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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辰迎着陈晴鄙夷的目光委屈道:“五弟这番话,着实伤了我的心。”
他伸手搭在自己右肩上的秀发解释道:“你这里有片柳叶,我只想帮你拿掉而已。我为何要袭击你,你我兄弟,从小到大,我可伤你分毫。倒是你,昨晚将我咬的痛彻心扉,此刻还隐隐作痛呢。”
陈晴因他的话似有所动,星眸微转,抬手捏起粘在发上的柳叶,拿到眼前放掉,柳叶打着漩涡飘然下落。
陈辰敛去笑容,抬起左手摸着下巴,像极了曾经指点过他的老太傅,不急不慢道:“此叶翠绿,完好无残破,为何好端端的会落到你身上呢。柳树,柳叶,你说柳什么来着?”
陈辰点到即止,似水眸光凝聚在少了些许怒气多了些许恐慌的脸上,安抚道:“你也知晓爹凡事都会答应你,唯独拔了这一路柳树与搬出东院这两件事。不过五弟也莫担心,以后夜里我会陪你走此路。”
陈晴抬眸。
柳絮纷纷,柳条飘摇,悠长狭窄的柳道中,有白衣公子翩然而立,柔情似水的目光自清潭般的眸子里倾泻而出,唇角噙着淡淡的笑,面容宁静安详。
因为温润如玉雅致如竹的陈辰在此一立,让向来憎恶柳树的陈晴此刻认可了柳的风雅,知晓了为何如此的多的文人骚客欢喜咏柳画柳。
陈晴心神恍惚,并非因为印在眸中如诗画般的美人美景,而是因为四岁那年曾经有人承诺过孤独了陪她,而此人目前却左拥右抱着美人生儿子,不但对她不管不顾,甚至还要故意对付她,这让她很烦躁,让她觉得就是那些女人的缘故。若没有付珍,陈钰还会到她院子来陪她,若没有邵苗,她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去他的院子。
她担心眼前视她为唯一的陈辰将来若有了女人也会和陈钰一般变的判若两人,于是趾高气扬挑眉霸气宣布:“你要陪我,可以,但你以后不可娶妻不可再有女人。”
陈辰眸光微闪。
陈晴继续义正言辞:“天下男子一般色,都是见色忘义之徒,有了女人就忘了兄弟,别说到时陪我走路,恐怕还会想方设法对付我呢,二哥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陈辰眸光闪烁,凝视着三步之遥的自小一起长大亲密无间的陈晴此刻气焰嚣张言之凿凿,昔日种种浮现眼前。这是一个能对他撒娇撒痴百态尽现的人,更是唯一一个能让他心潮澎湃内心安详的人,回味那夜她庄重的一字一顿道出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有些惆怅,世上怎会有人能如他一般。
惠风徐徐拂面,带来丝丝清明。
他盈盈一笑,凝聚目光,温声承诺道:“做兄弟,有今生,没来世,我陈辰今生都是你陈晴的四哥,不论天涯海角,刀山火海,此生永相伴。”
短短承诺,字字珠玉,声音虽温柔的能沁入血脉,但也铿锵的能振奋灵魂。
第29章 我们契约()
陈晴生平第一次被感动的天花乱坠。
她感觉像踩了棉花轻飘飘,更像腾云驾雾悬空漂浮。
她抿唇浅笑,负手在背,八字步前进两步,昂首挑眉道:“四哥今日怎么了,为何也哄我了,晚膳时娘还要给你找夫人来着,你这般诳我,可知诳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陈辰含笑凝视:“五弟,自小到大也只有你诳过我,我几时诳过你。既承诺于你,我自会信守承诺,其他的事我自会处理。”
陈晴眸光一闪,一脸兴奋:“口说无凭,走。”旋即,拉着他的手腕转身向前。
陈辰轻轻一叹:“你呀,自己骗人骗多了,总以为别人也会骗你,将心比心不是这么比的。”
陈晴回首瞟了眼一脸无畏的陈辰,不屑道:“错,你和二哥一样,真人不露像,签字画押,看你到时如何狡辩。”
遂又用力将他往前攥了一把,催促到:“磨磨唧唧,拖拖拉拉的是不是想反悔啊,我可没有强人所难,本来就是你自己承诺的,可不是我逼你不要娶妻生子的嘎。”
被拖着走的陈辰悠悠道:“是你太性急,偏偏冤枉我磨叽。”
“少废话,快点。”
“”
陈晴一鼓作气将陈辰拖进了梅园。
院里众人看到两位公子手拉手的晃悠着进了书房,各人脸色无比精彩。想不到后院里除了谈论小妾们的争宠桥段,还能听到两位公子同眠时的凄厉惨叫,及亲眼目睹这两位公子夜里手拉手回房。啊,丞相府的后院趣闻真多,丞相的两位公子真会搞事。
书房内,陈晴铺好专属于她的绣着红梅的天蓝色锦布,正襟危坐,研墨蘸墨,奋笔疾书,末了搁笔,摊掌朝未干的墨迹扇了扇,又低头吹了吹。
一旁的陈辰皱眉喝着她的梅花茶,看着她扇完了又吹,吹完了又扇的谨慎模样,皱起的剑眉顷刻又舒展开来。
他的目光温柔无比,言语却挑衅:“得便宜的是你,这般磨磨唧唧拖拖拉拉的,利索点。”
陈晴收起嘟起吹气的粉唇,用手扇风,满不在乎道:“催什么催,你的卖身契,我自是要慎重对待了。”
陈辰苦笑:“为何承诺变成了卖身契。”
陈晴抬眸,眸光坚定,信誓旦旦道:“你若要陪我,前提是不能有妻子及乱七八糟的女人。既然你陪我,自然就是我的人。就算你仅仅为了陪我,不想成为我的人,试问饮水思源的我又岂会让你孤家寡人一个呢。你愿伴我天涯海角,上刀山下火海,你又怎知我就不会陪你天南地北,进龙潭闯虎穴。四哥,有我,你幸。有你,我幸。你的卖身契,我们的契约。”
陈辰面含浅浅微笑,眉眼脉脉含情,心潮汹汹起伏。
因为煽情的言论,让明亮烛火下的陈晴光明耀目。
陈晴双手捏起天蓝锦布递给被煽情到了的陈辰。
陈晨低眉,一手端正秀气专属于陈晴的小楷映入眼帘。
“陈辰今生不娶不纳不乱搞女人,永远陪伴陈晴,生是陈晴的人,死是陈晴的鬼。”
第30章 临窗而立()
陈晴将蘸好墨的小白云递给犹在盯着卖身契一副好似受了极大委屈的陈辰,不屑一顾的强调着:“四哥啊,你是知晓我这人的,我从不逼强人所难,你若不想签,我能理解的,你也是个普通男人。别以为你现在生性寡淡,待你开荤后,也就不分日夜的流连花丛了。”
陈辰抬眸,眸中宠溺,微微一笑:“小小年纪,为何脑子里想着的都是女人。小心谨慎的你为何没写违约的惩罚。”
陈晴迎着他的目光,悠然道:“你若违约,此约便不作数。既不作数,你又岂会自认惩罚。今日你是心血来潮出口承诺,而我只是趁热打铁让你画押。不论将来如何,我也知四哥你曾经舍弃美眷,心甘情愿陪伴我。虽说我有时会霸道。”
少顷,她凑近他的脸,璀璨花眸中的无奈一闪而过,随即低头看向契约,清脆有如珠玉落盘的嗓音再次响起:“但也深知此约霸道非常,你想要陪伴我,我却给你个非此即彼的条件。”
她顿了顿,依旧低头,可声音仿若失去了平素的爽朗:“从小到大,我都知你对我好,但承诺是慎重的,所以有一诺千金的说法。我不想你的承诺像风,曾经耳边吹过,虽进了我的心,却又无迹可寻,仿若黄粱一梦。留下锦书,沧海桑田过后,我依然知晓今晚星空下,柳径中,晚风阵阵,柳絮纷纷,白衣飘飘有如神祗般的你,承诺我今生永相伴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背过身走向窗台,娴熟开窗,放进习习凉风。
瘦小的身躯临窗而立,墨色长发张扬。
彼此沉默。唯有窗外木叶萧萧,室内更漏沙沙。
陈辰看向孤独但又倔强挺立的背影,一抹柔溺的笑漾满白玉般的脸。
他走到案几前坐下,神色安然,铺好锦书写了几字,蘸墨又写了几字,搁笔,翻出印泥,往印泥上轻轻一按,往锦书上重重一按,再如陈晴一般又扇又吹。
陈晴转身,噗嗤一笑,只因眼前所见。
她不疾不徐走近。
当看到绽放在锦书上刺目耀眼的红梅时,她清了清嗓子,只为抑制内心的狂喜,而嘴角不自觉的僵硬:“四哥又是吹来又是扇的,这般慎重,小弟我实在欣慰。”
陈辰抬眼,目光温柔,浅笑招手,温声道:“过来。”
陈晴绕到案后,贴着陈辰落座。
蓦然,身姿一愣,面色一凝,眸光一亮,心跳一滞。
精致的天蓝色锦布上,端正秀气的小楷旁,两列笔走游龙行云流水的字体赫然入目:
“天地为证,如若违约,今生不得好死,来生必为牛马。”
若无今晚陈辰提出陪她走此路,陈晴会认为本就相好的他俩会一直好到华发生,背佝偻,变作白骨埋青山。
但他语出惊人,突给的承诺,有如巨石压下心头,沉重的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现实。
因为陈钰前车之鉴,她不想与手足情深相依相偎的陈辰也变得不即不离。
第31章 曾经如今()
她蓦然明了近来因何时常烦闷,因何心火燃烧,因何不愿面对他。
全因他,陈钰。
曾经坚守十年的承诺一朝被毁,曾经爱护宠溺自己的人宠爱她人,曾经柔情似水的眼神投向她人,曾经温暖有力的环抱转给她人。
曾经促膝长谈,曾经赏花赏月,曾经把手弯弓。
曾经红梅树下,有一位翩翩少年举着一个粉嫩幼童折梅枝;曾经灯火阑珊,有一位披着烛光的少年抱起冰似的幼童;曾经夜色柔美,有一位玉树临风的公子紧紧怀抱住冲向他的瘦小少年;曾经大军凯旋,有一位威风凛凛的将军拥着神采飞扬的少年共骑一骑与千军万马一道行军四十里。
曾经有他的一切皆是美好的。
然,所有一切的美好仅仅是曾经。
如今。
依恋入骨的人已经拥着她人疏离她,甚至算计她,偶然柔情的目光犹如利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