得脸色就跟个恶鬼似的,倒是我吃饱了撑的多管闲事!”
苏安槿轻咳了一声,唇角勾起一个无力的笑容:“不过就是想起了一些事情,也值得你那么紧张么?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丢人!”
江游陵沉默……
他说“想起了一些事情”的时候,说得那么云淡风轻漫不经心,可想起了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他连气息都无法控制?
那一双眼睛,那一声声“废物”,那一个个曜王府里冰冷孤寂的长夜,那一次次苍山月下的酩酊大醉,那一身身独自闯荡留下的伤痕,那冰冷森严的重重宫阙,那冷宫里漆黑如炭的大火肆虐的痕迹……每一次,他都装作毫不在意,可是他却明白,每一次毫不在意的背后,都是一次痛入骨髓的煎熬。
一个人,要有多少的血肉,才能承载住这短短的二十年里数不清的煎熬?
他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发颤……
可是苏安槿,却仍同没事儿人一样,眼神淡漠而沉稳的看着顾云罗最后消失的地方,就那样静静的垂眸站着,不发一语。
辰时,巳时,午时……
三个时辰渐渐过去,日头渐毒,温度渐高,而那片草木还是那片草木,除了偶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