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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五儿被他这么一番苦情的表演给逗笑了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是呀,你是遇到了我!”
说着,柳五儿回过头去,看着大观园那片静静的水面,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嗯,对,天无绝人之路。”
晚风微凉,柳五儿将身上卫若兰的那件外裳紧了紧,仰起脸想要与卫若兰好好道一声谢,突然,她的脸色也是一变,她的右手碰到了什么饰物,就拴在卫若兰的外裳腰间,沉甸甸的,冰凉冰凉,似乎将柳五儿的心,也压得沉了下去。
卫若兰注意到了柳五儿的异样,顺着她的右手看了下去,只见他随身所佩的那枚金麒麟,因拴在自己的外裳外头,此时也一道去了柳五儿身上。
卫若兰只觉得心头微微一震,再看对方,好像也是一样。就在那片刻间,两人之间,原本小心翼翼地维护着的一片真诚,好像陡然间便多了些东西,横亘着,将那刚刚变好的气氛给隔开,再也恢复不了原状。
那枚金麒麟,又大又有文采,光辉出色,时时刻刻提醒着两人——有麒麟的,才是一对。
原本已经有些接近的两个人,突然变得毕恭毕敬起来,因为彼此都清楚,本来就不可能的事情,最好便不要再白费力气。
柳五儿突然回过头,良久,便很是突兀地说:“卫公子,这国丧很快就过了。公子不久就要大婚了吧!”
卫若兰一愣,也是良久,才“嗯”了一声。
柳五儿涩然说:“那恭喜卫公子了。公子喜宴那天,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给我递个话,我一定到场帮忙。”
她是个厨娘啊,所以那些新婚喜宴的席面,她其实也是很拿手的。
卫家若是想出风头,她还可以代表“稻香村”,做个结婚蛋糕什么的,保准风靡全京城。
卫若兰“哦”了一声,说:“到时候再说吧!”便不再接她的茬儿。就算是他大婚,这些事儿,也不归他来管。
两个人越说,便越说不到一起去。而那轮下弦月也渐渐沉下,天色越发地晦暗,柳五儿觉得有些微凉,越发用力地将卫若兰的外裳裹得紧些。
卫若兰不好再耽搁,几个起落,将她带到了怡红院跟前。
柳五儿试试,所幸后门未锁。
她转身向卫若兰躬身致谢,将身上披着的外裳递给卫若兰。
卫若兰默不作声地接了,目送她回怡红院去,却见柳五儿回头,在微微的曦光中用口型提醒他,“小九——”
卫若兰又一次觉得有些胸闷,为什么是小九?只要她需要,他也可以出面为她做一切事啊,火里火里去,水里水里去,绝不会皱一下眉头。可是她却偏偏只要小九……
卫若兰手中捧着自己的那件外裳,沉甸甸的,不用去触碰,卫若兰也知道,外裳里头裹着一枚金麒麟,是向未婚妻史氏下聘时,对方回赠的礼物。
国丧即将结束,京中世家大户,即将恢复嫁娶饮宴之事,而那个女孩儿,主动说,她可以帮他张罗大婚的席面……
*
柳五儿趁着怡红院中,人人好梦正酣,从后门进来,偷偷往自己的屋子摸去。
四儿这个孩子,竟不知道那根神经搭错,居然还在屋子里给柳五儿留了盏灯。
柳五儿轻手轻脚地进屋,找了几件干净的衣裳出来,打算先将自己这狼狈万状的样子先收拾一下。
对面就是一面巴掌大小的菱花镜,镜子里的人,满身满脸的污渍伤痕。柳五儿自己看了也是一愣,随即想,原来这副样子也叫“他”看去了。
可是转眼间,她便忘记了这回事儿,因为旁边榻上睡着的四儿,迷迷糊糊地睁眼,见到柳五儿进来,待看清五儿的样子,四儿张开嘴便要大叫。
柳五儿赶紧跳过去,捂住四儿的嘴,说:“没事,我没事,就是被疯狗咬了一下而已!”
第220章 判冤决狱平儿行权()
四儿冷静下来,不再尖叫,可是她看着柳五儿的这副样子,眼中几乎要滴下泪来。
柳五儿压低了声音,告诉四儿悄悄去茶炉房取些热水,然后柳五儿才顾得上一一检视自己身上的伤处——好在都没有什么大碍。
“一、二、三、四、五……”柳五儿数了数,心里在盘算,这些伤她可是要加倍奉还的。
四儿弄了热水来,给柳五儿重新梳洗过了,再将衣服都换过,总算看不出来什么。只是柳五儿额头上一处淤青,和嘴角一处破口,无法遮掩。
四儿看着柳五儿的样子,用帕子捂着嘴直哭,好不容易压低了声音说:“五儿,你交待我的事儿,我告诉紫鹃姐姐了。晴雯姐姐说,太太那边的东西应该是彩霞偷的,拿去给三爷和赵姨奶奶了。”
柳五儿点点头,这与她的估计完全一致。
“宝二爷也知道这些事儿了,但没说什么……”四儿小声地说,有些忿忿不平。
“宝二爷说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柳五儿平平地说,声音里不带任何的情绪。
她说这话,倒也不是对宝玉心灰意冷。宝玉依赖惯了袭人,又新得了芳官这个妙人儿,正宠着,若不叫他亲眼见了袭人与芳官的真正嘴脸,宝玉只怕难以相信,他一直以来信任的人,能做得出这种事儿。
所以,柳五儿对宝玉的期望值一点儿也不高,她只希望宝玉能够按照原着上所说的出面,为了维护探春的颜面,将彩霞偷盗这事儿给掩了去,顺便将她母女给捞出来。对此,柳五儿还是很有把握宝玉会这样做的。
想到这里,柳五儿嘱咐四儿几句,自己便和衣在榻上睡了一会儿,她打算养足精神明天看好戏。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凤姐那里,平儿竟也一大早地不得安生。
原来,大观园中颇有些与柳氏母女不睦的人,或是眼红小厨房差事的人,巴不得柳氏母女赶快打板子撵出去,唯恐次日有变,所以大家都起了个清早,都悄悄地过来“探视”平儿,一面送些东西,一面又奉承她办事简短,一面又讲述柳母素日来这个不好,那个不对。
平儿一一的都应着,打发她们都去了,然后再悄悄地派人过去,特地避开了袭人,只问晴雯和紫鹃,宝玉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而大观园里守夜的女人们那里,不见柳五儿回来,使人往平儿那里一问,又说昨天晚上不曾过去,她们又一时找不到昨天将人提走的那个婆子,登时急了起来。正没头绪之际,见到柳五儿自己回来了。
面对众人的责问,柳五儿表示很无奈啊,“昨儿个不是说要去琏二奶奶那儿吗?结果那婆子还没出园子,就闹着要上茅厕,我等了她好久,也不晓得她去哪儿,结果害得我大半夜的,在园子里还遇上了一只疯狗,斗了半天,才躲过了。”
众人问:“那你怎么不回来啊?”
柳五儿双手一摊,“我不认识路啊!大黑夜里头,连个灯笼都没有。所以我回怡红院去睡了一觉。”
众人这才想起眼前这个小姑娘其实也算是宝玉跟前的红人来着。
于是众人问:“那你怎么还回来啊?”
柳五儿扁扁嘴,说:“这不就想着不会来你们这些婶子们没法交差么?”
上夜的婆子媳妇们没说什么话,心里都觉得五儿这个丫头呀,有点傻,傻得可爱。
少时,紫鹃过来看望柳五儿,压低了声音在五儿耳边说了几句。
紫鹃是受托过来传话,叫柳五儿承认,这瓶玫瑰露也是宝玉是为答谢柳母这段时间来的辛苦,转托四儿赠给柳家小厨房的。所以柳五儿自作主张,将这露拿来了小厨房。
柳五儿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样安排的用意——
与她设想的一样,宝玉为了保全探春的名誉,避免彩霞受贾环赵姨娘而偷盗一事泄露,所以自己担了这玫瑰露的干系。而平儿则愿意代表凤姐出面和稀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这就意味着,自己母女没事了,柳母马上就要官复原职了。
与此同时,那一天到晚跟在王善宝家的身边的,那位秦显家的,正在小厨房里忙活。
秦显家的得了林之孝家的发话,进来“临时”照管着小厨房。她自然晓得柳家的罪过,十有八九是要打板子撵出去的,因此兴兴头头地在小厨房里忙得高兴,一面乱着接收家伙米面煤炭等物,一面又查出许多亏空来,说:“粳米短了两石,常用米又多支了一个月的,炭也欠着额数。”
这秦显家的一面又打点送林之孝家的礼,偷偷地备了一篓炭,五百斤木柴,一担粳米,在外头就遣了子侄送入林家去了;又打点送账房的礼;又预备几样菜蔬请几位共事的婆子,说:“我来了,全仗列位扶持。从今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我有照顾不到的,好歹大家照顾些。”
正乱着,忽然有人进来告诉秦显家的,“看过这顿早饭就出去吧,柳婶儿原无事,如今还交于她管了。”
秦显家的听了,登时如同被轰去了魂魄,垂头丧气,偃旗息鼓,卷包而出。
事后这人自己算算,不仅送人之物白丢了许多,自己倒要折变了赔补亏空,登时气了个倒仰,无计挽回,只得作罢了。
*
而彩霞那头,虽听说宝玉将这事儿全部应下了,稍稍放下心来,以为此事再也无人追究了。可是偏偏贾环听说了,又与彩霞闹将起来,骂彩霞,“想必你与宝玉有旧,你不和他好,他如何肯替你应?这两面三刀的东西!”
说着,贾环便将彩霞打了两下,自己去门去找别的丫头小厮厮混去了。
彩霞自打成为了贾环的“房里人”,就再也不曾得过贾环的好脸色,这下子更是后悔不已,暗自啼哭一番,后悔不该为了贾环这么个东西,放弃了王夫人身边大丫鬟的差事。赵姨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