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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柳五儿口中喃喃地道。
“你真的……认得……”卫若兰好像失了些冷静,略略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柳五儿面上的泪珠如断了线一般落了下来,她紧紧走上两步,睁大眼睛,似乎想将那幅画再看清楚一些——画中人如此的熟悉,不能不勾起她埋藏在心底多时的回忆。
——那属于梅若云的记忆!
——和属于柳五儿的记忆!
那是她的祖父!
在这一刻,她早已分不清,这画中人到底是前世记忆里那个终日子曰诗云的教授祖父,还是本尊记忆之中那个高高在上、终日端严、偶尔慈和的祖父——而她也再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是一代名厨梅若云,还是惫懒无赖的小丫头柳五儿……
这些,原来是命!
都是命!
*
柳五儿伏在画像之前尽情放声痛哭,旁边卫若兰终于有些慌了手脚。
柳五儿气噎嗓干,哭得几乎快要虚脱过去的时候,卫若兰生了悔意——
他原也是存了私心,想借带柳五儿“故地重游”的机会,借以观察一下柳五儿的反应,判断一下柳五儿有没有可能是那个为他们所疑的身份。毕竟,柳五儿的相貌与他们月派所寻找的人太过想象,因此大是可疑。
可是——他也没想这样啊。
眼前的小丫头痛苦哀哭之际,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袖手旁观,卫若兰心中登时五味杂陈,心中黯黯地生出一阵怜意来。
小丫头哭声渐渐消了,卫若兰去扶她,想告诉她,以后会好的,他们一众兄弟,都会将她失落的那个高贵的身份还给她,为她的家族正名,扶植她做一大群人的宗主,让她手握权力和财富……
可是柳五儿突然扬起头,指着那幅画像大喊一声:“火!火起了——”
卫若兰一吓,赶紧抬头去看,只见那画像好端端的,没有半点火起的迹象。他转头看柳五儿,只见她双眼泛红,已经失了神智,口中重复简简单单地重复着“火起了”三个字,双手挥舞,似乎想要去扑火一样。
卫若兰真的悔了,他亲手唤起了女孩的回忆,却亲手将女孩推入了那残酷的、狂乱的、痛彻心扉的幻象里——
他双臂一环,已经将女孩儿的双手缠住,将人拉到自己面前,他紧紧地拥着她,制止她狂躁的动作,将她的面颊托起来,让她那双婆娑的泪眼,正对上自己那一对深深的眼眸。
其实早先在忠顺王府里,她陷入幻象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做的,只是没有这么亲近,这么明显;而她,也仅仅中了微毒,亦不曾如此痛哭失态。
陷入幻象的人,能看到“心底最深处的渴望”,书上是这么说的,他也不曾亲自试过,他也不知道柳五儿当日曾经见过什么。可是如今拥着这么个哭成泪人的小人儿,卫若兰却觉得似乎心底有一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忍不住,轻轻抚着那尚且缚着绷带的小脑袋,让小丫头轻轻将小脑袋抵在自己的胸口。
结果小丫头就这么将眼泪鼻涕全都擦在了卫若兰的前襟上,卫若兰微微有点脸黑,他确实有稍许洁癖,也许这也是这么些年来,他一直不想让女人近身的缘故。
真是麻烦呢!
想到这里,卫若兰决定眼不见心不烦,将小丫头的小脑袋往怀里拥得更加紧些。
*
十一年前,郑家庄一场大火,对外只说是庄主纵火,庄上三百四十一人,无一生还。
“月派”曾多方查探,确知当时有两人生还。只可惜,其中最为重要那人,已于早先亡故。
如今,“月派”几乎可以确认,当日生还的,还多一人。
*
柳五儿昏睡了一天一夜,又心情起伏,大悲大惧,哭到后来,便即晕了过去。
卫若兰将她整个人抱起来,退回密道,回到庄子上,再叫老七安排车驾回府。
柳五儿脸色苍白,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卫若兰怀里,叫人看了就心生怜惜。
卫若兰这么托着她,一路回的卫府。
大车颠簸,柳五儿身子动了动,似乎硌着了什么,不舒服了,苍白的小脸上,一对秀眉就皱作一处。
卫若兰将她微微扶起,想看看是不是身上饰物硌着小丫头,叫她不舒服了。
他果然摸着一物,冷冰冰的,系在自己腰间。卫若兰一手握住了,拿到面前,再摊开手——
一只赤金点翠的麒麟,静静地卧在他手心里。
第194章 一碗昂贵的蛋炒饭(1)()
“听说了么?昨天二公子回来的时候,捡了个美貌的丫头回来。”
“听说了,听说是大户人家的婢女,因查案需要,才带回来的。”
“瞎,你是没见那姑娘的样子,啧啧啧,相貌真是没得说……查案有需要?查案有需要将人扔公堂上不就行了么?为什么还特地带回府里来?再说了,昨儿个,可是二公子亲自将那姑娘抱进府的,你几时见过二公子对哪位小姐假以辞色的来?”
“哦,这是千年铁树开了花了吧!”
“可以这么说吧,只是这事儿在二公子大婚之前,传出去总是不大好听。可是二公子竟连这些都不顾不得了……”
卫家的表姑娘周茵烦恼地关上窗,屋里立刻凭空多了几分闷热。周茵勉强吸了口气,想将手里的活计继续做下去,没想到心烦意乱之际,一拿针,手上立时被扎了一下,殷红的血珠立时渗了出来。
周姑娘心塞塞的,叹了一口气,将女红放下。
想她周茵,家世不显,亦无财势,不得已依附亲眷家住着,好歹说起来也是一位小姐。就算将来表哥正妻进门,自己谋个贵妾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总之比个低三下四服侍人的丫头可要精贵多了。可是这些下人,听风就是雨,瞧这些闲话,真是越传越是不堪,表哥怎么可能在意哪个丫头!
还是去厨房吧,那儿说闲话的人少些,另外,上回做的点心表哥不就收下了么,送出来的时候自己也看了,点心茶水吃得一点不剩,可见极受欢迎的。所以么,一个旁人家的小丫头能顶得了什么事儿。
周姑娘起身,唤来贴身丫头,作娇弱状,摇摇摆摆地扶着丫头往卫家大厨房过去。这样一路走去,万一遇见了二表哥,可以叫人家看见自己摇曳的身姿,曼妙的身材。
可惜计划没成功,一直行至大厨房,周姑娘都没有见到她亲爱的表哥。倒是卫若兰贴身的小厮小九在大厨房里,还在与什么人说话。
“柳姑娘,公子吩咐过,叫厨下专门给您熬燕窝粥吃,您硬要吃这些,这不是叫小的们……小的们违命么?”小九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委屈。
周茵华丽丽地郁闷了,她住在卫家这么久,卫若兰何曾想过吩咐厨下给她准备半点特殊的吃食,更不要说燕窝粥了。
周茵微一沉吟,还是扶着丫鬟的手进了大厨房。
“小九,你怎么不在表哥身边服侍?”周茵对表哥的贴身小厮一向客气,偶尔还塞点钱物什么的。
小九挠挠头,看看灶上那个忙碌着的碧色身影,为难地道:“这也是公子吩咐下来的……柳姑娘,这样我们真的很难做的!”前后两句,分别是对两个人说的。
早上那个碧色的身影欢快地说:“我肚子饿了,借你家的灶,做点对自己胃口的东西,燕窝什么就算了,本姑娘不吃那个。”
小九为难的神色丝毫未减,“那您也别吃这剩下的米饭啊!”
周茵一听,这叫什么事儿,不吃燕窝吃剩饭。
灶上的人这时候已经转身看过来,说:“小九,你这就不懂了,煮过放凉的米饭,用来做炒饭最好。这米饭又没坏,放着干啥,等它坏掉啊?”话音清脆,像连珠炮似的,叫小九招架不得。
周茵只觉得眼前一亮,只见灶台前面那个姑娘,只是穿着一身简简单单的梨花青的襦裙,外头罩着湖绿色竹叶纹的比甲,发上耳际,亦并无多少装饰。可是偏偏只叫人一见,便觉得光彩照人、清丽难言。似乎这厨下间,也并不是什么腌臜劳作的场所;而那姑娘在灶上灶下的忙碌,行动如风,却仿佛也如对弈烹茶那样清雅,如谈诗论画那样自在。
周茵突然觉得自惭形秽,但这份心思转眼立刻便成了嫉恨之心。不过好在这造物还是公平的,美人再美,不过一个厨下忙碌的厨娘而已,上不得什么台面。
而小九哪里能想到自家表姑娘一念之间,心里已经转了十七八个弯子,他只想要按照自家公子的吩咐,劝得柳五儿能安生个一两顿,吃点燕窝粥什么的,好生补养补养。
哪晓得柳五儿一张口就说:“别说了,我这可是病,我如今在做药呢!”
小九“哦”了一声,原来是生病了,拿着剩饭做药呢!
等等,什么?剩饭做药?小九傻了眼。
柳五儿“噗嗤”笑了一声,说:“这是饿病,要靠疗饥圣药——蛋炒饭来治,明白么?”
后头周茵倒是也跟着笑出来了,觉得这姑娘说话固然实诚,但是俗得很,难登大雅之堂。就说么,表哥那么清雅的人,怎么看得上她?周姑娘担了半天的心事这时候终于解开了些。
小九这下子彻底没招儿了,于是摸摸后脑勺,说:“姑娘,那我替你去拿别的材料,你也分我点儿这‘药’,好不好?”
柳五儿朝小九绽放一个大大的笑颜,露出一排整齐的贝齿,说,“好!”
她接着报配料,小九一边听一边咋舌,鲜虾、元贝、火腿、发好的海参、香菇、冬笋、鸡脯子……“这做个米饭还这么好料,那得鲜成什么样儿啊!”
周姑娘也拿一方帕子捂住嘴,笑着道:“是呀,你原是为了处理掉午间剩下的一些儿米饭,这么点剩饭,反倒你要好肉好菜去配它,这不是乱了主次,本末倒置了么?”
柳五儿也不恼,笑着道:“我都说了,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