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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粉面,翠流钗,毽蝶飞舞入怀来。小溪畔,云鬓香,默然无语情荡漾。”
----“晚妆初过,沉檀轻注些儿个。向人微露丁香颗,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罗袖浥残殷色可,杯深旋被香醪涴。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
第十三章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2)()
再往下翻,字迹却变成了凰兮的周娥皇记得,李煜常用唐代韦续赞誉卫夫人书法的话来夸赞凰兮的字。说凰兮的字如插花舞女,低昂芙蓉,又如美女登台,仙娥弄影,又若红莲映水,碧沼浮霞。
是的,这些充满韵致的娟秀小字的确是当得起那番赞词凰兮她的妹妹,也的确是姿容出众,才艺双全的佳人。
而凰兮用的纸笺竟是她送的薛涛红笺她的心蓦然一颤,打了个冷战那日凰兮来柔仪殿找她,她正巧在看着一卷元稹集,也正是这卷元稹集才让凰兮联想到了与元稹有过一段露水情缘的浣花溪才女薛涛,从而问她讨了一叠薛涛创制的红笺只是万万没想到,一卷元稹集居然无意间预示了她、李煜和凰兮三人间的情感悲剧
一滴泪从她的眼中坠下,落在那以花瓣点缀,仿若天上烟霞的红笺上,显得那样的幽迷和荒凉。
元稹的莺莺传里写张生月下会崔莺莺的场景不是跟李煜会凰兮的一样吗?元稹说:“寒轻夜浅绕回廊,不辨花丛暗辨香。忆得双文胧月下,小楼前后捉迷藏。”
夜阑人静,回廊曲折,朦胧难辨,满园繁花飘送着阵阵幽香。张生只得在花丛的芬芳中辨识莺莺身上的香气,分明已闻得暗香浮动,莺莺却要故意与他痴嗔笑闹一番
她凄然苦笑不辨花丛暗辨香,凰兮身上不正是带着一种迷离的蔷薇香吗?如果说元稹的这首词写得香艳旖旎,那李煜的“罗袖浥残殷色可,杯深旋被香醪涴。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不是更甚吗?
凰兮大好年华却骤然离世,她不忍也狠不下心再去多责怪她一句那么李煜呢?十年夫妻她竟不知道他有那么多的隐秘藏在心里!不知道原来他们之间是隔着一条河的
曾几何时,她与李煜在西窗下,潜心钻研,重新修订谱制了失传的霓裳羽衣曲,让开元天宝的盛世之音重新在江南奏响。
曾几何时,她在宫宴中为李煜献霓裳舞,李煜欣喜之余挥笔写就了一首玉楼春----“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凤箫吹断水云间,重按霓裳歌遍彻。临风谁更飘香屑,醉拍阑干情未切。归时休放烛花红,待踏马蹄清夜月。”
曾几何时,她与李煜月下对酌,酒酣之时,她举杯让李煜为她舞一曲。李煜见有宫娥在场,羞于起舞,但嘴上却偏说,只要她立刻作一曲新歌,他便为她舞一曲。这于她来说,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她当即便谱了一曲邀醉舞破。可李煜还是迟迟不肯起身,于是她又作了一曲恨来迟破!李煜笑得把口中的酒都喷了出来。
曾几何时,她与李煜在御花园里共同栽下一株腊梅,并立下誓言,年年梅蕊吐芳时,他们都要在树下合奏长相守。
第十三章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3)()
元稹最有名的相如和歌辞-决绝词中说:“乍可为天上牵牛织女星,不愿为庭前红槿枝。七月七日一相见,故心终不移。那能朝开暮飞去,一任东西南北吹”
可见夫妻应该是要像牛郎织女一样的,尽管一年才得见一回,但却仍能心心相守,终老不移。而不是像那庭前的红槿,早晨还开得如云似霞,可到了晚上就一任东风吹得南北东西了。
周娥皇抬手拭去泪痕,静静地看着红笺上的字:
“我向来清楚自己是多么糊涂的人,也清楚自己总是在做一些连自己都不能原谅的事,更清楚自己好像又犯错了
我不会不记得,我爱上的人是我的姐夫而他的妻子,是疼我爱我,我绝对不能失去的姐姐所以,我的爱总是不可避免的带着一种绝望。
畅春殿夜宴时,我不敢看姐姐的霓裳舞,就像是不敢去面对,姐姐是明艳的三月桃杏,而我不过是野草春花的事实
可即便自卑至此,但还是没有办法忘记姐夫他是那样的好,那样的让人心动,总是叫人心里产生一种说不出的渴望渴望能够跟他在一起,渴望听到他吟出璀璨华美的词章
也许,爱根本就是从‘渴望’开始的吧?以前听人说,爱不过是大脑皮层的一种叫多巴胺的物质控制下的短暂反应。可如果爱真是短暂的,那为什么我会觉得好像已经爱了姐夫有一千年那么久了呢?
写到这,突然想起了诗人舒婷的经典名句: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的肩头痛哭一晚!
是的,这句话好像把我所有的心情都诠释了出来但这样的爱总是掺进了许多的悲凉、愧疚、遗憾、痛苦种种滋味,有几分像米兰-昆德拉在生命中无法承受之轻里描述的爱。
拓马思在苏黎士有很好的事业,前途无量。但他却为了塔莉莎放弃了一切,甘愿在农庄里做一个修车工。直到疲惫不堪,手指僵硬,直到霜染鬓发,山穷水尽结尾时,他们随着钢琴和小提琴的旋律翩翩飘舞,塔莉莎轻轻靠在拓马思的身上,一种奇异的快乐与同样奇异的悲凉一同袭向了她悲凉总意味着:我们在步向人生的终点。快乐意味着:我们在一起。
悲凉是形式,快乐是内容,快乐溶于悲凉之中
不同的是,我的悲凉是对姐姐的愧疚,快乐是能跟姐夫在一起快乐是形式,悲凉是内容,无尽的悲凉溶进了短暂的快乐之中。
只因为,我也真的爱我的姐姐”
周娥皇心中一酸,珠泪早已滚滚而下她不知道站在那里哭了多久,也不知道究竟是在为凰兮苦,还是为她自己哭
第十三章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4)()
唐宫鸾仪殿
林仁肇赤膊跪于殿前,肩背密布着触目惊心的血痕,血珠子串串滴落
行刑的侍卫高高扬起鞭子甩过半空,沉沉地抽打在他身上!稍待缓和,便再次地扬起鞭子
“住手!”
圣尊后却恰在此时驾临了鸾仪殿,喝退了行刑的侍卫!
林仁肇仍旧俯跪于地,声若洪钟地向圣尊后禀道:“肯请圣尊后容微臣斗胆进言。君上仁厚善良,虔心礼佛,微臣实不敢有任何异议!然现今我江南风雨飘摇,国库空虚,君上却仍放纵江正这妖僧招募僧侣千人,用金泥来抄写佛经,为死去的周二小姐祈天还魂!如此荒唐下去,我江南国力不久便将耗尽啊”
圣尊后面色沉凝,眸光晦暗莫测良久终是缓和下来,叹声道:“林将军所言甚是!哀家自会好好劝导君上只是林将军多年征战沙场,身上有多处旧伤,今日又无辜添就新伤,久跪实在不宜,还请起来说话吧。”
圣尊后带着一丝和蔼浅笑虚扶他一把。他慢慢起身,语声却愈发铿锵有力:“微臣谢圣尊后体恤!微臣此生愿为君上、圣尊后和江南百姓万死不辞!”
圣尊后刚欲开口,却见鸾仪殿的殿门骤然开了
徐铉一头大汗,抖抖索索地出来传话:“君上有旨,传今科士子樊若水
觐见!”
“樊若水?”
圣尊后踱步到徐铉跟前,目光如锥,语声冷若冰霜:“徐铉!君上这时候召一个士子到鸾仪殿是何用意?”
“微臣徐铉叩请圣尊后金安!”
徐铉跪了下去,闪烁着如豆小眼,轻声嗫嚅道:“回圣尊后的话,今科士子樊若水向微臣提到,说他有有法子唤醒周二小姐,微臣便奏明了君上”
“荒谬!”
圣尊后怒目瞪着徐铉,严声斥道:“生死皆由天定,又岂是他区区一个士子说得算的?枉你为朝中重臣,博学之士,竟也会听信这等胡言乱语!”
“微臣是是糊涂,可可是君上说一定要试试。”
徐铉额头上的汗,滴落如雨。他双手微颤,眨巴着豆豆眼偷瞅了一眼几乎暴跳如雷的圣尊后,不禁连打了几个冷战
幸好,这时两个宫女扶着颤巍巍的周娥皇走了过来。她苍白如纸的面上浮出清凉浅笑,端然行下礼来
圣尊后忙扶住她,望着她瘦怯凝寒的柔弱身子,温言道:“这会儿日头正烈,你身子又不好,何必硬撑着赶过来呢?”
周娥皇轻微一哂,戚然看向圣尊后:“君上近日众多不智之举皆因家妹而起,媳妇如何还能不闻不问,坐视不管呢?”
第十四章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1)()
晚雨秋阴酒乍醒,感时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