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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人听着气得脸都红了,正在屋里养养一场白事消掉的精气神儿的贾琏却浑然不在意。若是旁的事情,正撞上贾珠早逝的时机,便是王夫人所求再不妥当,王子腾也可能一时心软应下,只贾宝玉进学一事绝无可能。
前世时王家一不愿将适龄的女孩儿许配贾宝玉,二不肯为贾宝玉与高门大户之女做媒,私底下与王夫人有过许多次不快,只是因为王夫人每次都是挑着回王家做客的时机说话,才没传出来,贾琏也是听王熙凤私下提起才晓得。王熙凤当时笑的一脸怪异,只说王子腾有言,能做一富贵闲人,也是福气。
当时贾琏只关心贾宝玉会不会同自己抢爵位,得了这话便当吃了定心丸,回头再想,王子腾话中之意岂止区区一个降等承袭的爵位而已。生而身带祥瑞,怕是除了贾政夫妇,没有几个人盼着贾宝玉上进好学的。
贾琏倒是不太记得前生王夫人有没有回王家请王子腾为贾宝玉延请名师,但是想来王子腾也不会答应。对于贾珠和贾宝玉,王家的态度可谓全然不同。
果然,王夫人晚间归家,王家随了一整车的礼回来,荣国府上上下下牌面上的主子都顾到了,贾母与贾赦一房的礼格外丰厚,王子腾夫妻还特意留了贾宝玉小住一日,给王夫人撑足了脸面,只是贾宝玉不日就要拜大儒为师的话头却渐渐没人再提起。最后还是贾政的一个门人举荐了自己的同乡,举子出身,很有几分本事,被贾政郑重请回了府。
那举子姓史,初时因着这姓氏很是投了贾母的缘,以至于贾母亲自开了私房,为史举子添置了上好的文房四宝,又派了伶俐丫头过去服侍。谁知不过两旬功夫,史举子为着贾宝玉阳奉阴违不肯好好做功课抽了他几下手板,就将贾母得罪了个臭死。
上房里,贾母也不管贾政如何恳求劝说,只管抱着肿了一只手的贾宝玉大哭心肝儿肉,骂史举子腹内空空误人子弟,却只会拿小儿耍威风出气,定要贾政立时撵了史举子出门,再寻好的回来教导贾宝玉。
贾政一个头两个大,不能在贾母面上说贾宝玉的性子不打不成器,也不能当着贾母责打不成器的儿子,只来回拿圣人之言说话,怎么也不肯松口撵人。可史举子好歹也是个清高的读书人,便是如今为了五斗米折腰,也是断然不肯受无知妇人这般诋毁的。也不用贾政来请,他自己就派了府里拨过去伺候的下人过来请辞,态度坚决的拿了贾政赔罪的银两回乡去了,立誓他日定要金榜题名,免得被人如此看清侮辱。
史举子之后,贾政又先后请了两位先生回来,无一不都在贾母的斥责下铁青着脸坚决辞馆离去。贾政倒也试着劝说一二,奈何贾母似乎认定了贾珠就是因为读书太过用功损了心血才英年早逝,断然不许贾宝玉步了后尘,贾政束手无策,只得请了个德行在外却年纪老大的启蒙先生回来,每隔几日为贾宝玉授课一回,聊胜于无。
贾宝玉天资聪颖,这样虚耗时日也不比贾珠当年逊色多少,王夫人不由心里就更是火热一团,更恨自己唯一的心尖儿就这么被人耽误了,少不得又收拾了回娘家劝说兄长王子腾。恰巧王子腾新近挤下对手得了京畿大营的差事,扭头就出了城,面儿都没与王夫人碰。
王夫人的盼头又落了空,心里自然是恼的,可王子腾加官进爵,又是她的体面倚靠,她也就咽了这口气,安心受用起府内外姻亲仆从的吹捧。
众人都去捧二房,贾琏这边自然就受了冷落,只有贾琏心中明白王子腾这一回的升迁是受了六王爷杨垣的提拔,勉强算得上半个自己人,看王夫人时竟不免生出了几分怜悯,回过神来自己都觉着可笑。
二月底三月初,贾琏正瞧着扬州送来的信件,摸着鼻子看姑母贾敏为着他给林妹妹的芳辰贺礼太过丰厚而引经据典写下的长篇说教,就听得院子外头翠儿跟兴儿两个撞作一团,哎呦两声引得满院子都指指点点笑得促狭。
贾琏也笑的意味深长,到底让红着脸的翠儿先说。翠儿撑着行了礼,就禀告说珠大奶奶发动了,老太太身边的赖妈妈和二太太身边的周妈妈都带着人赶了过去,老太太那边一会儿也要坐了轿子过去守着。
第55章 果子酒【倒V】()
略回忆片刻;贾琏便想起兵部尚书的夫人娘家姓何;原与何守备祖上是一家;约莫三十多年前;尚书夫人这一支从祖地迁出,两家联系低调;同姓之人又多,许多人便不曾深思。
不知怎的心中忽而有些忐忑,贾琏手上一个不稳,正上下抛玩的铜鎏金玲珑香薰球就摔在了地上,咕噜噜滚到了塌底。
贾琏不说话,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原本有些恼怒不忿的兴儿翠儿两人四目交接,也各自红着脸转开视线;讷讷不言;都眼巴巴瞧着贾琏。
被这么盯了一会儿;贾琏回过神来就笑出了声,也不提二人各自禀告的事儿;一双桃花眼在他们之间来回打量;面上明晃晃的打趣。直瞧到翠儿红着脸低了头,兴儿涎着张脸傻乐;贾琏才笑着道:“添丁进口是大喜事,旁的事儿等等再说也来得及;你们也不必着急;等你们奶奶进了门;就把你们的事儿办了,必定让你们风风光光的,保管府里能羡慕好几年。”
贾琏都说到这儿了,先前一副立不住脚的羞涩模样的翠儿反倒坦然起来,硬顶着一屋子打趣的笑声晕红着脸福身行礼,竟是认了这桩亲事,反倒是兴儿还是傻乎乎的德行,欢喜的话都不会说了。
懒得瞧兴儿那样儿,贾琏对翠儿努了努嘴又使了个眼色,果见这机灵的丫头垂首把二傻子似的兴儿拉了出去,不知道去哪儿驯夫去了,一看就是个夫纲不振的耙耳朵。
兴致勃勃的亲自趴着去把香薰球勾了出来,贾琏拍了拍衣裳,便一脸与有荣焉的提着风灯出了门,准备去寻贾赦。这会儿贾母等人都心浮气躁的,贾琏可不想让人拿来指桑骂槐的沾晦气,好歹这一回也是为了他的终身呢。顶好是先回院子里歇息好了,等明儿李纨母子平安了再过去。
贾琏掐着时辰,觉着这一会儿贾赦应当是还在书房里头,便抄了近路去东院,谁知竟走岔了路。许是贾赦觉得终于能了结心里一桩大事,不仅没像以往那样使唤邢夫人来替他说话,还难得手脚麻利的急匆匆换了个衣裳就去了贾母院子,正巧与贾琏前后错开。
幸好贾赦这许多年也不是痴长年岁,听说老太太去守着新寡的侄儿媳妇生产了,扭头就回了院子。半路上听说贾琏去了他书房,还顺便叫人去库房取来一坛年份正好的果子酒,要与贾琏小酌两杯。
贾琏自然恭敬不如从命。他这会儿心情正好,又见贾赦也是一脸的老怀大慰,不由笑问:“老爷怎的突然就喝上了果子酒?前儿听人说城外有个庄户人家酿的好酒,又烈又香醇,还想买下几大坛来给老爷尝个鲜。若是老爷换了口味,我找人置办个好山头,自家多打些果子下来,到时候让懂行的老把式操持着,每年给您送几车过来,岂不美哉?”
其实贾琏早就私下里买了些山林地,有一块还带了个小汤池,困于钱财吃紧,都离着京城很有些距离,预备着以后或建庄子或培植林木贴补家用,留给子孙也是一笔资财,只是怕府里夹缠不清,贾母等人拿出不分家不置私产这些规矩来压,才一声不吭,闷声发财。
贾赦闻言就哼了一声。他是跟在贾源之妻身边长大的,年少时没少跟贾源带回府安置的老兵油子们厮混,养得身娇肉贵吃不得苦,偏又沾了些兵营里的习性。譬如于饮酒一道上,贾政口味淡些,贾赦却贾源贾代善类似,都好烈酒,是不是名家所酿反倒无所谓,粗犷的很,平时宴席上的酒吃着都没什么滋味。这会儿偏说要同儿子一起喝什么果子酒,可不是让人觉着稀奇了。
“你懂个屁。”贾赦没好气的睨了贾琏一眼,脚下走的虎虎生风,面上一点儿瞧不出他身子亏损到已经命林之孝出府去采买补肾的好物,还能边走边数落贾琏道:“前儿王太医来把脉,还嘱咐我少饮酒,要不是想着你老大不小终于能定下门亲事,老子嫌命长同你吃酒,还等着过几年抱孙呢。”
其实王太医拿了贾琏的厚礼,私下里是给贾琏透过底儿的。贾赦少年时身子骨很是强健,骑马射箭都来得,后来慢慢在府里蜗居不出,当年养的骏马都废了、老死了,人也慢慢叫酒色财气吸的颓散了架儿。如今瞧着不显,在一众勋贵老爷堆儿里不上不下,再过二十年有的是苦头吃。
贾琏免不得明示暗示一番,王太医自然知道怎么说话,贾赦身边也有贾琏的耳报神,早把王太医当日的话儿学了来,说的分明是贾赦要戒色戒酒,凡事有度,好生修身养性一番,才能长寿康健。贾赦贪恋姨娘丫头们的美色,琢磨了好几天,才忍痛戒了点儿色,少戒的那一点儿,便打算从酒上找补了。
贾琏一个做儿子的,自然不好明着劝自个儿老子这些事儿,听着贾赦说话避重就轻也不说破,只管陪贾赦坐着吃酒说话。倒是贾赦先不乐意了,香甜的果子酒才吃了一杯就拉着脸撂到了一边儿,嫌恶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娘们兮兮,也就妇人觉着受用。”
说完,还对着仍旧慢吞吞吃酒的贾琏啧了一声,起身从桌案上拿起一只匣子,随手掷到贾琏身上,皱眉看着贾琏手忙脚乱一手稳着酒杯一手护着匣子的样子活似贾琏欠了他千百两金子似的。
贾琏好一通忙乱才没打了杯子摔了匣子,还得绷着笑问贾赦这是有何吩咐,贾赦才觉着舒服了些,面上神色也好看了许多:“这是你太太留给你的,这些年一直放在我这里,老太太她们都不晓得。先前你总不争气,胳膊肘都拐到二房去了,也不知父母,我也懒得同你说,如今你既然知道跟谁是一家人,又要娶妻,总不好没有点产业,这些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