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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分明听到她这么说着。
这里已经一处地形奇特的山中谷地。外窄内空,抬头就可以看到被弧度粗糙的山壁框出来的青碧蓝天。朝里走,蜿蜒十八弯,甚至还有一处幽森的深潭,和一个汹涌的瀑布。
帛书军用帅旗做帐,在其中一处山洞外建起了帐帘,作为元帅和唯一女眷的休息之处。幽静闲适的环境似乎有无以伦比的感染力,士兵们唱着家乡的小调,伐木为自己建筑临时的休憩之所。一排排的矮棚被搭建起来,虽然简陋,避风雨却没有问题。他们都没有建门,仿佛就是睡着了,也要多吹一吹山风,晒一晒山中的月光。沉重的盾牌整齐地卡在了关口上,充当了临时军营的大门。
在不时响起的欢快的民俗小调中,长风列缺站在一处半坡上同殷雷说话。望着脚下忙碌的士兵们,他的嘴角也不由得扬起一丝微笑。
这样的景象,想来她是一定会喜欢的吧。
殷雷道:“侦查兵带回来的消息,山中似乎有神秘的部族聚居。看样子强壮的男丁似乎十分丰富,而且十分好战排外。我们的侦察兵已经折损了一个,底细却还是暂时不清楚。”
长风列缺沉默了一会,道:“无论如何,至少要弄清楚他们是敌是友。我们是暂避山中,最好能避免无谓的冲突”话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前几天在山中将花九夷带回来的情景。这些天他只顾骇然,现在静下心来细想,被他手刃的那些人,必是那神秘部族的成员。他想了想,又道:“不过如你所说,他们既然已经出手杀了我们的侦察兵,想来也不是什么善类。”
殷雷点头称是,道:“的确,据探子回报,他们十分好战。而且最近似乎出了什么大事,像是死了什么重要的人”
长风列缺冷笑一声,没说话。
殷雷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目中一片冰冷,隐约有杀意浮现在其中。他瞬间明白了元帅的意思。他略一沉思,道:“不过他们的虚实确实难探。元帅,属下求见九小姐。”最快捷最方便的方法,当然是求助身怀异能的花氏余脉。但是以花九夷现在的状态
长风列缺果断地挥手拒绝:“勿再去扰她。她需要休息。”
一想到当时在她脸上看到的那迷离的神情,那如死水一般的黯淡无生机,纵横沙场数载的兵马大元帅,到现在还对生平第一次体会的恐惧记忆尤深。这几个日夜,她在他怀中那不可抑制的颤抖,一言不发的苍白模样,让他的心一次一次被凌迟。
再也不想你离开了
她的眼泪灼伤了他的手心。他第一次有了想要将一个人永远藏在怀里的想法。她可以为了他置生死于度外,为了他而心甘情愿地放弃安和的仙境于这乱世之中追随他左右。那么即使是要他触得满头鲜血,他也不会再让她离开自己一分一毫。
帛书坎将,即使是在兵马纷乱的最前线,也没有失去爱一个人的勇敢。
长风列缺神态决绝,殷雷叹了一声,还要再劝,眼角却看见那女子款款从对面的山洞中走出来。她的衣袍极大,被山风灌满,整个衣服下面都好像是空荡荡的。她长至脚踝的头发完全披散下来,在风中张成一叶华美的黑色绸缎,柔软地将她整个人铺满。
她突然回过头来,看向这边。苍白的绝色容颜一片宁静。
第61章 心魔()
长风列缺三下五除二剥干净了自己的上衣,露出略嫌清瘦却精壮强韧的身体。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不计其数,最新的一道是胸口下面,从前面直蜿蜒到腰后面去。那是前些日子,在战场上新受的伤。
花九夷倒抽一口冷气,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却被他一下抓住了手。
他在她手指上亲了一下,戏谑地眨了眨眼,声音却出奇地温柔:“阿九,我不是想要欺负你。只是,有件东西要给你看而已。”
花九夷呐呐地抽回手:“你,你倒是拿出来啊”给她看东西,脱衣服干什么啊
长风列缺爱极了她这副羞怯又勉强的模样,抱过她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两下,才拉着她的手去***自己强健的左臂内侧。她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感觉到手中的肌肤之下那强大的力量流动。
“你看”
他的手突然用力,手臂内侧的一条狰狞的青筋突然越来越突兀,慢慢地凝结成一支细长的匕首的模样,仿佛要他的皮肉之中钻出来一样。
下一个瞬间,那把匕首就真的从他的皮肉之中钻了出来,一下掉在了他腿上。细长的剑身,乌黑的光泽,除去剑柄空无一物,简直就是她以为早已经丢失的三棱匕首!
她惊呼一声,眼睁睁地看着他丝毫未破的皮肉上骇人的青筋一点点的平伏下去,他的胸膛抵着她的后背,剧烈起伏,仿佛十分疲惫。
“疼不疼?”她忍不住伸手轻轻***那一处早已见过的手臂内侧的异样,语气中露出关切。昔日见到之时,她隐约已经猜到几分,真的亲眼所见,竟是这样的惊心动魄。
长风列缺摇摇头,忍不住笑了,用额头蹭了蹭她,低声道:“真想不到你竟会说这个。”
他伸手去床头的斗篷底下取出剑柄,小心地避开匕首上的血槽用两只手指捏着套好。重新握住剑柄,他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可惜剑鞘是找不回来了。要等下山去,重新打造一个。”
花九夷望着三棱匕首,突然想起了与寒衣一同浴血奋战的情景。她一下子别过脸。脖子上突然一暖,是他不知道从哪里将那块暖玉又找了出来,戴在了她脖子上。
“答应我,不要再随便将它取下来了。”谁又知道,当殷雷将此物交到他手中,转达了她的话之后,他是怎样一种又悲又喜的心情。欢喜的是她竟将此物一直戴在身上,悲的是她竟然说先前所言皆是玩笑,并让他忘了她
他裸露的身躯紧紧地靠过来,她一下子又难以思考。
良久,只听他长叹一声,喃喃地道:“还是不行啊”
花九夷来不及抬头,就已经被他一下重新拉进怀中,深切地吻了下来。他的唇舌滚烫如火,一直烧到她心中那荒芜的尽头去。她抬手拥抱住他,手下是他滚烫的肌肤和强韧的肌理。无论是思想还是身体,都交到了他的手中。
他将她放倒,躺下来搂进怀中热烈地亲吻她脖子上那个浅浅的牙印。那是他留在她身上的印迹。她的手开始轻轻地抚弄他的长发,像是纵容一个顽皮的孩子。
“三棱匕首,与我同生。它是没有鞘的。为它定制了许多鞘,也已经毁坏了许多鞘。”他一下一下地亲吻她美丽的眼睛,圆润的鼻子,和红肿的樱唇,意犹未尽。
“我也是没有鞘的”,他将她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的胸口,她手下就是他滚烫的心跳,“你早该发觉,我不是一个寻常人,这里,藏着一只鬼。我一失控,它就会跳出来操控我”
花九夷陡然一凛,想起曾几次见到的,那双殷红似血的眼。
长风列缺叹了又叹,亦有些沉重地道:“这些事,我从来不敢与任何人说。现在,我告诉了你。可是我还是自私地想要留你下来。留在我这样一个没有鞘的人身边,注定是十分危险的。阿九,你可愿意?”说完,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等她回答。
花九夷不说话,愣愣地看着自己覆盖在他胸前的那只手上。她的肌肤莹白如玉,即使鞭痕犹在也显得如此高贵美丽。而他的肤色却偏深,伤痕已经成为一种旧色的点缀,如此狂放不羁又如此迷人。他们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就在他的心要跌去谷底的时候,她突然凑过去,在他心口上轻轻地亲了一下。不顾他全身一震,她伸手抱住了他,将脸贴去他鼓噪不安的心口。她的声音清澈而温柔:“你是一把没有鞘的利刃也好,心里藏着一只鬼也好。我不管你有多么的不寻常,我绝不允许,你有别的女人”
她抬起头,冲他璀璨一笑。心底的悲哀突然远去了。
寒衣,也许你从来也不畏死,但是你也从来都知道能活着,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生命灿烂如夏,也许再也找不到你的痕迹,但是你也一定不愿意我一直悲伤下去。
杀戮的时候很决绝,宁静的时候也可以很温暖,也许这才是在乱世之中应当存有的道。你用你年轻的生命在我心中烙下这一个信念,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我再也不会犹豫,再也不会怯懦。
“阿九。”
花九夷回过神,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抚去脸上的泪水。花九夷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她痛哭失声,伸手紧紧抱着眼前这个温暖而强大的身躯:“这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哭了。长风你看着我,你一定要一直看着我。只要你看着我,我一定可以更勇敢。”
长风列缺沉默了一会,然后放松身体紧紧拥抱她,将她的头塞去自己怀中。
“阿九,我再也不会丢下你。”
第62章 决战山谷()
宽阔的山洞中,军中大小将领聚集在一处。空旷的内壁上,悬挂着侦察兵新绘制的山中地图样本。以披风的碎片为图纸,墨迹尤新。中间有一个用木桩临时拼凑出来的长桌,上面放着用沙土捏成的模拟地形,上面凌乱地插着数支小棋。只有其中一处高地上,巍峨地插着一面与众不同的黑旗。
“从对方人数外围的守卫兵来看,对方能战斗的战士约在一千左右。占据高地,扎寨安营,易守难攻,隐约成占山为王之势。若是强行攻之,虽吃力了些,倒也不至于拿不下。但探子回报,对方最近似乎也在整肃,有决意背水一战之势。”殷雷望着地图,沉吟着道。
长风列缺伸手捻着小旗,皱眉头沉思了一会,然后毅然将旗子钉在了那面黑旗旁边,沉声道:“他们的守备看似在正北门百密一疏,我看却是诱敌之计。恐怕兵力囤积最重的地方,就是正北门。”
殷雷凝眉,一个小将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