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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意外的看他,没想到自己等来的是这样一句话。
吴戈的眼神里透着真诚,“我是说真的,潘茴,其实我一直挺欣赏你的,可惜你一开始出现,身份就已经是他的女人了,不然的话”他说着,嘴角邪魅的勾起来,没再继续。
他不说我也知道这话的含义,看他的眼神不自觉的冷淡许多。吴戈对我的那份心思,其实我早就有感觉,只是他除了言语上的暧昧,偶尔身体上的适可而止的接触之外,并没有更过分的表现,我也就选择装傻不想理。
我烦闷的皱了下眉,没想到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说起这些,我对他那原本就不多的好感,瞬间减少了大半。
见我明显的冷了脸,吴戈没像平日那样戏谑的笑着嘲弄我,他脸色沉静的一直盯着我也不讲话,直到前面的车子缓缓动起来了,他才坐好把车慢慢的开起来跟上去。
车里尴尬的安静着。
过了好久,车子才脱离了堵车队伍,下了大路拐进了一条小路上,吴戈找了个树荫下的位置,把车停了下来。
他还是不说话,停好车后自顾开了车门下去,我坐在副驾位置上跟着他看,就看他转到了车后面,打开了后备箱。
过了一会儿,吴戈拎了一个大号登山背包出来,坐回到车里。
我的目光停在背包上,看他打开背包在里面翻腾,也不知道在找什么,我抬眼看看吴戈,难道他说要给我看的东西,就在这个背包里。
很快,吴戈从背包里拿出来一张银行卡,看也不看我,只把卡怼到我眼前,“这个给你,卡是用你名字开的,里面有多少钱我不清楚”他说着,忽然抬眼盯着我,眼睛里黑沉沉的。
我没马上接过卡,想等他把话说完再决定。
吴戈举着那张银行卡晃了晃,“卡是以前他让我去办的,没想到最后会用在这里面是组织上按着规定发给他家属的钱,可他没什么家属,我打了报告把钱领出来存在了你的卡上。”
我听着他的话,觉得每个字都有些刺耳,说不出因为什么,就是听着这番话很不舒服。
我刚想开口问,吴戈却动作飞快的抓起我的一只手,硬把这张卡塞到了我手上,塞完他狠狠扭开脸看着自己那边的车窗外,像是为了躲开我的目光似的。
顿了一秒,他对我说,“卡里的钱,是给他的烈士抚恤金”吴戈说着,把手又伸进搁在腿上的背包里,从里面拿出一个证书,他把证书也递给我,“这个是他的烈士证书。”
我不知道自己听完这些后究竟在想什么,我只看到自己伸出手,接过了这个所谓的烈士证书,我甚至还低头很认真的看起证书,脑子里反复出现“烈士”两个字,我努力辨别这两个字的意思,试着把这个称呼和井铮联系在一起。
心脏钻心的疼起来,我深深吸了口气,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拿着的两样东西,努力想从他们上面寻找出烈士两个字的其他含义。
几秒种后,我在座位上用力夹紧自己的两条腿,希望这样能控制住身体因为哭泣引起的颤抖,眼泪奔涌而出,噗噗的落在我手上的烈士证书上。
我能听见眼泪砸在烈士证书上的声音,这些声音已经足够敲碎我几个月来辛苦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我整个脑子已经空空荡荡,浑身的肌肉都因为用力绷紧痛到不行。
“潘茴,潘茴”吴戈声音抖着在叫我,可我没力气抬头去看他,也不想看他。
不想再看这世界上任何的存在除非是看见他。
可他成了烈士一连串的大颗眼泪砸在证书表面的“烈士”两个字上,我感觉自己的心口被什么东西撕裂开来,四处漏风。
“潘茴”吴戈伸手搭在我肩头上,他晃着我继续喊我。
我哆嗦着嘴唇猛地转头看着他,声音变调的求他,“吴戈你别骗我了,不会的,不会的,他没牺牲不是烈士!我要见他!你带我去见他啊!”
吴戈眼神痛苦的看着我,可他什么话都不说,我只好抱着侥幸心理继续跟他说,“我知道你们组织内部对他做了什么,你们不是要让他蹲十年监狱吗,你们不是没把他当英雄看待吗,怎么会把烈士这种称号给他呢,你说假话也太不走心了,他不可能是烈士,不可能的”
我一遍遍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井铮绝对不可能拥有烈士这种荣誉称号。
吴戈等我说完,忽然仰头往上看,我泪眼模糊的看着他,看到一行泪水顺着他一侧脸颊,缓缓流了下来。
看到他哭,我心里最后的那份希望随着他这些眼泪,湮灭掉了。
我突然放声大哭起来,抬手用力去撕扯手上的烈士证书,撕不动后,我又发疯一样的去掰那张银行卡,卡片在我手上扭曲着,吴戈伸手过来阻拦我。
我们两个互相看着彼此,我们的眼睛都是红的,都已经泪流满面。
“不会的,你带我去见他!”我绝望的冲着吴戈哀求起来,他眉头紧紧扭在一起,伸手把我抱住。
我用力挣脱开,抬手就要打他,可手扬起来就被吴戈抓住,我冲他吼,“我是你嫂子,你别碰我!”
吴戈手上用力还是把我抱住了,他拿手按在我的脑后,声音抖着说,“我也不相信,可是这都是真的,出事那天,他本来是要被送到监狱去的,可是出事了。”
我眼神怔住,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只顾着绝望和否定,都没去想为什么井铮突然就成了烈士。
吴戈似乎感觉到我短暂的平静,他把我放开,打量着我的神色,我狠狠抽了下鼻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到底出什么事了,告诉我。”
“是心脏,他的心脏出了问题心脏骤停,没抢救过来。”吴戈说的很慢,像是怕自己说的太快,我会受不了听不清。
我茫然的看着他的眼睛,努力想从吴戈的目光里捕捉到说谎的神色,可是并没看到我期待的。
可我没这么容易就信了,我低头缓了一下,随后抬头看着吴戈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吴戈看着我,点点头,“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个,你说得对,总要亲眼见了才会面对。”
我眼神空洞的看着他,多希望吴戈这时候鄙视的看着我,然后就像过去那样对我说,他刚才都是在试探我,说的都不是真的。
可惜我清楚,吴戈这一次不会那样。
第231章 埋骨之地()
我记不清自己是怎么重新跟着吴戈回到车里的,我像个木偶一样坐回到副驾位置上,不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能做的就只是眼神发直的透过车窗看着外面。
吴戈看了我好半天,才发动车子。
车子重新开回到主路上,我们两个一路沉默,直到吴戈把车停在了凛安近郊的普安墓园门口。
“我们到了。”吴戈轻声对我说。
我看着墓园的门口,这里我来过,因为陆唯训牺牲后就葬在了这里,我来看过他。
只是没想到,我再来这里,竟然是因为井铮。
我的眼圈就热起来,手里紧紧攥住那本烈士证书,事到临头了,我还是没办法相信井铮成了烈士。
就在我胡乱思索的功夫,吴戈已经下车绕到了我这边,他替我打开车门,“下车吧。”
我依然麻木的按他说的做,下了车,手里拿着那本烈士证书,目光空洞的瞅着不远处的墓园门口,觉得自己每往那里走近一步,都像是离地狱更近一些。
这种锥心刺骨的痛,我很多年前已经体验过一次,天扬离开的时候,我朝殡仪馆告别大厅里走时,就是这种感觉。
吴戈沉默的走在我前头领路,我却没跟上去,他很快发觉到,转头看着我,“怎么不走。”
我抬眼望望天空,原本明媚至极的午后艳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乌云遮住了,我刚想着可能会下雨,几滴雨点就毫无预兆的砸在我了脸上,真的下雨了。
这雨来的突然,一下子就下大了,吴戈小跑着去车里取了伞,跑回来撑开伞遮在我头顶,他的声音夹在雨声里,“下葬的仪式很简单,那天也下了好大的雨,我也是火化结束后,才知道消息赶过来对不起,如果我提前知道他出事,一定会带你来见他最后一面,对不起。”
我突然抬脚往前走,吴戈没反应过来,他和伞都停在原地没跟上来,我整个人暴露在大雨里,几乎瞬间浑身就全湿了。
吴戈紧跟上来,他还没说话,我已经哆嗦着先开了口,“你闭嘴,什么都别说了好吗,带我去见他。”
吴戈紧紧贴到我身边,把大半部分的伞都遮在我头顶上,“好,我带你去。”他声音难得的温柔,像是小心翼翼在哄人。
进到墓园里面。几乎都是石板路面了,雨水打湿的地面并不好走,尤其是还要爬坡一路向上走,就更加吃力。
我好几次都差点滑倒,可是吴戈并没上来扶我,他只是尽量保证雨伞能遮在我头顶,却并不跟完全不跟我有什么身体接触。
附近除了我们似乎再没别人,吴戈带着我走上一条斜坡时,我突然发觉这路线我走过,就朝四周看了看,尽管雨雾之中视线并不算好,可我还是觉得自己感觉没错。
我转头看着吴戈,“陆唯训的墓,就在这儿。”
吴戈抬手抹了把脸,目光看向面前,“我知道,他的墓碑就挨着陆哥的。”
我突然一下就慌了神,没想到自己已经离井铮的墓地这么近了,我眼神慌乱的垂下去,不敢再去看雨雾墓碑林立的样子。
我站不住了,只好蹲下身子,抱着膝盖瞪着脚下的石板路,拼命忍住眼里的泪水。
吴戈也蹲下来,他什么都不说,就半蹲着撑伞遮在我头顶。
一阵隐隐的雷声划过天空,我觉得空气和天色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只好张开嘴,大口大口呼吸着,心里那份无法诉诸于口的思念,快把我压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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