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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令仪闻言也不过是淡淡一句:“我与他不过是从小认识罢了,何谈什么喜欢不喜欢?”她这话说完是稍稍停顿了一瞬,而后便掀了眼帘朝周承棠看去,口中继续说道:“倒是公主,时常与我提起柳翰林,可是心慕于他?”
“你胡说什么!”
周承棠乍然听到这一句还是忍不住红了脸,她总归年岁还小,即便生于皇室比起旁人要多几分心思,可提起这男女之事免不得还是乱了心。她是朝后头看了眼,待瞧见那些宫人还规规矩矩立在后头才松了一口气,跟着便朝霍令仪看去,只是她还未说话便又听人缓缓说道。
“若是公主喜欢柳翰林,自顾便是,只是切莫扯上我”
霍令仪面色如旧,连着声调也未有一丝变化,可见是认了真:“你我二人也算得上是自幼长大,大抵知道我这人最是较真,今日这番话我且当做未曾听到,往后若再是如此,我却是不敢再进宫了。”
周承棠闻言,先前的气却还是消了下来。
她自然知晓霍令仪的性子,就是因为知晓,她才更讨厌霍令仪凭什么她霍令仪可以为所欲为,就连她的面子也不卖?可不管她的心中是如何厌恶,面上却终究还是撤了那几分薄怒,如今可不是和霍令仪撕破脸皮的时候。
她袖下握着帕子的手又跟着紧攥了几分,而后便重新换了一幅笑脸挽住人的胳膊,口中亦跟着柔声一句:“瞧你,我不过是与你玩笑几句,你却当真了罢了罢了,且不说这些了。前些日子我正得了些好东西,今儿个你且去瞧瞧,只当我与你赔罪了便是。”
霍令仪见此倒也未再说话。
两人继续迈了步子往前走去,刚转入长廊便瞧见不远处走来一行人,打先的男子穿着一身太子服制,正是太子周承宇。
周承宇如今约莫二十余岁,生得一副翩翩君子的温润模样。他自然也看到了她们,轻微的一怔后便笑着朝两人走来,等受了两人的礼才开口说道:“这大日头的,你们两这是要去哪?”
周承棠闻言是笑唤他一声“哥哥”,而后便又笑着说道:“母后与信王妃在宫中说话,我怕令仪无聊便打算请人去我那处坐会。”
“我瞧是你无聊才非得拉着扶风去你那处才是”
周承宇这话说完却是不动声色得朝霍令仪看去,眼前的小丫头比起记忆中好似又长开了几分。即便此时霍令仪低着头,可那微微垂下的细腻脖颈却已显露出了几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风情他思及此,负在身后的手忍不住又握紧了几分。
周承宇往日也不是没有肖想过霍令仪。
世人皆爱美人,他也不例外,何况霍令仪的美是如此的不同。
男人啊,最喜欢的便是手握这天下的权势以及收服这世间的美人而霍令仪恰好便是那等手握重权的男子最喜好的那一类。她面容明艳、身段娇柔,偏偏又有着这样刚烈的性子、凛冽的风骨,若能收服这样的女子日夜拥其入怀不知是如何有成就的一桩事。
可周承宇终究还是这大梁的太子。
大梁的太子可以享受美色,却绝不能沉醉在这软玉生香之中,何况霍令仪的性子太过刚烈终究不适合做他的太子妃若是等他朝之日,他登基为帝,或许可以把她纳入这后宫之中,再尝一尝她这一段风骨。
周承宇想到这也免不得觉得心下热血翻涌,就连看向霍令仪的眼睛也越发多了几分难言的情绪。
霍令仪自然也注意到了周承宇看过来的眼神,她折了一双眉心却仍旧未曾抬头。自打先前见到周承宇的时候她便垂了脸,直到此时也不曾说上一句话,她怕她只要一开口,便会泄露了自己的情绪这世间,她讨厌的人有不少,林氏、周承棠皆是她讨厌的人。可若是说起厌恶,却必定是柳予安和周承宇这两人。
一个只贪权势,不念旧情。
一个身为皇室,却为心中私欲毁人终身。
偏偏这两人皆长得一副翩翩君子的温润模样,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外人的眼中都是礼贤下士的君子。只有霍令仪才知道,这两人就是狼狈为奸的一丘之貉,一样得令人恶心,一样得令人厌恶。
周承宇自然未曾察觉到霍令仪的所思所想,他眼看着霍令仪还想再说话,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是一个内侍走了过来。
他走到周承宇身边看了看霍令仪两人,而后是低声一句:“殿下,李首辅得了陛下亲召,如今人已至章华宫了。”
周承宇闻言就变了脸色,章华宫是帝宫,父皇往日可鲜少在此处宣召过外臣。好在也不过这一瞬他便笑道:“先生离京三年,本宫倒有些想他了。”
他这话说完便看向周承棠,口中是又一句:“母后那处既然有人我便不去了,回头你替我向母后请个安。”
等这话说完,他便也未再多言转身朝来时路走去。
“令仪?”周承棠眼瞧着人走远刚想迈步继续往前走,便察觉到身边的人还是一动不动,她心中有几分疑惑便转身朝霍令仪看去,等人回过神才又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
霍令仪闻言倒是回过了神,她敛下面上的思绪也跟着迈了步子,只是一双清冷的桃花目却仍瞧着周承宇离去的方向。若是她未曾记错的话,那处应该就是章华宫的方向其实前世有桩事她一直不明白。
梁帝子嗣本就不多,朝中局势分明,周承宇又是自幼便定下的太子,只等梁帝百年归去,这天下便是周承宇的天下
既如此——
周承宇又究竟是为何要在之后如此针对李怀瑾?
第 31 章()
连着落了几日秋雨;这天倒是越发凉了。
早几日杜若已领着丫鬟把这屋中里里外外拾掇了一番;打先是把那暑日用得竹帘一类尽数换成了锦缎布帘;而后便又把屋中的床帏等物重新换了个颜色如今这屋中皆是一派山长水远的写意味道;倒是把这外头的秋意也一并揽进了几分。
昨儿夜里那秋雨总归是停了;到了早间还开了晴;眼瞧着日头也跟着好了几分
霍令仪便穿着一身常服坐在临窗的贵妃榻上;窗子半是开着,打进来这外头的几许凉爽秋风,伴着那日头倒也不觉得冷。她的手中握着一本账册;手肘并是撑在那红木扶手上,头上的青丝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了一个发髻,这会便半侧着身子靠在塌上;显露出几分慵懒闲适的意味。
待听到那布帘打起的声音——
霍令仪也未曾抬头;她是又翻了一页手中的账册才开口说道:“早间不是准了你们的假让你们去外头一并热闹热闹,你怎么不去?”
杜若闻言是轻轻笑了下:“您身前总得有人伺候着;何况这会子功夫;连翘估摸着也该出门了”她这话说完是把手中新折的桂花寻了个花瓶插了;跟着便又放到了靠近软塌的高案上;而后才又跟着说了一句:“再说昨儿夜里奴已去送了贺礼;今儿个也就不去凑这等子热闹了。”
往常丫鬟出嫁大抵都是看得不得主子的脸面,若是得脸面的;主子便在外头置间屋子再备个四人大轿把人热热闹闹的送出门因着连翘这桩婚事是老夫人亲自发的话,嫁得又是老夫人跟前李嬷嬷的儿子;林老夫人便特地允人从王府出嫁;还让人在府里办了几桌宴供底下的人吃闹。
一来二去——
这桩婚嫁自是办得又是体面又是热闹。
可这喜气热闹到底是做给旁人看得,那当事人心中的苦楚又有多少人看得见?杜若想着昨儿夜里去探望连翘的时候,她就坐在那床上抱着那身喜服抹着眼泪,平日多好看的一个人,如今却被这桩婚事折磨得不成样子。
“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这是昨儿夜里连翘与她说的头一句话。
的确,自打连翘和朱管事的婚事定下后这府中上下但凡有个眼见的哪个不是明面恭维贺喜,私下却都是说这连翘指不定是得罪了哪位主子,若不然这好端端得怎么会被指给那位朱管事?
可杜若却不是去看笑话的。
即便连翘做出那等事,可因着旧日的交情她却还是带着一副真心去的,只是眼看着连翘说起那话时的模样杜若才知道这位旧日的好姐妹是真的变了,变得再也让人看不清摸不透了。
她记忆中的连翘一直都是温柔大方的,府中几个大丫头中,连翘生得好性子也好,底下人向来都很服气她。可连翘却从来不曾显露过什么脾气,无论旁人说道什么也只是清清浅浅得露个笑那样好的一个姑娘怎么会是眼前这个满眼怨愤的女人呢?
因此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早先准备好的贺礼放到了人的桌前便打算走了。
“我知道此事是郡主所为,也知道你心里大抵也早就看不起我了可是杜若,人活一世,哪里真得能守得住初心?我也想是非分明,我也想清清白白,可这岁月实在太苦了,它能把一个人蹉跎得不成样子,也能把一个人变得不复以往。”
“杜若,这世间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或许是因为这句话,杜若还是停住了步子。
她转过身子看向连翘,明明还是旧日熟悉的面容,却又陌生得好似从未见过一般她就那样看着连翘,像是要重新认清一回眼前人,等过了许久她才开口说道:“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我只是觉得太过可惜当初王妃念你心性把你放在世子身边,但凡你能好好照料世子长大,日后的前程想必也不会太差。”
“什么守不住初心什么清白分明,这不过是你给自己的借口罢了。说到底,连翘,你也不过是起了贪念罢了。那位究竟许了你什么好处我并不知晓,可想来也不过是些银钱名利,为了这些而落到现在这样的地步,你真的觉得值得吗?”
“如今那位已是自身难保,你又觉得她当初所许诺的那些东西会应允多少?”
杜若已经有些记不清连翘那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