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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腾的奶娘马嬷嬷在王家可说是半个老封君,极为有体面,她亲自上了门,便是王夫人也不好拿大,客客气气的将人请了进来。马嬷嬷倒也还记着自己的本分,并不敢真将王子腾大骂的那些子话学给王夫人听,可她心里也清楚谁才是当家做主的人,语气再如何缓和,还是将王子腾的意思带到了,险些把王夫人羞的当场晕过去。
马嬷嬷一走,还有些拿不准王家意思的贾母听说王夫人直接病倒了,周瑞家的也在王家扭了脚要过几日才能回来,心里就有了底气。王子腾自个儿教训了妹妹,贾母也没再多此一举硬要“卧床休养”的王夫人过来听训,而是在荣禧堂的丫头战战兢兢过来禀告的时候含笑赐了根有年头的好参给她补身子,还放了贾宝玉过去请安。
贾母都说王夫人病了,要休养,府里其他人自然也跟着着紧起来,连不着调的邢夫人都派王善保家的带着些补品瞧了一回,贾宝玉探春并贾环三人更是做足了侍疾的架势。只是除贾宝玉每日里能在王夫人身边陪着说话以尽孝心之外,探春贾环两个连王夫人的院门都进不去,只能日日过来点卯,然后回自己房里抄经祈福。
探春抄经虔诚,没两日眼下就有了些青黑,瞧着倒比闭门不出的王夫人更需静养一番。她这样孝顺,常来寻她说话的史湘云不由大为感动,也有些自惭做事不够周到,便也掺和着与探春一起抄抄经书,还叫翠缕过去薛家借居的院子知会薛宝钗,怕她落在人后让人嚼舌。
翠缕依言去了,才发现薛宝钗早在王夫人病倒那日就开始抄经,还为东南遭难的百姓官员也捐了些香油钱,只是不欲博那等虚名才一直默不作声。翠缕回来后就学给了史湘云与探春迎春几人知道,史湘云听得满心钦佩,当天就迫不及待的当着众人的面儿说与贾母听,后来连宁国府里都知道了薛家宝姑娘的孝心、仁心,个个交口称赞。
即便是邢夫人那样的糊涂人,收到了薛宝钗特意为她挑的礼,听着薛家丫头媳妇的软言宽慰,哪怕她心里压根儿不在意贾琏的死活,也不由对王善保家的等心腹叹一声宝姑娘周到,“倒不像她姨妈那样讨人嫌,是个惹人爱的”。
第94章 鸣不平()
听说母亲接了荣国府的帖子,不似以往那般三两回里就有一次借口府中杂事繁忙推脱;林樟一练满了今日十张字;随手将笔撂在笔枕上,抬脚就往后院后院走。可怜他贴身伺候的四个小厮;一个忙着去接从笔枕上滑到案上的狼毫笔,一个急着去护他才写好的大字;剩下两个扶着小帽儿;匆匆跟在他后头,唯恐这位小祖宗一个不察磕了碰了,回头他们又要挨嬷嬷的罚。
主仆几个人小动静却大。林樟人才气哼哼进了正院的月门;贾敏就听着外头一片兵荒马乱的;又是小幺儿又是丫头,问好的、担忧的;樟哥儿长、大爷短;乱糟糟七嘴八舌;似是还有小丫头子躲避不及摔倒了。
贾敏这些日子又担心远在东南消息不畅的贾琏;又要陪林海应对通敌一事引发的朝局动荡;心系亲人们的安慰却困于内宅;已经有好几次夜半惊醒;再是每日里进补滋阴清毒的吃食;也难免口内生疮。正是最煎熬的时候,却听得林樟这样横冲直撞;她不免生了些怒意;只是涵养还在;也只是按着额角让身边稳重的丫头去将林樟领进来,莫要生出乱子。
林樟鼓着小脸一进来就看出贾敏恼了,本能的缩了下脖子,一想到小丫头子说的事儿又努力挺了挺小身板,虎着脸行过礼,也不往贾敏怀里蹭了,直接就站着问道:“那一家子惯会幸灾乐祸,恨人有笑人无,最是无情无义,凡事只顾着自个儿的,娘做什么给他们脸?”
贾敏原想耐着性子扳扳幼子这毛躁的性子,闻言不禁一怔,随即立刻抬头去瞧身旁的张嬷嬷。张嬷嬷会意,急忙就将丫头婆子们都撵了出去,自己亲自在门外喂贾敏新近养的两只八哥儿,保证谁也近不了正房的门。
等人都离得远远的,贾敏才恨的一拍炕桌,皱眉斥道:“你怎么不去大街上嚷嚷,叫人都听听这大逆不道的话!那一家子,哪一家子?你没点名道姓的说你外祖府上,我是不是还该赏你?”
即使林樟方才不曾指名道姓,可这个把月京里为着钦差意外身亡的事儿暗流涌动,下帖子请人的真没几家,贾敏一旬来也就应了荣国府这一家,刚才屋子里伺候的只要不是聋子傻子,都能品出林樟的意思。贾家是他的亲外祖家,林樟一个书香门第的公子,万不该说这样话。
林樟一噎,晓得娘亲这是担忧他坏了名声,倒没再出口顶撞,面色也稍微和缓了些,不再那么直眉楞眼的,只是还梗着脖子不肯认错。在林樟的心中,自己除了言语莽撞,容易落人口实,所说的每个字都是那些人应得的。
外祖家上上下下十几口人,即便贾琏总爱捉弄人,林樟也只认这个表哥,最多再添上表姐迎春,旁的人就连嫡亲的外祖母对他们两个外孙的疼爱里都有些算计,以至于林樟如今都不怎么厌恶那个轻浮浪荡的贾宝玉了。至少贾宝玉一颗心还是真的。
一见林樟那副占着理半步不肯退的样儿,贾敏就是一阵头疼,没好气的道:“这会儿就咱们娘两个,连你姐姐都在自个儿院子里歇着,你这副坚贞不屈的德行给谁看呢?还不给我过来!”
说到最后,贾敏忽然瞪了下眼,唬的林樟情不自禁就迈步子一点点挪了过去,小小的身子鹌鹑似的,偏眉眼还是之前那么倔强,瞧着倒有几分可爱。
贾敏一时又是爱又是气,到底把林樟搂在怀里狠狠掐了几把,掐的他嚎了好几嗓子,才虎着脸训道:“下回做事再这样毛躁,我便告诉你老子,让他好好给你紧紧皮!”
林海是君子,又向来主张因材施教,每每惩治林樟时都能捏准脉门,成效也是立竿见影,故而贾敏虽不是一味宠溺孩子的慈母,也爱让林海帮着收拾这个小魔星,正好省得自己劳累。
林樟一听果然更老实了些,贾敏稍稍顺了下气,才搂着他叹道:“你外祖家的人,便是有千般不好,你心里明白就是了,何苦说出口?你是晚辈,旁人只会说你的不是。再是童言无忌,也不好如此,你可记得了?且这回的事儿,我倒不是给你外祖母做脸,实是为了你琏二哥哥。”
等林樟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听住了,贾敏才笑了一声,细说缘由:“外头的事儿你们小孩儿家不甚懂得,只是你琏二哥哥这次很是有些凶险,也不晓得多久才能回来。这京里呀,无风尚要起三尺浪,何况还有人煽风点火。你既知道那边有些捧高踩低,见风使舵,也对你琏二哥哥无甚真情,怎么就不想着帮他稳住后宅?不然若是她们都叫人哄了去,拿着金玉当瓦砾,等你琏二哥哥回来,一地鸡毛又该如何收场?”
连着问了两句,见林樟的眼睛里满是迷惑,贾敏忍不住摇了摇头:“你呀,还是太小,虑事不够周全。如今你外祖家还没分家,都是嫡亲的骨肉,他们真有什么不妥当,谁脸上也无光。”
宗族之事,林樟也曾听林海讲过,林海当时还特意讲过“同气连枝”一词,是以贾敏说到此处,林樟便懂了,懂了之后,却忍不住更为不忿。便是他都懂得守望相助的意思,亏那些人还是长辈,个个自视甚高,遇事却只晓得撇清自己,何其不堪。
见这小祖宗总算听了进去,不再跟个小斗鸡似的,贾敏松了口气,顽笑道:“你如今也是尚书公子,知道你爹爹的分量。有我带着你姐姐过去一说,想在背后胡乱编排、说三道四,趁着琏儿不在兴风作浪的,虑着琏儿回来的那一日,总会多掂量一番。”
第95章 梦魇()
贾敏教育子女上一向言出必行;过了几日去荣国府赴宴时;果然只带了黛玉;把噘着嘴的林樟留在了家里抄书。
因着出门前林樟一直拉着姐姐嘀嘀咕咕,传授种种淘气心得来“整治那些没眼色凑上来的登徒子”,被得着了消息的贾敏又是好一顿收拾,发话说哥儿心火太旺;让厨下今儿一丝儿肉沫油星儿都不能搁;粗茶淡饭给哥儿养养身体。还是黛玉帮着求情,贾敏才网开一面,临走又给林樟添了一碗酥酪。
不提林樟如何在家一边抄书一边叹气;贾敏同黛玉母女二人在荣国府里自然是众星捧月一般。
林家的马车才到宁荣街口上;专程等在此处的赖大就迎了上来,恭恭敬敬站在车边说了几句奉承话,才亲自护着车进了二门。等赖大领着小厮仆从们退下,赖大媳妇便领着媳妇丫头们笑盈盈上前,扶着贾敏母女上了软轿;一行人浩浩荡荡;一眼瞧去皆是腹内得用有体面的下人。
进了上房,即便贾敏再三推脱;众人还是附和着贾母;又是说母女之情又是说客随主便;将道理挑拣着劝了好一会儿;将她拉到贾母对面坐了。连本打算与迎春等姊妹一处坐着的黛玉;都在行礼时被贾母拉到了身边坐着;哪儿也不许她去。
贾母这样抬举贾敏母女,其余依辈分长幼依次坐下的人难免心思各异。邢王二夫人与过来凑趣、想与姑太太认亲的薛王氏面儿上神色都平常,小辈儿里薛宝钗也是一如既往的端庄大方,史湘云与探春两个却都有些藏不住心事。
探春向来不怎么受人重视,又立即反应过来微微垂眼盯着帕子默然无语,坐姿仪态无可挑剔,也就混了过去。史湘云胆子大些,平日又受贾母宠爱,颇有底气,便看了黛玉好几眼,还趁着长辈们说话的功夫与一脸失望的迎春咬耳朵:“有些人素来张狂,最瞧不上人的”。
迎春这些日子在府里常常担忧兄长,又不得出府与黛玉小聚,早就盼着今日能与黛玉好生说说贴心话,结果黛玉却被长辈们拉着说话,心里正觉不自在,想着稍后怎么才能请黛玉去屋里吃茶手谈,不防就听了这么一句。她一怔之后就明白史湘云是在说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