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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不用想都能知道,荣国府这回叫贾琏回去定是有些不好出面的事儿要他去做,说不得还要扯巡盐御史府上的大旗。可林海一不好在这样的情势下拦着骨肉天伦相聚,二贾琏要一直在扬州不露面也不利于以后官声,便索性放他回去见识一番。
虽然贾敏心里体谅娘家母亲兄长的不易,也觉得丈夫林海说的头头是道很有几分道理,却还是有几分放不下,到底派人把贾琏请来说话,要问一问他自己的意思。
“若是你不想回去,只管直说,我便做主,替你回了老太太,只说我如今事情烦乱,离不得你。”
贾琏一来,贾敏见着翩翩少年比去年又长高长壮了些,登时就把之前对贾母等人的体谅忘在了一旁,连话风都转了。
林海忙垂眼吃茶,贾琏也觉得哭笑不得,连忙摆手摇头:“一大家子都是为难的时候,我哪里好躲懒呢。便是姑母不问,琏儿明日请安时也要跟姑父姑母说的。”
前世珠大嫂子家的事儿也是闹的荣国府人仰马翻。他那时正同几位管事一处料理家务,少不得自处跑腿打探,回府还常落埋冤。
去岁贾琏也想过是否要提一提这事儿。可李家出事倒台之事事前全无风声,两家结亲时还是贾家占便宜多些,他无凭无据的说话,只会被当作居心叵测,便罢了。
贾琏虽与二房有嫌隙,但与贾珠宝玉到底是嫡亲的堂兄弟,相处起来也没甚仇怨。如今贾珠焦头烂额,他回去帮着四处走动一二也没什么大不了。
既然贾琏自己愿意,贾敏也就不再多说,只张罗着给贾琏准备行李程仪,又要提点跟着贾琏回去的小厮家丁,其尽心之处自不必提。
贾琏则忙里偷闲,快马跑去金陵,捏着之前四下搜集的物证捆了几家照看祖产的奴才,直接发卖了。
第35章 返京【倒V】()
仓促准备了一旬左右;贾敏便给贾琏置备了满满两大船程仪。东西装船后;船只吃水都比来时深了不少。
既可见贾敏待娘家诸人之亲厚;也是他们待贾琏之情。这船上足有小一半物品乃是贾敏为贾琏张罗;方便他回去后分赠亲友,好为贾琏做脸。除此之外;还有近十个大箱子装着贾琏这一年里穿着喜欢用着顺手的布料物品,贾敏一样吩咐人给他挑了不少装上船,生怕他乍一回京不方便。
投桃报李,贾琏也在回京前跟马掌柜买了个生利颇多的铺子,笑嘻嘻的将契书碰到了林海的书房,只说是给表妹的周岁礼。两袖清风的林御史自然不到天黑就将新得的铺子交到了后院。
临行前几日偶然从婆子口中听说伺候他的红香绿玉四个大丫头里香、玉二人已经相看好了人家,八月十五前就要出嫁,他还一人赏了八十两嫁妆;又额外存了一百六十两在贾敏处;说是红绿二人日后嫁人请姑母替他赏;也算是主仆一场的缘法。
贾琏给自己院子里的一等定的都是六十两嫁妆,但是姑母赏下的丫头自然该多些体面。
见侄儿如此懂事贴心;贾敏一面埋怨他乱花钱;一面心里更觉熨帖,丫头们也诚心诚意的磕了头。
贾琏到扬州城外码头登船时;由丫头婆子护院家丁围着出来送他的贾敏哭的眼睛都有些红,周围人也都跟着擦眼抹泪;直把贾琏心底的七分不舍变成了十分难过;离别之情比去岁离京时不知深了多少。
只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贾琏最后还是先忍着心酸劝住了贾敏;瞧着她上轿回城,才登船启程,一路扬帆向北。
因着要紧事都办的差不多了,京里催的也急,贾琏吩咐兴儿额外多给了船夫苦力不少赏钱,又每日里好肉好菜招呼,大家都纷纷使上气力,路上省出了不少时间,只用了来时一半的天数就到了京城码头。
贾琏离开扬州前已经去信说了自己大概抵京的日子。船刚一靠岸,杆子上的旗还没开始收,在岸边等了两三日的管事林之孝就领着人恭恭敬敬等在了船下,还有小厮一溜烟撒丫子往码头边上的茶肆里跑,去给在那儿乘凉吃茶的大管家赖大报信。
等船停稳了,贾琏摇着扇子下船时,心宽体阔的赖大早就把清瘦的林之孝挤到了后头,笑着第一个迎上来给贾琏请安。
贾琏笑着看了一眼在自己面前明显比去年本分了不少的赖大,看在贾母面上先与他说了三两句话,便看向了依旧规规矩矩站在后头的林之孝。
“既是老爷让你过来的,你便去船上领着兴儿旺儿把我带回来的东西理一理,他们两个年轻不知事,弄坏了姑太太姑老爷给老太太的礼。”
贾琏话说得轻松,林之孝也只简单应了一个是字,便从他带来的六七个小厮里点了两个出来上了贾琏在这的这一条船,剩下的人则去了后头那条,赖大却是闹了个没意思。
按理说赖大才是荣国府大管事,他这回前呼后拥的叫了二十几号人来,就是预备着搬行李回府入库的,没想到被林之孝不声不响的抢了先。林之孝一家子如今都被大房要去了,这么一抬,怕是先就要入东院的库房,倒不好操作了。
赖大不是不想直接让人上去搭把手帮衬一二,可船上的家丁连一个脸熟的都没有,个个瞧着都不认得他这个大管家,他也不是没听说跟着出京的随从都让林姑老爷那边处置了,哪里还敢随便让人登船呢。
金陵那边发卖出去的下人到现在还没找着呢,这琏二爷实是个混不吝的笑面虎。他好歹也有人尊一声赖爷爷,万一被人众目睽睽之下发作几句,可丢不起这个脸面。
于是赖大也只得笑眯眯的请贾琏先去茶肆里歇息片刻,他带来的小子们也机灵的去带来的马车边等着。就算见不着单子,这箱子搬下来也总要分车运回府里去。这一连串的动作贾琏只做没瞧见,弯着一双桃花眼很是多饮了几盏茶祛暑。
林之孝跟他手底下的人向来办事麻利,不过半个时辰就将贾琏带回来的东西理的清清爽爽,顶着日头带着小厮们将东西分批搬到马车上装好,又恭敬的把分装在三个匣子里的单子捧给了贾琏,请他上车。
贾琏从善如流,顺便还叫上了回完事就沉默不语的林之孝,主仆两个人一辆车走了。等赖大登上第二辆车,才听说心腹小子说林之孝那厮的人说是二爷的吩咐,占了十辆车里的六辆,只给他们这边留了四辆车,说是要入公库的东西。
赖大当时就沉了脸,却没当场发作,只挥手让这碍眼的玩意赶紧滚,一个人清清静静地琢磨了一路这话该怎么回老太太、太太。
前头车上的林之孝则斜签着身子坐在车门处,低声把老太太病了的事情说与贾琏知道,道是如今珠大爷珠大奶奶宝二爷都每日里在老太太房里侍疾。
贾琏闻言正摇着折扇的手一顿,就弯起了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斜对面半个身子都在车帘外头的林之孝也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压根儿就没瞧见贾琏那个不太孝顺的模样。
贾母是真的病了。她原就上了年纪,从年轻时就有个多思多虑的毛病,心血不是特别足,虽然近几年府里再没什么人能给她气受,但是身子骨也不是特别健旺,时常要吃些丸药保养一二。
这会儿贾珠的岳家出事,她操心劳累的事儿不比王夫人这个生母少不说,心里受的磨折还要更多些。
当时为贾珠择选妻室,还是她力压王夫人的不满,说服贾政从科举出身的清流人家挑的,王家那边也是她亲自给王子腾夫人透得信。
与科举出身的官宦人家而不是功勋人家联姻,是老国公爷还在世时就定下的章程,因此大儿贾赦娶亲时就聘了老太傅的娇女,幼女贾敏也嫁了探花,只有二儿贾政娶了老亲家的王氏,延续几辈子的情谊。
贾代善当初就是觉出了勋贵的衰落,为子孙计才做此安排,只是没想到他走的早,老千岁后头会坏事,大儿媳一家会落到那步田地而已。
如今贾代善人没了,贾母对亡夫的话还是深信不疑的,贾珠又要走科举做官的路子,她才同贾政一起为他挑了国子监祭酒家的女儿。清贵又助力颇大,同是金陵出身,姑娘本身也德言容功样样俱佳,四角具全的一门好亲事,怎么就突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原本是想着等珠儿元春兄妹都出息了,重振这国公府的门楣。结果元春一去消息全无,珠儿这儿也是颇多曲折,这家还没起来就出了几回事,如今倒有种步步皆错的滋味梗在心头。
好似自老公爷去了,这府上就没有一样畅快如意事。连他们觉着十拿九稳的那桩事偏也坏了事。
想起那桩烂在地里最好的旧年密事,贾母的病不免又重了些。这样郁积而出的病症向来最是难治,贾赦贾政二人寻了好几个郎中回来轮番诊治也不见好,还是有了贾珠宝玉兄弟两个日日守着才略开怀些。
听骑马回来报信的小厮说贾琏已经到了通州码头,贾母便也算着时辰倚在床头等着,房内还点着静心安神的檀香。
贾琏到时,除贾赦贾政二位老爷和眼睛睁开没多久的三姑娘探春之外,阖府的主子都聚在了贾母房内。贾珠在床边亲为贾母打扇,宝玉腻在贾母怀里陪她说话,两排椅子上则左右分坐着邢王二夫人。邢夫人之下坐着二姑娘迎春,贾珠之妻李纨则在屋子一角与大丫头玻璃一道为贾母尝药。
贾琏眸光一扫心里就有了数,进门后先依次拜过贾母、邢王二夫人,又与抱着宝玉避到一旁的贾珠见过礼,受了迎春一礼,才在邢夫人之下迎春之上坐了。
至于珠大嫂子李纨,老太太和两位太太不提,贾琏一个做小叔子的总不好凑上去问,便也只当没发现。
等贾琏坐下吃了盏冰碗,贾母才用眼神止住想说些什么的王夫人,慈爱说道:“琏儿去了这一年,越发出挑了,可见姑老爷确实是名师,琏儿天分也好,才能叫你姑母那般疼爱。这番紧着赶回来,路上可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