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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这话一落——
她是让红玉把准备的东西呈了上去,却是给人添得妆,等又受了霍令德的谢礼,霍令仪便又开口一句:“我近来身子不爽利,在这处只怕失礼,便不陪着你们了”等这话说完,她是又与众人点了点头,而后便由红玉扶着往外头走去。
她身份高,众人自然也不会拦她。
唯有霍令德看着霍令仪的身影,袖下的指根是又攥紧了一回,霍令仪却是半点面子也不给她!今儿个这样的日子,倘若霍令仪好生坐在这处,她们扮得一副姐妹情深,那么日后她嫁到东宫,总归也有一个李家可以替她撑撑腰。
可霍令仪这幅模样,且不说替她撑腰了,只怕就差明理与旁人说,她们姐妹两人感情不佳了。霍令德想到这,袖下的指根是又握了一回,等她日后做了皇妃,有霍令仪好受的!
等走出零星斋——
红玉一面扶着霍令仪,一面是柔声问道:“夫人,这会咱们是去王妃那处,还是先回大观斋歇息一会?”
这会外头的宴席还没开,李怀瑾自然还待在外院,至于母妃那处,只怕也都是围绕着一群贵妇人,霍令仪懒得与她们周旋思来想去还是开口说道:“回去歇息吧。”
红玉闻言便又轻轻应了一声“是”,她扶着霍令仪朝大观斋走去,只是刚刚走出小道,迎面却走来一个男人。
霍令仪不曾注意,倒是红玉低声与她说道一句:“夫人,是二公子。”
霍令章?
霍令仪听得这话倒是掀起眼帘朝那处看去,不远处的小道上走来一人,正是霍令章。
她和他也有许久未曾见面了
如今眼瞧着霍令章,他自幼沉稳,如今又在官场沉浮好几年,较起往日却是又多了几分老道这会他一袭玄色长袍缓缓朝她走来,这幅风姿和气度,哪里还有半点少年郎的模样?
没过多久,还在霍令仪未停下心中的思绪时,霍令章便已走到了她跟前。脚步声停,待一礼过,他便低垂着一双眉眼看着眼前的霍令仪峭寒春日,院中百花也只是开了小半,她依旧是最明艳的那抹鲜活。
霍令仪便这样看着她,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喉间才轻轻吐出几字,声调沉稳,音色柔和,却是唤她:“长姐”。
等这话一落——
他也未等霍令仪开口,是又朝人微微隆起的小腹看去,口中跟着一句:“恭喜长姐了。”
霍令仪听得这话却未开口,她只是稍稍仰着头看着霍令章,眼看着面前这一张越渐沉稳的面容,心下也不知是什么感觉。她的红唇紧抿,那双桃花目更是一错不错地看着霍令章,霍令章终归还是和前世那样跟了周承宇。
她想到这便觉得有几分如鲠在喉——
霍令章见她看过来的眼神中藏着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
这么多年,他见惯了霍令仪对他的冷淡,因此瞧着这抹神色,他的心中闪过几分疑惑,口中也跟着问道:“长姐?你在想什么?”
霍令仪闻言倒是回过了神,只是她却依旧不曾说话,她只是这样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才淡淡开了口:“我以为你不会选择这条路。”
霍令章听得这话却有一瞬得怔楞,不过也就这一瞬,他便反应过来霍令仪所说的是什么他的眉宇之间依旧是那一副温和意,连带着声调也是旧日的柔和:“那长姐以为我该选择一条什么样的路?”
霍令仪见他这般说,一时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是啊,不选择周承宇,他又该选择谁?
周承宇位列太子,如今天子病体未愈,只怕周承宇不用多久就会登上那个位置。而霍令章,他素来有手段、有能力,等来日周承宇坐上那个位置,他就是有功之臣,日后前程必定不必说。
只是——
只是,她原本以为,这一世的霍令章会不一样而已。
霍令仪想到这,手撑在红玉胳膊上的手却是又握紧了几分,她轻轻合了合眼睛,是想与霍令章说周承宇就是杀害父王的凶手,可这个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就算霍令章知晓,那又如何?难不成他还会反戈去对付周承宇不成?
她怎么就忘了呢?
霍令章此人冷心冷情,只怕就算知晓也不会有过多作为霍令仪的红唇掀起一抹薄笑,她撑在红玉胳膊上的手松开,就连面上的神色也恢复如初,她就这样看着霍令章,口中也只是淡淡说道一句:“我累了,就不陪二弟说话了。”等这话说完,她也不再理会霍令章,依旧由红玉扶着往大观斋走去。
霍令章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想起她先前那双眼中的神色,抿了抿唇也未曾说话,唯有负在身后的手是又握紧了几分。日头穿过树丛打到他的身上,霍令章依旧不偏不倚立在这处,却是眼瞧着霍令仪转过小道,直到瞧不见她的身影,他才转身离去。
第 92 章()
三月春日;城中桃花已开了个遍;每一处瞧起来都是鲜活而热闹的。唯有文远侯府的一处偏隅之地;却依旧寂静得没个声响廊下坐着几个丫鬟、婆子;这会正坐在那小几上嗑着瓜子聊着天。
这厢正说得起劲;倒是有个穿着绿色比甲的小丫鬟不安得朝那锦缎布帘瞧了一眼;轻声插了一句嘴:“说到底里头那位也是柳家的半个主子;何况如今她还怀着身孕,我们当真不用去理会她?”
她这话一落——
原先的热闹自是都停了,坐在正中间一个穿着红衣的丫鬟吐掉了口中的瓜子壳;而后是没什么好气地说道:“说是半个主子,若当真说起来,她如今这身份却是比咱们还不如东院那位主子要是没怀孕;咱们自然该好好侍奉着里头那位主子。”
她说到这是又嗤笑一声:“可偏偏里头那位命不好;如今夫人把她置在这处,平素就连世子也鲜少来看她;为得不就是怕东院那位吃心吗?何况里头不还有人伺候吗?”
等这话一落;那丫鬟便又拍了拍手;掸落了膝上的一堆瓜子壳;跟着是对着那面布帘;不轻不重得又说了一句:“咱们这些伺候人的,眼光还是得放长远些;若不然什么时候惹了那位生气,扣个月银还是少的;就怕安了个什么罪;随意打骂一顿扔出府去。”
红衣丫鬟在府中原本也是有几分地位的,早先跟着戚氏的时候还觉得自己福运来了,这么多年,东院那位身子没个动静,若是戚氏这一胎是个公子,那身份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谁会想到,这戚氏进门没多久,东院那位就传出了消息。
正主有了身子,这一位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自然也没了什么用处
如今她是半点好处还没捞到,反倒是被困在这么一处小地方,想想便觉得生气。
身边一众丫鬟、婆子原本就都以她的命令为尊,如今听她这般说道,自然也就没了话,没过多久,这处却是又响起了嗑瓜子和说是非的声音。
外头的声音本就没个轻重,这隔了一段布帘的里头自是能听得清楚明白。侍立在戚氏身边的丫鬟,名唤碧拂,却是戚氏从外头带进来的丫鬟这会她眼瞧着戚氏仍旧坐在铜镜前梳妆打扮跟个没事人一样,还是忍不住轻轻说道:“都是些拜高踩低的,您刚来那会,她们是怎样的客气?这才过了多久,却是连装也不肯再装了。”
戚氏听得这话,却未曾出声。
她是从那妆盒里细细挑了一回,而后是拿着一对用白玉做的琉璃耳珰对着铜镜比了一会,约莫是觉得合适,她便把耳珰给了人,口中是跟着柔声一句:“就这幅吧。”
碧拂接过她递来的耳珰替人戴好,口中却还是免不得继续说道一句:“您每日把自己拾掇得这么好,可世子自打那位有孕后便再未来瞧过您”
“当真是个傻丫头”
戚氏面上仍旧带着温和的笑意,连带着声调也很是柔和:“若当真要等世子过来了再装扮,那就来不及了。”她这话说完眼瞧着碧拂脸上还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便又轻轻笑道:“我让你给世子送的茶汤可送过去了?”
碧拂听得这话,小脸却是又沉了一回:“早就送去了,您都不知道那些人有多黑心,奴私下给了一两银子才让人把茶汤送进去。”
戚氏听得这话,面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她只是笑着从自己的妆盒中取出一支品相不错的金钗放到人的手中,而后是握着她的手,柔声同人说道:“好丫头,跟着我,委实是辛苦你了。”
“您这是”
碧拂眼瞧着手中的金钗哪里肯收,她先前那般说道不过是因为气不过都说这文远侯府是全燕京城最好的府邸了,上头的夫人最是体恤人,就连宅子里的丫鬟、婆子也是很好相处,可在这处待了几个月,她却发现这和外头说道得也太不同了。
什么体恤人,什么好相处
她半点都不曾感受到,反而觉得那些人拜高踩低却是比在清雅居中还要明显几分。
“咱们虽说是主仆,可我心中却是拿你当我妹妹看待的”戚氏说这些的时候,声调也没个变化,依旧是一副柔和的模样:“只是我如今身份尴尬,倒是连累得你也被那些人磋磨,好在当初在外头的时候还留了几件东西,你且收着,这高门内宅本就不易,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
碧拂听得这一字一句,眼中免不得生了几分泪意,却是感动的
还不等她说话——
外头却是响起了一阵慌乱的声音:“世,世子?您怎么来了?”丫鬟、婆子的请安声交叠在一处,其中一道清越的男声却最为明显:“你们在做什么?”
碧拂听得这道声音,忙擦拭干净脸上的泪,口中也紧跟着一句:“主子,是世子来看您了。”她这话说完,忙伸手却是想扶戚氏起来戚氏却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她是对着那铜镜又瞧了回面容,铜镜中的女子妆扮得体,唯有眼下那处显露出几分青黑。
戚氏瞧着满意,耳听着外处不绝的请罪声,便由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