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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送来的酱菜也分给了商行里的老板与伙计品尝,商行里不少北方过来的,一旦尝过,便再也离不开了,倒是为酱园平添几个固定的主顾。
待到夏末的时候,“三春”的名头便更加响亮,四里八乡甚至有专程进城,赶来酱园称几斤酱菜走带回自家村里去分的。
酱园的账簿如今由小荷来记,而老张则每两天上门去看一次。这天柳五儿正在自家小院里筹划酒楼的事情,老张却带着一脸的疑惑过来了。
“老张叔,究竟怎么了?”柳五儿放下手中的笔,她的“计划书”如今才写了一半,还有些东西她还需要慢慢完善。
老张挠了挠后脑,说:“酱园突然来了一笔大订单,李家的如今都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接了。”李家的就是扈春娘,只因这张氏夫妇老派,扈春娘一旦与李老三定亲,虽然还未最后正式拜堂,老张已经只管以“李”姓称呼,令李老三乐得合不拢嘴,而柳五儿也不得不感叹这老张实在是会做人。
“是吗?”柳五儿来了兴趣,“我亲自看看去。”
到了酱园,柳五儿见到了前来采买的管事,只见对方四十来岁年纪,一口的北方口音,衣着素净,可是看着料子却绝不便宜,态度恭敬,可是却全然不卑不亢,说起话来叫人如沐春风,绝不像寻常大户人家的采买,即使对酱园这样的小铺子也没有丝毫盛气凌人的态度。
柳五儿不出面,只是扈春娘和老张去与那采买管事协商。
“每个月每种酱菜一百斤,对我们这等小本生意来说,委实太多了些。主要我们这里的酱菜都是要选最好的料,下水磨工夫才能做出来。平时里还要供应乡里乡亲的,一下子多做这么几百斤,一开始确实是有些难。您看,能不能宽限几日,让我们慢慢地将这产量加上去,加上去之后,我家一定先保证您家的供应。您看如何?”
那采买的管事一笑,嘴里露出一颗金牙,笑道:“这没问题,只是我们主子那里,想先取些酱菜去尝尝新。你们不拘什么,每种都先包上一些,让我先带回去交差。这个月的供应也并不着急,只要你们月底之前能将一百斤都供应到就行。价钱么,就按你们的行价来吧!”
柳五儿一听,心想,这还真是个财大气粗的主儿,买那么多的酱菜,竟然一点儿价都不压,直接按她家店里一两一两的零售价格付款,这还真是壕啊!她这么想着,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不会是骗子吧!
“喏,这是这个月的订金。”采买管事直接将几大锭白银搁在了柜台上,将柳五儿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个念头给打消了。
老张找了个借口,绕到后头来问柳五儿的意见,说:“这是扬州府的书判荐过来的,按说应该不会食言。”
柳五儿想不出什么理由,可以将这已经到手的生意给推出去,她便点点头,说:“只说我们是小本生意,能不能月初预结。”
老张便去问了,回来的时候朝柳五儿激动得直点头。而扈春娘则毫无仪态地抱着采买管事给的银子狠狠咬了一口,说:“嗯,是纹银——”
柳五儿这时候也终于可以确认,天上有张大馅饼直接掉了在自己头上。一个月几百斤的酱菜,这得是多大规模的大户人家啊!
“老张叔,你看看,能不能跟那书判打听打听……”柳五儿觉得自己心里直痒痒,实在按捺不住那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土豪究竟长什么样儿啊?又或是,这就是传说中的盐商?
老张也是挺兴奋,每种两百斤,要是换成零沽的话,那店里真得一点一点卖上很久才能赶上这个量。不过他记起那书判的嘱咐,还是严肃地对柳五儿说:“书判曾经说过,不要打听,也不要问,”他压低了声音,说:“是京里的贵人,怕是微服出京的。”
柳五儿愕然,心想:什么微服出京的贵人,一个月能吃掉几百斤酱菜,要换做是她,那岂不齁也齁死了。不过,既然老张说了可靠,那她就一定觉得是可靠的。
所以,有钱不赚她岂不是傻?于是柳五儿嘱咐了扈春娘几句,叫她不要太累着了,该雇人便雇人,便将这些事情都抛在了脑后。
岂料过了几天,又有差不多类似的“大生意”上门,只不过,这次上门的是个穿着讲究,相貌有些油滑,外加嘴上无毛的年轻人。他将管事的扈春娘和老张叫了出来,也是狮子大开口,每种酱菜,都要上一百斤,叫人即刻就抬走。
“三春”酱园当然一时做不出这么多来。老张看着这个年轻人觉得不那么靠谱,而扈春娘却见着大生意上门,就这么放了,着实有些可惜。而且反正最近“三春”正在扩大生产,雇来的工人们也都熟练了,想到这儿,扈春娘便点了头,说是能做,只是约好了几天后交货。
第425章 旧恩怨上门生事端(2)()
见扈春娘心热,老张和李老三都觉得不好拦着,便任由扈春娘安排人手,采买材料,又不眠不休了几日,将材料都处理出来,炮制成功。扈春娘人都累得脱了形。然而这时候,早先约好了要上门提货的人,却不见了。就因为多了这几百斤,“三春”酱园里的酱菜,从早先的供不应求,变成了滞销。偏生眼下天热,这酱菜又不能久置,放久了就臭了。
说来这数百斤的酱菜,要是真的坏了,浪费了,也没多少银两,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早先酱园里上上下下花费的心血特别多,如今变成了这幅样子,大家都痛心得狠,作坊里的工人们也打不起精神来。而且这扈春娘总认为都是自己的责任,郁结于心,恹恹得吃不下睡不好,整个人瘦了一圈,将李老三心疼得不行。
柳五儿也无法,她虽然有个空间,可是却不是可以无限伸缩的那种,最多装个几十斤酱菜,就再也装不下了,还容易跟她空间里的其他东西串味儿。因此她也无法可想,只能一面焦头烂额地找着销路,一面想办法劝慰酱园里的上上下下,让大家打起精神来。
听说了酱园被骗的事情,潘又安的商行那里,还有袁文彦那里,都伸了把手,各自从柳五儿这里买走了十几斤酱菜,然而杯水车薪,无济于事。柳五儿估计这几十斤也够他们上上下下吃上好久的。望着剩下的酱菜,柳五儿心里直发愁,至少在这扬州城里,她是再没什么办法可想的了,唉,早知如此,她前世里就该多学学食物保鲜技术什么的。
正当大家都一筹莫展的时候,老张突然带了好消息过来。那名上次过来大笔采购的采买管事,听说了酱园新制了一大批酱菜卖不出去,当即表示要全部买下。
柳五儿大吃了一惊,她心中不安,这几百斤的酱菜,要在保鲜期内吃完,这是得当饭吃啊!
她在老张的陪同下,去见了那名职业素养非常优秀的采买。见了对方,柳五儿郑重地提醒,这酱菜虽然较之新鲜的菜蔬保质期是长了些,可是如今天气尚热,还是不耐储存。谁知道那采买管事微微一笑,恭敬地道:“贵东家有心了。不过我们主家曾经提过,有多少,便买多少下来。我们主家又不少相熟的人家要送,还有一些要送到金陵去。不过,贵东家既然已经提了产量,不如我们将每月的供应提到每种三百斤可好?”
一下子,柳五儿竟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这运气有得多好啊!本来是滞销产品,结果却谈成了一笔长期稳定的大生意,看来,她的酱园作坊,必须得多雇人手了。
消息传到了酱园里,大家的精神都为之一振。那扈春娘尤为激动,认为一定是有神佛保佑才能如此,因此还特地上大明寺去烧了一炷高香。平氏也很高兴,总是在柳五儿耳边喃喃地叨叨,说:“这真是贵人保佑啊!”
听到这话,柳五儿倒真是心弦一动。她总是隐隐地觉得那名采买管事行事说话之际,总是透着一种亲善之意。她与这种高门大户里的管事打过不少交代,晓得这种态度的根源往往便是上头的贵人。
究竟是什么贵人,会这么眷顾她家新起的酱园呢?
*
滞销的问题圆满解决,酱园里的大家伙儿可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尤其是李老三,认为那上门来诈骗的年轻人就该得一顿好打。
正当大家牙痒痒地惦记着那名年轻人的时候,那个骗子却改换了衣衫,自己送上门了。
这一回,骗子不再穿着光鲜,而是换了一家寻常人家穿着的粗布衣衫,手里拿着个扁担,像是个跑码头的。他走到“三春”门口,将扁担一扔,往地上一坐,然后就开始耍起无赖来。主旨就是指责酱园出售不新鲜的酱菜,害他家里上了年纪的人吃了闹肚子。
“好教大家伙儿得知,这酱园前一阵子进了好多新鲜菜蔬,做了好多的酱菜,偏生没卖出去,于是将这陈的酱菜混了在新鲜的里头,一起发卖呢!大家伙儿别上当,别贪图了便宜好吃,回头倒贴药钱!”
见这年轻人“现身说法”,在酱园外头的主顾纷纷将信将疑,上前去问,“这是真的吗?”
酱园的掌柜当然矢口否认。
可是酱园早先为了同时准备这两家的供货,确实从扬州城郊的农家进货进了大量的菜蔬,这些也叫百姓们都看在眼里,大家不免都生了些疑惑。有老成持重的主顾便上来,说:“空口无凭,你们酱园,怎么能证明没有以陈充新的事情?”
那年长的掌柜早得了柳五儿等人的吩咐,说:“既是如此,大家请随老朽进后头的作坊,一看便知。”
众人将信将疑地随了掌柜,进入后面的作坊“参观”。只见作坊里井然有序,工人们还是那一身行头,浆洗干净的工作服,头上都用布包着、而且最为关键的是,这里的存货并不多。库房里存放着一缸缸的酱菜,酱缸外头都贴着字条,标记着入缸的日期,以及可以发卖的日期。
主顾们一瞧,已经腌制好能够发卖的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