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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凭柳五儿冲撞王妃车驾这一条罪状,就可以将人送到京兆尹的大牢里去治罪去。
可是到了此处,这东平王妃竟然对柳五儿的身世过往一字不问,甚至连冲撞车驾的原因也不问,直接问柳五儿愿不愿意到王府来当差。这实在是叫人妒忌柳五儿的好运道。
还未等柳五儿答话,外头有人掀了帘子进来,在王妃身边悄声通报了几句。
东平王妃点点头起身,笑:“外头有王府以前放出去的老家人进来请安。我去看看就来。柳姑娘且在此稍待片刻。”说着,扶着身旁的大丫鬟起来,出了暖阁。
留在暖阁里的丫鬟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没有一人与柳五儿搭腔。柳五儿则乐得清静,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人站在一旁想着心事,旁边人的动静和古怪表情,她宛若视而不见。
这时暖阁的帘子忽地一掀,只听靴声霍霍,一个锦衣少年迈着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世子爷!”“给世子爷请安!”暖阁里的大丫鬟们,见到来人,似乎也有些惊喜,纷纷上前请安,明送暗送秋波的都有。
柳五儿在旁边看着,强忍住了抽眼角的冲动。果然这大户人家的少年公子就是受丫鬟们的青睐——只见这进来的锦衣少年,不过也就十一二岁的年纪,东平王妃身边的这些大丫鬟们,便都露出星星眼,实在是令人好笑。
那东平王世子却发现暖阁中多了一人,定睛在柳五儿面上看了看,说:“这位姐姐我不曾见过!”
柳五儿无奈,只得躬身见礼,“小的姓柳,见过世子爷。”
东平王世子丝毫没放在心上,只摆了摆手,就不理她了。他眼下的心思全在手中的食盒上。
只见小世子将食盒打开,登时“哎呀”了一声,叫道:“不好,那掌柜提醒过我的,没想到我还是将这‘蛋糕’给颠坏了。”
在一旁低眉顺眼的柳五儿一听“蛋糕”二字,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只见小世子从食盒里取了一块白花花的蛋糕出来,看这样子,应该是用了稻香村的蛋糕做底,然后在蛋糕上覆了一层白色的奶油,奶油之上用山楂之类的材料做的胶膏写着“谨贺生辰”四个字。只可惜,如今这奶油上的字迹,不知如何被颠散了,成了红彤彤的一团,连字形都看不出来。
小世子搓着手道:“这怎么办才好,本来就是想着要给母妃一个惊喜的。都成这样子了,母妃生辰的好兴致岂不是被我扰了?”
柳五儿在旁边,眼珠转了转,觉得这位东平王妃也算是个颇为低调实干的人。过生辰也不见有任何铺张,不像那贾府里头,王熙凤过个生日也要吃酒唱戏摆席面,结果好端端地就让那贾琏钻空子,到外头招蜂引蝶。
小世子在旁边着急,暖阁里的大丫鬟们便体贴地给他出主意。
“要不,请厨房的大师傅过来,赶紧再做一个?”
小世子嘟着嘴说:“这哪里来得及?我看着稻香村的师傅做的,足足用了一个时辰呢!如今我请庄子上的钟嬷嬷过来给母妃说话,最多只能留住母妃一刻钟的时辰。”
柳五儿心想,您老人家赶紧将这个食盒拎走,然后出门再去稻香村换一个,不就得了?
可是似乎暖阁里的丫鬟们都想不到这个主意,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一脸的遗憾。
小世子搓着手说:“可惜我今晚就随父王出京,明儿个没法子给母妃恭贺生辰,这本来筹划的好好的,想给母妃一个惊喜的,这下子又……唉!”
旁边的大丫鬟见状安慰道:“可是世子爷的一片心意,想来王妃是能明白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终归……可惜了!”小世子跺着脚,满脸惋惜之色。
“我说,”旁边犹豫沉默了多时的柳五儿发话了,“能不能将最表面一层的奶油给刮去了,然后重新写几个字在上头?”
这些花样,她前世学西点烘焙的时候可是玩腻了的。眼看着这个“蛋糕”上的奶油新鲜柔润,只要有餐刀和工具在手,别说是一刻钟了,分分钟她就能弄出来。
小世子眼前一亮,双手一拍,说:“是呀,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的眼光转过来,完全落在柳五儿身上,问:“你……究竟是何人?”
柳五儿笑道:“我叫柳五儿,是个厨娘!”
*
于是,东平王世子便按照柳五儿的吩咐,自己去东平王妃那里,力争再将王妃在外头拖住一会儿。
而柳五儿则指使暖阁里的大丫鬟,四处去找工具。
她要一柄干净的小餐刀,不需要太锋利,关键要干净,要没有一点儿油渍。另外,她又叫人去寻洗干净的米面带子,最好还是浆过的。
王府下人的效率很高,不多时,东西已经都送到了柳五儿手里。
柳五儿的手很稳,平平地将“蛋糕”表面糊成一团的字迹和最上头一层奶油给刮了去,再用小刀将剩下的奶油抹平。蛋糕登时恢复到了出厂状态,也就是白花花,还没有写过字的状态。
接下来,柳五儿将洗干净的米面带子剪了个小口子,重新去了新制的山楂糕凝冻,灌在袋中,令山楂冻从袋子的小口里挤出来,落在蛋糕表面,便成了字。
第269章 王府生涯原是梦(3)()
在蛋糕表面上写完字以后,柳五儿随手拿过刚刚从表面刮下来的白奶油和红山楂冻,用小刀刮了刮,拌匀。只见里头的奶油混上了山楂冻,自然而然地变成了粉红色。
柳五儿见粉色的奶油状态还算是稳定,当即另取了一个米面带子,剪了个小孔,在剪口上又多剪了一刀,然后,依样画葫芦,灌进粉色的奶油,伸手一挤,三下两下,便在蛋糕表面挤出了一朵粉红色的芙蓉花来。
这芙蓉花的每一片花瓣,还各自有个小尖,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在旁边看着的大丫鬟看了,也不免拍手称好,爱不释手。于是,薄荷等人看向柳五儿的目光,免不了更加又羡又妒起来。
少时外头有些人声,接着东平王世子的小脑袋先是探进来望了一下,见到王妃座前放置着的蛋糕,登时便笑逐颜开,整个人缩了出去。不一会儿,小世子就扶着东平王妃进来,接着便指着桌上那个蛋糕说:“母妃,儿明日随父出京南下,无法留在府中给母亲庆生,今日路过稻香村,想起母妃喜欢那里的糕点,于是特别为母亲订制了一个,聊表寸心。”
这在东平王妃眼里看来,确实是个惊喜。
她扶着儿子的手,快步走进来,见到蛋糕上的花儿,一时竟笑出了声来。
小世子见母亲的神情如此欢愉,一颗心登时放松下来,也探头一看,便略略黑了脸——原来柳五儿没有依原样写“谨贺生辰”四个字,她嫌“谨贺”两个字笔画太多,难以写得清楚,索性没写。所以如今这蛋糕上头,只有“生辰”二字,旁边就是柳五儿废物利用,挤出的那朵芙蓉花。
小世子扁了扁嘴,在众丫鬟中寻到了柳五儿的目光,然后朝她一瞪眼。
柳五儿则扁了扁嘴,心想,时间短、材料少、没工具,姐给你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好不好!
王妃却继续在笑,笑着抚着小世子的脑门,道:“生而如花,这个道理母妃明白,如今母妃只管珍惜如花的这段岁月时日,将日子过好,看着你好好长大,便是娘最大的心愿啊!”
旁白的丫鬟机灵,见状,已经蹲低了身子,高声道:“恭贺娘娘芳辰!”
柳五儿学着别的丫鬟的样子,重复一边,同时也半蹲下行礼。东平王妃心情非常不错,当即吩咐赏下去,在场的每人赏二两银子的赏钱。
柳五儿心里给东平王妃点了个赞,心想,出手真大方。那王夫人,也不过一个月才贴补袭人二两银子,眼下东平王府一出手,就赏这么多。
少时小世子与王妃一道品茗尝蛋糕,下午茶品过,小世子便告辞,往前院过去。
东平王妃却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淡淡地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立即有大丫鬟出来,指认了柳五儿,说:“娘娘,可是这茶点有什么问题?都是这柳姓的丫头,替小世子修补的蛋糕。”说着,那丫头便将刚才的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了一边,连柳五儿用过、放在一旁的工具,也都拿了出来,给东平王妃一一指了一遍。
东平王妃“噗”的一声笑,看着低头不语的柳五儿道:“柳姑娘,你还未入我王府,我便要先谢过你,帮我的王儿圆了一个小小的心愿啊!”
这下暖阁里其他的丫头都更是羡慕了——这柳五儿,甚至还未曾正式进府,已经在王妃和世子跟前,露了这样的一个脸,以后还不晓得会红成什么样儿。
王妃便接着问:“我早先问你的这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旁边的丫鬟们都绷着脸,心想,这柳五儿进了王府,也不知道王妃会将她安排到哪里。若是安排在这王妃院儿里倒也罢了。若是因为刚才那个缘故,柳五儿被直接安排了去服侍小世子,那众人估计就都只有吐血的份儿了。
可是柳五儿却在东平王妃面前行下了大礼,恭恭敬敬地说:“萍水相逢,王妃便能如此厚待柳五儿,这是五儿的荣幸。王妃的心意,五儿心领了,只不过,五儿既从贾府脱身出来,便没有再入籍别家的打算。五儿不识王妃抬举,还万望王妃见谅。”
一言既出,暖阁里其他的人都露出了异样的神情。只有薄荷神情不变,估计在想,柳五儿原先能穿那么名贵的衣饰在身上,估计早就有什么好去处,或者早已是人外室了,还辛辛苦苦的到王府里做奴婢做什么?
东平王妃闻言倒也没有惊讶,反而笑着说:“当初林姑娘与我说起你的事儿,便直说你一定不肯再寄人篱下的。她倒是与你相知甚深,看你看得极准。倒是我,平白欠了你一份人情。这可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