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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父眼中流露出一丝感动,晓得十年的养育之恩,柳五儿还是记在心间的。而柳母却无所谓。
“为何到去年二三月间?”扬州府尹皱起了眉头,去年二三月间发生了什么事?不好,去年二三月间,正发生了那件震动朝野的大事,为了那件事,有多少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
“然后呢?”扬州府尹忍不住出声问道。
“去年二三月间,这两位将我托付给张氏夫妇照管,自己沿水路南下去了金陵。而我随张氏夫妇来到扬州,在去年七八月间,开了第一家‘三春酱园’。而在今年年初的时候,‘至味轩’开业。”
扬州府尹点头,示意他明白了,接着又问:“那敢问梅小姐,购置这些产业所用的资金,来自何处?”
他看了一眼柳父与柳母,说:“这两位,声称你开‘至味轩’的抛费,都是他们两位的积蓄。”
柳五儿笑笑,说:“我在去年六月间,向‘醉白楼’的家主袁文彦袁少爷,借了一大笔现银,待到今年三月间,至味轩能够收支平衡的时候,才将这笔钱连本带利还给他。这一点,袁少爷,可以为我作证。”
袁文彦也跟着柳五儿来到了扬州府衙,听见柳五儿这样说,当下踏出一步,躬身向扬州府尹道:“大人,小人可以为梅姑娘作证。梅姑娘向小人借款的时候,就曾经明言过,是要开酒楼用的。”
扬州府尹点了点头。
柳母这时候沉不住气,说:“大人,无论如何,这身份文书上写得清楚,五儿……五儿她就是我们的闺女,这一点总没错吧!”
她就是在强调,柳五儿再怎么辩解,她与自己夫妇之间的关系,应该只以官府认定的为准。
“是!”扬州府尹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无论如何,他身为官府中人,总应承认官府认可的文书。
而就在这一刹那间,柳五儿突然明白了,柳父与柳母为什么声称也姓“梅”了。
因为当年她从京中逃出来的时候,卫若兰也给柳父柳母安排了“假的”身份文书。而那身份文书上,就记着柳父柳母姓“梅”!
她一想到当年卫若兰所做的一切安排,心中难免疼痛起来,双眼微微有些酸涩。
那样周到细致的安排,只是为了将她平安地送出京城——只是这些事情,自从上次两人争吵之后,或者说,自从卫若兰决意为“月派”复仇开始起,应该都再不会为她做了。
就在这时,扬州府尹转过头,看着柳父柳母身后的柳大夫妇,说:“这两位,是令郎与令媳了?两位本来是想将梅姑娘手中的财产取到手,然后转给令郎和令媳吧!”
柳母点点头,说:“是呀,小儿进来生意上需要一点钱周转。再说,我们两口子就这么一个儿子,钱财不给他,给谁?”
柳母这么说着,柳五儿这一边的人,又接着露出怒色来。
好一个钱财不给他,给谁!
扬州府尹的涵养功夫却很好,这时候仍然是一副笑嘻嘻和稀泥的表情,问道:“那这位小哥的身份文书也呈上来看一看吧!官府总也要确认一下才行的啊!”
柳家人的脸色这时候全变了。
从京城中出来的那会儿,卫若兰怎么也想不到,要为柳五儿那个原在金陵、久未谋面的哥哥,也弄一份假的身份文书的呀!
所以柳大在自己的身份文书上,也确确实实是姓“柳”的啊!
扬州府尹选择了无视柳家人尴尬至极的目光,自行从衙役手中接过了柳大的身份文书,然后伸手揉了揉眼睛,说:“这……这是我眼花了么?这……这上头明明写着,姓柳啊!”
他放下手中的文书,抬起头来,说:“本官还是识字的啊!”
柳五儿忍不住回过身去,无声地笑起来,笑得双肩发抖。
平氏也忍不住莞尔,微笑着去抚柳五儿的肩膀。
柳家人在尴尬的沉默之中难堪着。
最后柳母不得不开口说:“这个,原是我们的亲生儿子,后来过继给柳家的。”
李老三实在忍不住了,笑道:“你们二位还真是疼闺女,唯一的儿子,也能过继出去,闺女倒是留在家里继承香火。”
这是典型的说了一个谎之后,就要再说无数个谎来把话说圆,而且谎越扯越离谱。
柳母尴尬得不行,最后只好说:“是呀,我们想想这样也不靠谱,所以又让柳家把儿子给我们过继回来,可是身份文书还不曾改正而已啊!”
第479章 夺产业破脸上公堂(1)()
话说到这里,柳大夫妇两个是在是尴尬得无所适从。柳父更是坐在椅上,紫涨了一张脸。
然而平氏这时候出声提醒扬州府尹了:“大人刚才也说过的,总要以官府认定的文书为准。”
这就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同样是柳氏夫妇说过的大话,到现在,逼得他们连亲儿子都认不得,活脱脱啪啪打脸了。
“是呀!”扬州府尹从善如流,说:“确实是如此,既然官府文书上这么写着,你们夫妇和你们这位——儿子,姓氏不同,无论如何也不能按同宗来论处,所以,你们夫妇想要将亲女的财产交给这位——额,继子。这样的请求,按律法,本官是不能支持的。”
柳父与柳母,一念之差,弄巧成拙,将养女弄成了亲女,而将亲生儿子反而疏远了去。
后衙众人,无不觉得好笑。
只有柳母此刻,恼羞成怒了起来。她站起来说道:“大人,那我们夫妇不打算将财产给儿子了。不过我们夫妇要将五儿名下的财产转到我们名下,她是闺女,将来要外嫁的,不能让她将柳……不对,梅家的财产带出去便宜外人。”
说到这里,柳母又有些得意起来,道:“大人,我们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众人没想到她竟会想出这么一折。
论理,如果柳父柳母与柳五儿之间的亲缘被官府所认可的话,按照如今的律法与人情,柳五儿只要是未嫁女,如果柳父柳母要求柳五儿的财产,柳五儿确实是无法拒绝的。
扬州府尹皱起了眉头,说:“梅陈氏,你确定要如此?”
柳母一下子自己转过了弯来,得意地点点头,她想,等财帛到手,还不是自己想给谁就给谁的?回头还能借此钳制那个不是特别听话的儿媳妇,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呢?
扬州府尹又问柳五儿:“梅姑娘,你可以愿意将你名下的财产交给你的父母照管?”
柳五儿坚定地摇摇头,说:“大人,我承诺过外头至味轩的管事和厨子们,这些财产我都是会转给他们的,虽然我出了些钱,但是都已经回本了。酒楼是大家的心血,万万没有交给……这两位的道理!”
她对贪得无厌的柳母,和软弱无能的柳父,再无好感,也实在是不想将他们再当亲人了。
至于那所谓的兄嫂,但凡这两人曾经顾念到一点点亲情,也不会咄咄相逼到如今这个地步。所以,她的心,早就彻底凉了。
扬州府尹听到这里,站了起来,道:“那就无法了,明日开堂,公审此案。”
他其实是急着要听听北静王那边的意思,反正柳五儿肯定是不能动的,但是得罪柳五儿的人,到底该如何处置,他还是决定稳妥起见,好生请示一下。
这时候,一直躲在旁边不吭声的祝氏突然开腔了,道:“爹,娘——你们为什么不说这个丫头,这个丫头的真实身份,她可是,她可是被官府……”
祝氏估计想说:她可是被官府张榜缉拿过的。
柳大却没让她这话说出来,连忙上前捂住了祝氏的嘴,让她几乎喘不上起来,同时柳大也低声斥道:“你这不懂事的婆娘,胡羼什么呢!”
祝氏满腹的委屈,郁闷至极地嘟着嘴,但是在丈夫的威吓之下,却不敢再开口了。
柳大堵住了婆娘的口,却觉得一道凌厉的目光看了过来,一抬头,不是旁人,正是柳五儿。
柳五儿冷冷地看着柳大夫妇,仿佛在说:你们识相一点,若是再得寸进尺,小心鱼死网破。
柳大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久未见过这个妹妹,说实话,在过来扬州之前,甚至都不记得这个妹妹长什么样子了。
一名小女子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柳大当即拍板,要将妹妹名下的财帛都“挪过来”用用。
可是,他也没想到,这个妹妹竟然也是油盐不进,而且似乎背后隐隐地有人撑腰,闹到了这个地步,她竟然还是丝毫不怕。
柳大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只是一闪而过,财帛对他来说,更为重要一些。
当下他拉扯住自己的媳妇儿,对柳父柳母说:“爹、娘,既然如此,我们明天过来等大人升堂审案吧!”
柳五儿这边也都纷纷站起来,对柳父柳母这边道:“没功夫奉陪,咱们还有要紧的事儿做。”
于是,就有了扬州府衙门口的这一幕,柳五儿这边是破釜沉舟了,就算是你想都夺去,我也不让你有好果子吃。
到了此时,再多说也没有意义了。柳五儿带着人,与柳家人分道扬镳,既然撕破了脸,便也没有再假惺惺相处的必要。
然而这时候袁文彦却好似想起来什么,朝柳五儿一拱手,说:“姑娘保重!”便转身走了。
柳五儿没有在意,袁文彦肯出面为她作证,承认他当日借钱的举动,已经很令柳五儿感激了。她还有很多事要忙,没时间与柳家人置气,更没有时间自怨自艾。
*
一宿无话。
第二天一早,柳五儿还是由她至味轩的人簇拥着,来到了扬州府衙门口。
柳父柳母和柳大等人,早已在此候着。柳父这会儿正阴沉着脸,似乎百无聊赖地蹲在阶前抽着旱烟。柳大背着手,正望着城中的街景。
而祝氏却凑上来跟柳五儿打招呼。
“我说,五儿妹妹啊,你再好生想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