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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一生悔恨的,是太过娇宠安贞,令烈风氏势力膨胀,令安贞成为牺牲品。若是,安贞只是一个普通女子,不曾征战沙场,为他立下汗马功劳。若是,安贞愿意与王诸内妇一样,安于金屋。若是,她不是如此倔强,把心中的嫉妒通通说出来他们的结局,也许就会不一样。
猫鬼之印已下,无从解脱。遂武勋王便陪着安贞,永远被镇压在这诅咒之下。生前她不入金屋,死后她才乖巧了,与他相伴这地下金室之中,千秋万代,不离不弃。
家仇当前,不是不恨。无故背上谋反之名,不是不疑虑。只是将死之时,这些却都不是她最想说的话。
她想说的,不过是一句,非贞不愿伴君。
若得来世,贞欲为男子,君为女子。贞必一心待君,为王为侯绝无内宠。
至于武勋王,面对安贞为其他男子留下的血脉,不是不恨。但最终还是没有及时将他杀死,以至于安贞的手札落入他手中,便再也下不了杀手。
长风列缺看了看壁画上为数不多的几幅武勋王的画像,摸摸胡子拉碴的下巴,若有所思:“我怎么觉得你和这个男人长得有点像?”
花九夷茫然地凑过去:“哪里?”入目是一双肌肉卉张的手臂和一把大胡子,她大怒,瞪圆了眼睛:“哪里像!一点都不像!”
长风列缺哈哈大笑,举着火把又研究了一会,还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却可恶得要死:“怎么不像,你看这眼睛喂,别走啊!”
那边,李盘已经停止了干呕,跌跌撞撞地跟在他们二人后面。他们离开了停放棺樽的墓室附近。
那两个,在黑暗之中沉睡了千年的人,又回到了沉寂之中。壁画上的那男子,虽然肌肉卉张,一把大胡子,那双眼睛却生得波光粼粼,非常动人。也许,他本来是个俊秀的美男子,因为身为帝王而要增加威仪,所以留了这么一把难看的大胡子吧。
后来,长风列缺有一段时间身居高位。当然,他现在的地位已经很高了,只不过那个时候,他的身份已经变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下令,秘密修葺了这个墓室,并请专门的巫蛊师前来,做法消除了猫鬼之印的影响。据说虽然是厉害的封印,却已经过了千年,被削弱了许多,所以被成功消除了。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长风列缺记住了安贞王后和武勋王的遗言。
一个是:必一心待君,为王为侯绝无内宠。
一个是:切莫奢宠,以免重蹈覆辙。
自然,在此之前,他也从来也没想过要坐拥多少美人,更别说他早就答应过花九夷。而他对花九夷,自然是宠的,却绝对不放纵。不管安贞王后和他有什么关联,他都绝不想,自己和花九夷之间走到那种境地。这辈子,他一定会小心谨慎地走下去。
一场探墓,先是屠戮了祝融部落,然后找到了一个重要的讯息。那便是,安贞王后有神目,以及,她是帛书王室的先祖。
所谓神目,在安贞起兵造反之后被废。而在安贞的小札之中,不止一次提到这个神目。这个东西让她非常暴躁,“非杀戮不得排遣”,因此她常年征战于沙场。还有种种迹象表明,这个东西和长风列缺的血目,应该大有关联。而且安贞的小札之中还有记载,安贞生而就神兵,杀人于无形。很巧,长风列缺也是带着三棱匕首出世的。手札这么厚,有好几本。就连武勋的手札,也多是记录一些安贞与他之间的琐事的。长风列缺没有看完。但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些眉目。
也算得上是满载而归了。只除了,被李盘捧回去的,易兆的骨灰。
晨风之中,蛰伏于山中数月的帛书军,终于即将迎来与祝融人决战的日子。帛书兵马大元帅,长风列缺立在巍峨的岩石上,迎着升起来的阳光,举行誓师。
“易兆已经为国捐躯!而我们,或许也会有这么一天,征战沙场,马革裹尸还!本帅知道,你们对于蛰伏山中,多有不满。但是现在,本帅要告诉你们,我们将走出这里!是生是死,都是荣耀!身后,就是国土,我们帛书人,寸土不让!国土之上,有我们的父母乡亲,我们帛书将士,绝不让国人受辱!祝融人,欺我太甚!穷兵黔武,毁我安宁,辱我国民,使黎民流离,百姓受苦,至今已百年!如今,我们要同他们决一死战!让我们为帛书而战!让帛书为我们而荣耀!”
山谷之中,众人高呼:“决一死战!决一死战!决一死战!”
士兵们年轻的脸庞,迎着朝霞阳光,仿佛迎接美丽的新生,可是下一刻或许他们就要走向死亡。无论是生是死,都是荣耀。他们的元帅很少做战前誓师,他们已经蛰伏山中月余,此刻的誓师除了通告他们即将迎来决战,更是让每个人都有了赴死一战的信念。
祝融休将率三千兵马上山,根本就没有试图联络和熊。而和熊更不可能主动来拜见他,遂此事不了了之。根据他的探测,帛书军在此处的据点,人数大约在一千到两千左右。而一个长风列缺,可为千人敌。跟随在长风列缺身边的,除了花氏余脉,还有可独当一面的殷雷。都是老对头了。
坤将丹夏的踪迹也被他们掌握,只是讯息不如和熊提供的齐全。而此役,若是能一举拿下坎将长风列缺,祝融和帛书的百年战争,也可告一段落了。是以,休将决定,先把坤将丹夏放在一边。
边城固若金汤。即使主帅不在军中,乾将青墟也一直沉得住气,无论是挑衅叫阵,都绝不出来应战。但又并非只守不攻。为了速战速决,回头拿下边城,休将决定,带着凉云和从京城赶赴而来的铭惜,率领三千兵马日夜不歇地上山。
凉云可指挥兵马独当一面,与殷雷对峙。休将自己可牵制千人敌长风列缺。而剩下的那个莽夫铭惜,就是一个疯狂的杀人魔鬼,足以覆灭帛书军。即使,长风列缺用的是诱敌深入之计,有坤将在一旁接洽,也不会是对手。
这一个局,连黎点点都要赞一声漂亮。事实上,祝融休将,的确是一个可敬的对手,以往的诸多布局也都十分精妙。她很想告诉自己,帛书不会输,从前不会,现在也不会。她的长风元帅,不会输。可是,为什么休将这次要带着她?
不,不能再想了。她是俘虏。但不想失去了自由,还丢了心。
在这个暂时扎营的地方,她坐在山洞里的一堆稻草上,望着身前熊熊的篝火。洞外,是漫天的繁星,如此遥远。就像她的自由,已经离她如此遥远。
休将上山,一路兼程,并不休息。如今突然在此扎营,她知道,明日的第一道曙光降临时,必定就是,决战之日。
正在心神不宁间,洞口传来了动静,是守在洞口外的卫兵行礼的声音。她抬起头,休将已经将头盔拿了下来,大步走了进来。依然那种震撼人心的强大冷漠,远远地走来,就让人感到压迫。
黎点点抬头瞥了他一眼,很自觉地站了起来,慢腾腾地从江手中火红的披风整齐得铺在稻草上。等做完这一切,她又慢腾腾地走到角落里,缩成一团坐下来,可怜兮兮的。
休将看了她一眼,伸出手在虚空中虚张了一下,突然道:“你到底多大岁数?我怎么觉得我一只手就可以捏死你?”
黎点点有心要跳起来,但是还是没那个胆子,只懒洋洋地丢出一句:“下个月就二十一了。”下个月,她的生辰就到了。
休将不说话了,走过去在她铺好的垫子上坐了下来,然后惬意地伸展开两条长腿,向后躺去。
火光啪啪响,印着她小小的身躯。黎点点的睫毛不安地颤抖着,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道:“您为何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来?难道不怕我趁乱逃走么?”
休将闻言,嗤笑了一声:“让你逃走又如何?已经开战,你难道能挽回帛书的败局?”
黎点点反应很剧烈:“帛书不会输!”
休将漫漫地道:“哦,那你是希望我死?”
黎点点一愣,然后别过了脸:“您是我的敌人。”
“不错。而你是我的俘虏。”修抬起手,摸了摸眼睛下的泪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后他突然道:“你过来。”
黎点点面目扭曲了一下,不甘不愿地从地上爬起来,在他的示意下坐在了他身边。修突然抬起身子,将头枕在了她腿上。黎点点惊呼一声:“大人!”
修混不在意,嗤笑了一声,调整了一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懒洋洋地道:“你这个小东西,除了血性,什么都没有。也就是那一日巷战之中的模样,还算动人。”
黎点点的嘴角抽了抽:“那裙子是九小姐的。”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裙子”,他也没有不耐烦,索性拉了她一只手,放在自己头上,“我有些累,替我揉一揉。”
黎点点浑浑噩噩地照做了。手艺不是一般的差。
修也不在意,惬意地闭上了眼,仿佛自言自语那般,道:“你又小,又弱,又吃不了苦我总觉得我一碰你你就会死了。是以我一直不碰你,但并不代表我以后也不碰你。”
黎点点僵住,勉力提高了声音:“大人想虐待战俘?”
修闭着眼睛,皱了皱眉,感觉到那双小手有些慌乱地又开始动作,这才满意地叹了一声,道:“虐待你又如何,你是我的俘虏。下个月,什么都该结束了。你随我回京。”
这是什么意思?黎点点莫名其妙:“您打算关我一辈子?”
修的嘴角扬了扬:“对,关你一辈子。你要忘了帛书。”
黎点点不说话了。她的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跳得厉害,慌乱不能自已。她本来在替他轻柔地按压太阳穴,手指却不知道为什么,滑下去,擦过了他灼热的嘴唇。她吓了一跳,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