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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等了一阵,没等到回答。既有些诧异,还有点愠怒。
在当娘的眼里,做儿子的自然是十全十美,就算有一处地方不好,那也定是是别人姑娘没有眼光不懂欣赏。
更何况迟玉确实生得姿容出『色』,多少姑娘求着嫁进王府都跨不进她家门槛。
只是看着连安目瞪口呆的样子,像是被雷劈中。瞧着这姑娘年纪与迟玉一般大,她心里已经提前升起了一股爱屋及乌的情绪。
罢了罢了,反正是自家儿媳『妇』,跑不掉的。慢慢来,总能同意。
王妃觉得,一定是连安不太知道迟玉的优点,才会如此犹豫。女人嘛,自然是希望嫁得一个如意郎君。
她清清嗓子,极力让自己脸皮厚一些,睁着眼睛开始夸梁迟玉。
“迟玉这孩子,自幼就聪明伶俐,一岁不到就知道什么东西最贵重,什么东西碰不得。”
连安附和了一句。“确实聪明伶俐。”
心里却在想,这王妃是不是受到刺激过大,开始追忆往昔?
可与此同时,想到梁迟玉真的因为那一剑生命垂危,或者已经撒手西去。她忽然觉得心中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那么沉那么重,让她喘不过气。
内疚的情绪包围着她,令她动弹不得,只能怔怔坐在椅子上,听王妃说话。
——也许…
一个念头突然浮起。梁迟玉是因为自己才遭到此劫,若是没有她,也就不会有那一剑。
一命赔一命,从来都是世间最公平的事情。低低笑了笑,她心中顿时一轻。
也许,同意此事也是可以的。
娘去的早,她在这世间几乎无牵无挂,本来就想着日后要做什么,觉得天地空空,没有自己能去的地方。
可现在有了偿还的心思,倒也觉得死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了。活着与这小世子是冤家,死了,就陪他去地府吧。
看这世子过去锦衣玉食,前半生从来没受过什么委屈,却又是个一推就能倒的小身板儿。
而她除了武艺以外,也没什么别的过人之处。以后守在这世子身边,偶尔保护他一下,是不是也算一种报恩呢。
不得不说,这屋中三人的思路,明明说的是同一件事,却朝着不同的方向不断脑补,连牛都拉不回来,也是天赋。
宁王妃以为连安是在含蓄,压根不知道,自己方才开口,到连安耳中已经变了一层意思,成了要人的命。
而安儿过于敏感,自幼黑暗见得太多,已经先入为主的认为宁王妃所说的婚事是冥婚。
至于连安,她直接理解成了宁王妃要她陪葬。
想到梁迟玉幼时的趣事,宁王妃便笑的合不拢嘴。
“虽才不到一岁,迟玉却很早就知道什么东西是王爷心疼的,什么东西又是价值连城的。生气时专逮贵的摔。”
被宁王妃这话唤回注意力的连安,与坐在下手的安儿默默对视了一眼。
这就叫聪明伶俐了?
明明是天生的败家子才对啊。
宁王妃边说边留意连安的神『色』,见她不像刚才那么木然,以为自己说的话起作用了。
于是再接再厉,立志要把所有关于梁迟玉的良好优点,都说给未来的儿媳『妇』听。
“他摔了王爷最爱的琉璃盏,被王爷追着打便又跑到书房,拿起最贵重的紫金砚台威胁王爷。你瞧瞧,才刚学会走路的娃怎么就这么厉害,挑东西的眼光一个比一个准。”
“别看王爷平时威武不凡的,可在家中却总是被迟玉这孩子弄的没办法。”
宁王妃当然不会道出,宁王之所以不教训梁迟玉,是因为自己在中间拦着。
既然说优点嘛,就得把她所有想到的都说出来。也好让未来儿媳『妇』知道,自己要嫁的人是一个多么优秀的男子。
连安再次口不对心的点头附和,心里都是苦。
看来小世子真的命不久矣了,都这个时候了,宁王妃还在拉着她说那些所谓的优点。
第四十三章()
这些年; 在浑浑噩噩中呆的太久了。桂花早已忘记,当年从连府出来时是为了什么。
她醒来时,屋子里静悄悄的。盖在身上的被辱,有些『潮』湿,还有一股难闻的气味; 可她却像感觉不到这些; 双眼无神的望着头顶。
难得有这片刻的清醒。她撑着床坐起来,在床边的小箱子里四处翻找,终于在箱子底下找到了那幅珍藏了多年的画像。
画像上的女子; 梳着『妇』人髻。眉目盈盈间; 有极其动人的纤细身姿。
无力的叹了一声气。桂花将画像展在案台; 吃力的挂在墙上。
屋里没有香,她便站直身子; 双手合十; 闭上眼。
“小姐。如今大小姐也长大了; 她心地善良; 同您当年一样。桂花今日见着了她; 就像见着您。”
“大小姐是大姑娘了,长得好看,人也好。日后一定会有一门顺顺当当的好亲事遇上良人,不会像小姐您…”
剩下的话没说全,桂花犹豫了一阵; 又继续道。
“小姐; 您若还在世上; 咱们主仆二人相识也有三十多年了。从小,您待桂花,不是姐妹,却胜似姐妹。”
“桂花想着…您若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切,也看到如今桂花有多惨。一定不会怪我这么做,会理解我的是不是。”
桂花明明全身无力,说话都要半喘气,时不时歇一下。说最后一句话时却又快又急促,像被人在身后追赶一样,显得心虚。
站了一会儿,桂花头又开始发晕,她知道这一日的清醒时刻,又要过去了。
忙扶着案台将画取下,确定上面没有沾到任何灰尘与水渍,就小心的将其卷好,重新放到箱子底下。
她走出门外,看着天『色』已经快暗下来,整个村庄却静悄悄的,没有人声。
忽然想到,村里的人全因为刑三的提议,搬到了山洞。而她作为阻拦这件事情的人,被刑山关到了地窖。
若不是中间遇上了大小姐将她救出,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她总会活活饿死在这里。
“安儿…对,安儿呢?”蓬头垢面的桂花像才清醒过来,脚步蹒跚地往外走。
她要去找安儿,她是安儿的娘,是这天下最疼爱安儿的人。若是安儿找不见她,会哭会闹的。
只是走了几步,饿了几天的身子早已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她又软软的栽到了地上。
这身体躺在地上很久,等太阳快下山时,从村民躲着的山洞处,才姗姗过来了一群人。
严叶与李乾就在其中,而他们身后跟着一群神情严肃的官差。
“怎么这里还有一个『妇』人?”为首的官员看着面相威严,但对李乾与言叶,说话时却极为客气。
这两人都是刚从京外回来的,在西京熟悉他们面孔的人并不多。
可两人都是出身尊贵的世家子弟,更有其中的李乾,乃是当今皇室的二皇子。更是四位皇子中名正言顺的嫡长子,身份尊崇,气质独特。
能在西京混的开的官差,见的也多,眼力也毒,自然知道这二人不是普通等闲之辈。也不敢贸然盘问这二人,便使着眼『色』让身后跟着的手下上前将这『妇』人弄醒。
这些手下动作粗暴,有人从井中直接舀来一些水倒在『妇』人脸上让其清醒,严叶见了不觉皱眉。
“此『妇』人乃是无辜之人。”
他与大猴子又不是没见到这『妇』人有多惨。山洞里的女流之辈可能和所有村民一样都是马贼,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这『妇』人都凄惨到被人活活关起来了,怎么还要被防贼一样对待。
官差陪着笑脸解释。
“这位公子,这一听说数年前的马贼隐藏在这,我们都想着早些将这案子结掉,难免有些心急。”
“蛇鼠一窝的,光凭眼睛谁能看出这是好还是坏。还得用过刑,拷问过才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无辜之人。”
官差言语中客气,但实则却分毫不让。严叶听出其中意思,对西京这些官员的印象就更不好了。
“确实有欠考量。”李乾忽然伸手,打断两人说话。
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在为首的官差面前轻轻一晃。他动作虽极快,但停在官员面前的时间却足够让他看清,自己手中拿着的玉牌到底是何模样。
官差先是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等看清这玉牌上的花纹登时直流冷汗。
“殿、殿下!”
见官差要行礼,李乾摆摆手。目光转向地上被水泼过,正悠悠转醒的『妇』人。
“替她寻些东西吃。”他心细如发,早就知道这『妇』人是饿的不行了。
官差暗暗叫苦,这荒郊野外的,从哪弄东西吃啊。
好在跟着他身后的一些手下,怀里都有随身携带的馒头,是为了外出办事特意备下的,便拿出一些送到『妇』人面前。
因为已经知道在眼前的年轻公子就是一位皇子,这些人有心在李乾面前卖个好,还主动送上自己的水囊放在地上。
桂花吃的狼吞虎咽,连连被噎住。
李乾便缓步走到她身前,也不顾地上很脏。蹲下身,直视桂花狼狈的吃相。
“夫人,你与兵部侍郎连铭有何关系。”
众人眼里,李乾只是拿过地上的水囊,极为客气的递给桂花,却全然不知他此时说了什么。
正在嘴中咀嚼的馒头,像变成了石子。桂花吃东西的动作停住了,眼神惊惧。
他,他怎么知道?他是谁?
她醒的晚,不曾听见李乾在官差面前自曝身份。
“喝吧。别呛着。”将水囊递到桂花身前,李乾如玉般白皙的手,就这么停在那儿等着桂花接住。
目光却含着深邃,似乎带着一股了然。
强迫自己咽下嘴里的东西,桂花低下头,不安的接过水囊,嘴里含糊不清的回答。
“公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