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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子被打开,外间的声音自是也未加掩饰得传到了屋中,却是一群才子正在吟诗作对
长安在西北待了几年,倒还未曾瞧见过这样的光景,一时便有了几分兴致,他把窗子一合而后是朝霍令仪和李怀瑾说道:“阿娘,阿爹,我想下去看看。”
霍令仪知他这一路怪是憋闷便也未曾拦他,只是让关山顾着些便放人下去了。
等到长安和关山走后——
陆机和李怀瑾坐在一道喝着酒,霍令仪便和杜若说起家常话:“我听说红玉那丫头也有身孕了?”
“是有了,上月她知晓您要来苏州还打算一道过来,只是还未过三月,她家里那位不放心便不肯让她过来”杜若一面笑说着话,一面是又替人布了菜,跟着是又笑说一句:“这会估计还在置着气呢。”
霍令仪耳听着这一句便又柔声笑道:“我以前总在想她这性子若是有了身孕会是什么模样?如今听你这般说,她倒还是和以前一个模样。”
她这话说完眼瞧着碗上的这些菜便又无奈得握住了人的手,跟着是又一句:“你也别顾着我,我哪有这样好的胃口?”
杜若闻言面上便又露出了几分羞赧的笑,她收回了筷子似是想起什么便又说道:“您往日最爱桂花糕,我先前做好还在炉上煨着,这会估摸着是差不多了”她这话一落便起了身,一侧的陆机瞧她这般也跟着无奈笑道:“自从她知道夫人要来后就日日盼着。”
“主子和夫人且先坐会,我们去去就来。”等这话说完,陆机便也搁置了酒盏扶着杜若往外走去。
霍令仪眼瞧着他们这幅模样,脸上的笑意却是又深了许多。
李怀瑾看着她脸上的笑意便放下了手中的酒盏,待又替她拂了一回额前发,他才温着双目柔声说道:“这么开心?”
“是啊”
霍令仪笑着轻轻应了一声,待把头枕在李怀瑾的肩上,口中是又柔声一句:“想着他们如今各自安好便觉得高兴。”等这话说完,她是又朝李怀瑾看去,刚想再说什么眼瞧着李怀瑾拢了眉,她忙坐起了身子开了口:“怎么了,又难受了?”
李怀瑾耳听着这话却是又摇了摇头,他的眉眼温润,撑在人发上的手改为揽着人的肩膀,口中是宽慰一句:“别担心,我没事。”
霍令仪见他这般心下是又叹了口气,她什么也不曾说只是挽着人的胳膊和他同坐着,当年江亥那一剑终归还是折损了李怀瑾的身体,这些年只要天气一凉,李怀瑾的身子便会不舒服,纵然遍寻这世间名医却也难以根治。
她想到这,握着人的手是又用了几分力道,如今世事皆好,偏偏李怀瑾的身子
李怀瑾自然知晓她在想什么,屋中炭火如春,可他的身子却依旧很凉,他低垂着眉看着她,口中是柔声一句:“晏晏,我真的没事,别担心。”
霍令仪闻言刚想说道什么,外间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听见这番声音恐人瞧见便也未再言语只是重新端坐好整了容色没一会功夫,帘子便被人打了起来却是长安和关山走了进来,长安年岁小也未曾察觉到屋中的气氛,等走进了屋子便与霍令仪说道:“阿娘,他们做的诗一点都不好。”
他这话说完便又跟着一句:“听着便都是些无病呻吟的话,哪有男子气概。”
霍令仪眼瞧着他这幅人小鬼大的样子,却是好笑得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口中亦跟着轻嗔一句:“不许胡说,他们都是苏州有名的才子,你如今还小就这般自视甚高,这样可不好。”
长安听着这话却也不怕,他笑着朝人倚过去,待坐在了霍令仪的身边才又说道:“我说得句句属实,阿娘若不信只问关山叔叔便是。且不说他们比不上父亲,就连舅舅,他们那些人也没有一个比得上的,阿娘虽然让我不要自视甚高,可儿子日日接触得便是这些,自然难以违心说他们一声好。”
霍令仪听得这句,面上的神色却是一顿,令君去年以十六的年纪高中状元,无论是在燕京还是大梁风头都一时无二,可她却是想起了当年那个少年郎那人当年曾以十四的年纪高中状元,只是岁月翩跹,这世上又还有多少人还记得他?
长安察觉到她的异样,便仰着头轻声说道:“阿娘,您怎么了?”
霍令仪闻言倒是回过了神,她低垂了眉眼看着长安,口中是柔声一句:“没事,阿娘只是想你舅舅了。”
长安听她这般说便又笑道:“那过几日,我们去燕京找舅舅便是。”
他许久不曾见舅舅,也很想他。
霍令仪点了点头,长安见她应下,脸上却是又泛起了几分笑,他也未再说道什么只是握了筷子吃起东西李怀瑾与霍令仪同坐在一道,自是也察觉出了她眉眼之间的几分愁绪,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口中是问道:“想起他了?”
“是啊”
霍令仪也未曾避讳,她点了点头,而后是朝那覆着白纱的窗棂外头看去:“五年了,下个月便是他的祭日了,我想去看看他。”
这些年,她还未曾去瞧过他。
李怀瑾闻言便道:“我们一起去,正好”
他这话说完是又朝长安看去,口中是又跟着一句:“也让长安去他的坟前拜一拜,让他知晓在这世上,他还曾有过一个舅舅。”
霍令仪耳听着这话是从那窗棂上收回眼,而后是朝李怀瑾看去,眼瞧着他面上的神色是又点了点头。
十二月,西山墓地。
寒冬腊月,霍令仪着一身大红色的斗篷和李怀瑾同站在一道,而他们的身前却是长安,这会长安正指着墓碑拧头问霍令仪:“阿娘,他是谁?”
“他啊,是你的舅舅。”
霍令仪说这话的时候,一双桃花目仍旧一错不错地看着那块墓碑,耳听着长安疑惑一句“舅舅?”她才重新收回了眼,看着长安与他说起了当年的事,待说到最后,她是又朝那块墓碑看去说道一句:“倘若不是他的话,只怕你如今就见不到阿娘了。”
长安耳听着这话,小脸一下子便端得很是正经。
他什么话也不曾说,只是朝墓碑恭恭敬敬得拱手一礼,而后是开了口:“虽然我未曾见过你,你也不曾抱过我,可是你曾救过阿娘,那么我便要好生谢谢你。”
霍令仪眼看着他这幅模样,眼眶却微微红了起来,她未曾言语只是任由李怀瑾把她揽进怀中。
等到日暮四斜——
他们三人正打算离去,只是刚刚走出墓地,便见小道那侧又来了个人,却是柳予安。
柳予安见到他们,面上也没有丝毫异样,可见是早已知晓了消息才会走这一趟他见他们停下步子,便动身朝他们走来,待至人前,他是朝李怀瑾先拱手一礼,口中是一句:“李三爷,我有几句话想同尊夫人说。”
李怀瑾闻言也未曾言语,他只是看了眼霍令仪,眼见她点了头便伸手牵着长安往前走去。
霍令仪眼看着李怀瑾和长安的身影也未曾动身,她只是依旧站在小道上拢了拢手中的兔毛手笼,而后才淡淡开了口:“柳大人有何话要与我说?”她说这话的时候并未看柳予安,声调也很是平淡。
柳予安闻言却不曾说话。
他只是定定得看着霍令仪,却是过了许久,他才开了口:“晏晏,我曾做过一个梦——”
霍令仪听着这一句,先前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神终于有些微动,耳听着柳予安在她身边絮絮说道,她才终于拧头朝人看去天色昏沉,而她看着这张熟悉至极的面容,心下却很是平静。
她未曾等人说完便已开了口,面容沉静,声音也没有什么起伏:“梦终归是梦,柳大人应该活在当下。”
早在当日西山的时候,她便已有几分猜测了
如今看来柳予安大抵也是通过什么机缘知晓了前世的事,可这些终归也不再重要了不管他现在心中是何种想法、什么感受。
于她,终究也没什么干系了。
柳予安那还未说完的话在听到霍令仪这一句的时候戛然而止,他一错不错地看着霍令仪,而后却又笑了起来:“你说得对,梦终归是梦。”是他痴念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待敛尽了心中的思绪,而后是看着人继续问道:“你们这次回来是打算长住?”
霍令仪闻言便摇了摇头:“不,只是回来看一看他,过一段时日就该走了。”
“也好”柳予安看着她轻轻说道:“这燕京城终归太多是非。”纵然如今天子已不再追究,可天家人,谁又说得清楚?倒不如离开这个是非地,从此天高地远,逍遥自在这本就是她一直期望的日子,如今有个人能陪着她一道,很好。
他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想法,只是觉得有几许怅然却又有几许庆幸。
日暮快歇,山间的风又大了些许,柳予安终于也不再说道什么,只是看着她说道一句:“天色晚了,你,回去吧。”
霍令仪闻言便也未再多言,她朝人点了点头而后便没有丝毫犹豫得提步往前走去
柳予安却仍旧立在小道上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眼看着那人越走越远的身影,他是想起那个梦中,晏晏曾问过他:“柳予安,你后悔吗?”
柳予安想到这便觉得心下一疼。
他什么话也不曾说,只是把手撑在胸口处,眼看着人越走越远,眼看着他们走出小道,他才凄凄一笑:“悔啊。”
夜里。
霍令仪一觉醒来摸了摸身侧,待察觉到那处一片凉意便睁开了眼,她伸手打了床帐眼瞧着独站在窗前的李怀瑾,便趿了鞋子下了床。等取过架子上的披风替人穿上,她才又哑着声音带着几分刚刚醒来的迷糊,问着人:“怎么了,睡不着?”
“怎么醒了?”
李怀瑾一面说着话,一面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