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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歌答应一声,下了楼。
凤枫华仍站到窗前,举目望着远方。
忽而,一声哨响自她口中发出,清晰凌冽,好似只是普通的风吹树叶的声音。
吹完这一声后,她转身从窗前离开,缓步出了房中,沾了墨,在一张纸上写下几个拼音字母,然后拿着纸条,来到二楼的围栏处。
因为连日的雨水,阁楼中央围出的小池塘已攒满了水。
假山上长满了碧绿的青苔。
几颗翠竹斜斜地遮着阳光,显得有些寂寥。
黑沉的天空中,一声鹰叫,响彻天空。
紧接着,一只通体黝黑的老鹰自天空中直冲而下,速度快得吓人。
“鸣人。”凤枫华微笑着朝着老鹰招手。
那鹰在到达琼宇阁上空时,竟展开双翅,减缓了速度,慢慢悠悠地飞到凤枫华的面前,停在栏杆上,歪着头,用一双乌黑锃亮的眼睛看着凤枫华。
凤枫华抬手摸摸它的头,它竟也乖巧地并不动弹,任她施为。
“辛苦你了。”凤枫华笑着,将已搓成圆球的纸团放在手心中。
老鹰低头轻轻地啄在嘴中,动作轻地似乎是怕自己不小心啄到了她的手。
凤枫华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怎么样,你最近还好么?”
老鹰傲娇地扬了扬脑袋,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觑了凤枫华一眼,不再理她,展开双翅,转身飞走,不见了踪迹。
小不点突然跳到凤枫华怀里,学着凤枫华的样子扬着头,望着已消失成一个黑点的老鹰,突然“喵喵”地叫了几声,还将脑袋往凤枫华的手里蹭了蹭。
凤枫华不由好笑,抬手点点它的额头:“你这小东西,还学会吃醋了,是不是?”
居然嫌她刚才摸了鸣人的头!
这猫是要成精了么?
“喵!”小不点眨巴着一双可怜兮兮的大眼睛,仍旧拿脑袋蹭凤枫华的手心。
凤枫华无奈失笑:“好了好了,叫你小不点儿,你的心眼真是比针眼还要小!”
说笑着,她温柔地拿手顺着小不点的毛发,从头到尾。
小不点享受地窝在她的怀里,慵懒地一动不肯动。
昨日的刺杀事件引发的后遗症开始蔓延。
各地人人自危,大街上连走动的人都少了许多。
潋阳城的上空更是一片沉郁,所有的一切仿佛都被那阴沉沉的天笼罩上了一层死气。
秋雨不期而至,黑云压城,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八月二十五日晚,庆安侯府花会当夜,被留下来的黑衣人招了供,当晚庆安侯府的府兵便冲进了潋阳城清苑县县令的家中。
县令林清被捕入狱。
八月二十六日巳时左右,东都快马加鞭传来圣旨,庆安侯祁信远之弟祁信斋被任命为龙威军将军副将,即日上任。
凤弘武身上伤得不轻,祁信斋一早便来探望。
圣旨是在凤府中宣读的。
海梦雪昨日被吓得不轻,今日乍然被这天大的惊喜砸得有些晕头转向的。
祁信斋如今成了龙威军的副将,而他这般看重凤弘武,那凤弘武日后的仕途,又何须担忧?
海梦雪高兴坏了。
她是凤弘武的嫡母,理所当然地开始幻想日后的好日子。
用过午膳之后,凤枫华才来看他。
此时,祁信斋已离开了。
他是新任命的官员,皇帝又要求即刻上任,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
老太太在床上听到这个消息,却已表达不出她是否喜悦。
凤枫华一来,凤弘武顾不得身上的伤,连忙从床上爬起来:“二姐!”
他满脸喜色,脸色虽苍白,却掩不住眼底的激动。
凤枫华连忙过去,按住他的肩膀,朝他摇摇头。
凤弘武这才注意到,屋子里还有旁人,当即便按下心中的感激,只握着凤枫华的手:“二姐,谢谢你!”
凤枫华又是轻轻摇头,拍拍他的肩膀,在自己手心写着字给他瞧:“你不必谢我,这都是你自己应得的。龙威军如今驻扎在潋阳城中,我已经让人帮你报了名了,想来这次大伯母不会不同意了。等你伤好的差不多了,就该去报到了。只一件事情,你得记住,报到之前,先来找我一趟,我有话交代你,可明白了?”
凤弘武心中藏着纳闷,却还是用力地点了头:“记下来。”
第115章 血雨腥风()
凤枫华帮他将杯子又掖了掖,指了指外面,笑着写下:“这几日怕是要下雨的,你身上有伤,得好好注意,莫要再如往日那般只图一时痛快了。若是落下毛病,到时候过不了体检的关,也是没用的。”
凤弘武认真地点头:“嗯,我知道了。二姐也注意身体。这偌大的凤府,只有二姐姐在,我才觉得自己还有家!”
看着凤弘武认真诚挚的眸子,凤枫华心头一跳,敛下心底的一丝不适,微微勾唇,淡然地拍拍他的手,起身离开。
这偌大的凤府,只有二姐姐在,我才觉得自己还有家!
凤弘武这话让凤枫华原本淡漠的心突然有些变得奇怪了,他当真将她当成了一个可靠的大姐姐。
可在她心中,也不过才接受百里婉柔和晋儿的存在没多久。
对凤弘文、凤弘武,甚至其他的所有的亲朋好友,她永远都是淡漠的,不深交,只保留在谈笑的阶段。
她并不打算与人深交。
她是个感情淡薄的可怜的人,恨不得与这世间的一切人都断了联系才好。
杀手,不该有感情做牵绊的。
即便这个身份已经离她越来越远,但一些骨子里的东西,却并非那么容易就可以摘除的。
她可以守护凤府,那只是因为百里婉柔和晋儿。
她也与许多人谈笑,可也只是谈笑而已,最多的时候,她不过是在利用这种谈笑,来掩饰自己那颗冰冷的心。
可今日,凤弘武乍然说出这句话,却叫她有些乱了。
她当真于别人而言已如此重要了么?
恍恍惚惚地回到琼宇阁,肖戟仍拿着大扫把,一扫把一扫把地扫着地。
他身上已无昨日那般浓郁的杀气,此时的他,似乎也不过是个普通的扫地人而已。
凤枫华淡淡地扫他一眼,踏入小径,可以忽略过他凝视的目光,缓步走向阁楼:“要变天了,这些日子不会有人来的,你也休息吧。”
最后一字落下,她的人已经消失在了肖戟的视线中。
肖戟抬起头来,望着那一抹倩影消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华华,你是在关心我么?
呵呵,你关心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潋阳城中满城风雨,东陵城中的风雨却也不小。
整个大秦上上下下,似乎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各种消息在天空中飞来飞去,落入那些想要知道并且能够得知消息的人的耳中。
凤枫华躺在美人榻上,每日听着莺歌的汇报,如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小不点柔软的毛发,不言不语,不声不响。
八月二十六日,龙威军进驻潋阳城。
同日,龙威军中其中一支小队闯进了已赋闲在家的前知府的府中。
知府一家被发现死于家中,无一生还。
与此同时,东陵城中,太医署医博士易太医家被炒,全家下狱。
八月二十七日,大将军张茂,大将军给使范云于被捕时反抗,被乱刀砍死。
东都血流成河,百姓噤若寒蝉,无人敢再出门。
八月二十八日,礼部郎中年亮、益州城知府任辉、吏部尚书李游、六品中郎将袁智等四人被捕入狱。
当日,潋阳城荥阳县县令、地方兵长史、县官给事被捕入狱。
整个大秦,到处乌烟瘴气,所有官员被捕之后,不曾听闻审理,大多在第二日便流放的流放、砍头的砍头。
据大秦史记载,直至九月初,粗略估计当时被杀人数已超过了大秦有史以来的最高记录,被杀人数达一万人之众。
全国上下,一片萧条。
菜市口每天都在杀人,清洗血迹的水混合着鲜血,甚至染红了月落江。
潋阳城天天都在下雨,雨水裹挟着菜市口的鲜血,淌得潋阳城到处都是血。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曾散去。
凤府的大门紧闭着,连一向经常往外跑闲不住的凤璎珞也都乖乖地呆在家里绣起了花。
到处安安静静的,只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呜咽惨叫。
那是又一户人家被卷入其中了。
八月二十七日晚的时候,凤枫华便得到了消息。
那个被抓起来的黑衣人并没有供述太多的东西,只说了一句:“女帝名不正言不顺,皇甫氏才是天下之主!”
这是他生前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据说,他咬舌自尽了。
而后的日日夜夜里,拥护皇甫氏的新卿旧臣的血,笼罩了这个多雨的秋。
这一切,一直持续了半个月的时间。
及至九月初七日,潋阳城来了一位大人物,才将这戾气稍稍压下去一些。
潋阳城中才总算有了些欢闹的声响。
九月初七日。潋阳城。
刚过午时,百姓们大多已用过了午膳。
这些日子,潋阳城中人心惶惶,连隔壁的几个小县城也都遭了秧。
血流成河的日子里,原本热闹的南都也萧条了许多。
及至中午时分,城里的大小官员都集中到了城门口。
这些日子叫人人闻风丧胆的龙威军,此时也威严地站立着,不见半分要动的趋势。
百姓们不敢出门,可官兵不允,不等他们吃完饭,便被敲锣打鼓的声音吵到,要求他们到城门口集中。
许多害怕地躲在家里的百姓,也通通被官兵拎了出来。
整个潋阳城中,除了仅有的几家身份尊贵的人家都被“请”了出去。
凤府幸运有百里婉柔的存在,才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