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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就顺理成章了,孙管事又重新将孔府宴上的菜色安排了一下,先将所有的凉菜、干果、蜜饯、果盘、点心全部分配了出去。这些本就简单,每家分了两至三道,约定了在未时三刻之前,由五位年高德勋的老主厨验收一遍。若是连这都做不合格,这家的厨子必定在京中再也抬不起头来了,所以也没有人敢拿这个当儿戏。
接下来就是席面上的重头戏,热菜与汤羹,也是各府过来的厨子们竞争的主战场了。
这孔府宴上的热菜与汤羹总共近三十道,孙管事与老主厨们商量了一会儿,将一些最简单的菜品与汤羹都分配了出去,找了妥当人家的厨子去准备,剩下十道,就作为斗宴的菜肴。
可是跃跃欲试的厨子们至少有几十家,究竟什么人,才有资格参与这斗宴呢?
第140章 我就是头号刀客()
孙管事与蒋、柳二人商量片刻,又将结论请示了几位老主厨,转过身来,说:“这斗宴,总共十个席位,自然是有力者居之。”
底下就有人鼓噪起来,“什么叫有力者居之,王府大管事给个准话吧!”
孙管事一笑,将身子让开,只见柳五儿已经套上了一条王府的大围裙,正在将袖子系好。她面前摆着一只案板、一把厨刀、一块豆腐,和一碗清水。
有人立刻鼓噪起来,“这不男不女的小子,到底是谁啊,不是这忠顺王府上的吧!”
也有管柳五儿叫小白脸兔儿爷的,大约见她长得太过俊俏了。
孙管事板了一张严肃脸,一本正经地介绍柳五儿:“这位是小柳,是代表荣宁二府过来参加斗宴的。她在诸位之中,年纪最小,但是在厨艺上头,也已经有了很深的造诣。所以五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刚才商议过了,决定由小柳给大家先出个题,只要有人自忖能和小柳做得一样的,就算通过,可以参加后头的斗宴。”
众人听说柳五儿是代表荣宁二府过来的,倒也不敢轻视,嘴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称呼登时少了些,毕竟人家一下子代表了两家国公府。
柳五儿冷笑一声,举手提刀,凝神摒弃,便伸手抄过了那一块豆腐。她一上来先将豆腐的老皮去了,只取里头较嫩的豆腐,先修成了一整方,接着横刀虚劈十几下,转过刀身向下削去。
众人见她跟一块豆腐较上了劲儿,都是“切”的一声。
然而柳五儿却完全充耳不闻。她此时极为专注,眼中只有那块豆腐,而她手中的刀,几乎成了她手臂的延长体,下刀极稳,而切出来的豆腐也极为精细。
小半盏茶的功夫下来,柳五儿额头上见汗,但是手中的豆腐,也已经变成了无数根头发丝粗细的细丝。柳五儿将豆腐丝小心地取下,放在那一碗清水里,再用筷子一拨。只见水中豆腐细丝载沉载浮,极为好看,更为惊人的是,这些豆腐细丝,全然是一样粗细、一样长短,竟没有一根被切断的。
围观的人群终于发出了一声惊叹。
这时候轮到那五名德高望重的老主厨出来说几句漂亮话了。南安郡王府出身的秦老爷子年纪一把,头发胡子都白透了,此时拈着胡子,看着水中浮浮沉沉的豆腐细丝,说:“这是金陵府、扬州府那里所独有的精细刀功啊!荣宁二府祖上出自金陵,府里出来的厨师小哥能耍这么一手绝活儿,这在京里,堪称一绝!”
旁边的人立时都泄了气,有人嚷嚷出来,“这哪儿行那,这小子没准不会别的,一辈子就会这一手,咱们每天做那么多道菜的,哪里能和这小子比?”
柳五儿闻言笑着说:“不比这个啊!,不比这个也行。”说着她就像是变魔术一样,从案板下头,取了一只事先收拾好的光鸽出来。
肉鸽也是孔府菜里常见的食材。便有人问:“喂,小子,你又打算做什么?”
只见柳五儿下手飞快,从那肉鸽的颈骨处切了一只小口,抽出颈骨,接着往下翻剥,一边将大骨敲断,一边依次取出翅骨、腿骨与龙骨。最后这个肉鸽里头所有的骨头和筋都被抽了出来,可是肉鸽的皮肉却依旧完好,除了颈上小小一道刀痕之外,没有任何破口。
柳五儿将取出的所有鸽骨都一一放在案板上给大家看,这些鸽骨能够拼出一只完整的鸽子骨架出来。
柳五儿就说:“你们若是觉得切豆腐太难,给肉鸽去骨也行啊!”
这时候有个厨子从人丛中走出来,手中也拿了一把刀。那人是个二十出头,嘴上没毛的年轻后生,突然就将手里的厨刀耍了起来,他侧向张开手掌,那柄厨刀在他手中刷刷刷地转着,好想他的手中有吸引力一样,能够将厨刀吸住。
“小子,你这刀功也不过尔尔,你若是能玩我这一手,才算是你厉害!”
柳五儿眼角抽了抽,说:“你是哪家教出来的小子,这等华而不实的东西你也玩儿?”说着,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头,看准了一顶……
就在众人都以为柳五儿要血溅当场的时候,那小厨子却“哎呀”一声叫了出来,他手中的厨刀被柳五儿一指正中刀脊,“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接着,柳五儿森森的眼光便在每个人便冷笑着说:“要么削豆腐,要么给肉鸽去骨,要是这两样都搞不掂,还斗什么宴,就将前两年固定的菜式随便做做算了!也不嫌丢人!”
厨子们便静默着,甚至有些人已经退下去做事先分配好的那几样冷盆点心去了。
那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主厨见了,互相看看,便摇了摇头,觉得京中厨子的水准实在是一年不如一年了,这两样都不行,还在京里开什么酒楼?
当然了,老主厨们自矜身份,是绝对不可能上来挑战柳五儿的。
就在这尴尬的时候,有个人出声了,“我来试试!”
——正是扈春娘!
“扈老板威武!”厨子们终于见了个肯出头的,一时便叫嚷出声。
扈春娘却挑了难度更大一些的——切豆腐。
柳五儿冷眼观察,见那扈春娘确实算得上是有两把刷子。
扈春娘的手也很稳,下手又匀又快,呼吸也很稳定,似乎一点儿也不紧张。
可是切到了最后,那块豆腐快要切完的时候,扈春娘却似乎心智有些乱了,频频抬头,去看柳五儿先前切的那一碗豆腐,似乎想要比较一下切出的豆腐丝。
可是她就这么一分心,气息微乱,手下的刀力道便有些拿捏不准,只听“哎呀”一声,扈春娘便切断了一根。
老主厨们过来鉴赏了扈春娘切的豆腐丝,都点头觉得扈春娘其实干得很漂亮,只是最后那一点,有些可惜了。所以算下来,柳五儿依旧是在座厨子之中的第一刀客。
柳五儿面有得色,扈春娘却有些忿忿不平,自觉若不是最后一刻没有把持住,就算她不能打败柳五儿,至少也能与她战个平手。
柳五儿朝扈春娘勾了勾唇,凑过脑袋去在她耳边说:“你若是不能抛去胜我的念头,你便永远也胜不了我!”
话音一落,扈春娘的脸腾的就黑了,狠狠地剜了柳五儿一眼。
然而柳五儿则若无其事地转过来,笑着向众人说:“难道就没有人愿意上来试试么?总不能这最后斗宴的十道菜,让我贾府一力承担吧!”
第141章 唯夫子与小人难养也(1)()
柳五儿将话挤兑到了这个份儿上,终于有些刀功还不错的厨子蠢蠢欲动,也上来尝试一下。虽然大家伙儿并不是没事儿就会削豆腐丝儿玩儿,但是给鸡鸭鸽子去个骨什么的,还是不少人尝试过的。
也有些人勉强试了试切豆腐丝儿,也有一两人切得不错的,据柳五儿目测,这些人的水平,应该与扈春娘不相上下。
最后,由那五名厨艺界德艺双馨的元老级人物,钦点了削豆腐或是剖鸽子合格的几名厨子出来,这其中就有扈春娘。虽然那扈春娘切出来的豆腐丝虽然略有些瑕疵,可是在众多厨子当中,也算是相当了得了。所以南安王府的秦老爷子很豪爽地给了扈春娘一个名额。
所选出的参加斗宴的,加上柳五儿,正好有十家。
在元老们的安排下,这十家各自“认领”了一样孔府佳肴。
这孔府宴席上的菜肴各有定式,所以发挥的余地不大,理论上只要按照菜谱操作,做得四平八稳,过得去就行。
可是今日是衍圣公六十大寿,这些“孔府菜”都是要送到衍圣公面前,请他老人家品评的。听说这衍圣公老人家口味是出了名儿地刁,要求是出了名儿地严,但是若能得衍圣公一句赞誉,这厨师的地位,就基本上可以与御厨比肩了。
这盛名的诱惑之下,所有这十家,都先跟自己较上了劲儿,绞尽了脑汁,要在保证味道的前提下,尽量地推陈出新。
忙碌之际,时间过得飞快,暮色渐沉,忠顺王爷与卫若兰终于回到了王府之中。
孙管事就像见了亲娘似的飞奔上前,将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忠顺王爷。忠顺王听说席面已经差不多了,会有十道菜由最强的十家作为“斗宴作品”,届时为衍圣公呈上,便点点头,惜字如金地赞了孙管事一句。
孙管事激动得双眼通红,连忙补充了一句,说:“也多亏了贾府的柳姑娘帮忙,她的拿手绝技,可是技惊四座,将不少手艺略差的厨子都吓回去了。”
卫若兰听了“柳姑娘”三个字,登时目光就转过来,在孙管事面上看了一眼,随即敛了回去。
他这个动作很小,可是也被忠顺王爷看在眼中,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忠顺王便问:“你刚才也曾救过那柳姑娘,你此前可是认得她?”
卫若兰点头,说:“两个月以前,曾经见到北静王爷吩咐人送一名小丫头回贾府,下官与北静王爷同路,遇上了便问了两句,所以认得。”
忠顺王见卫若兰并不讳言,便放心了些。他原先与卫若兰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