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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利也不禁松了口气,带着两人迈进了家门。
何家院落很窄,进了门便是堂屋,何大利让两人先坐下歇会儿,又转身扯着嗓子去叫他家婆娘来上茶,余锦年急着带季鸿回去,直言还是先去看看何二田情况如何。
他叮嘱季鸿:“你就坐这儿,我看完了马上回来。”
季鸿这会儿舒服了些,便摇摇头,要与少年一起过去,余锦年自然又伸过手去,稍微挽住了季鸿,以防他再头晕摔着。
何大利听余锦年在吴婶娘家时唤这美公子为“哥哥”,便一直以为二人是兄弟关系,此时还在心里感慨了一声“兄友弟恭”,再想起自己当初分家时候与家里兄弟搞出来的闹剧,简直是难看。
三人刚走到何二田的房门前,就听里头传出嗽声,接着门就被打开了,走出一个背着木药箱的郎中,和一个哀声叹气的妇人。
何大利也叹气:“一到下午晚上这会儿,就又咳起来了。”
那妇人年纪不算大,头上簪着一支银簪,是今季街市上最流行的含芳卷须簪样式,便是一朵儿什么杏花梨花桃花的吐出夸张卷须的蕊来,斜插在发髻里,很是娇巧。何大利能给自家娘子买这样精致的簪花,想来他们夫妻感情甚笃,也因此,对家中独子更是宠爱无比了。
何家娘子见到自家男人领来两个陌生男子,稍微一愣,才施了个礼,猜想许是丈夫又寻来了什么郎中。这几月,家中来来往往不少郎中,儿子的病却仍是兜兜转转好不透彻,这回见到余锦年二人,脸上也没什么期待,甚至添了许多麻木。
“这位是济安堂的妙手回春邹郎中。”她道。
那尖脸郎中扬起脸,从鼻子里哼出个音儿,就算跟余锦年打过招呼了。
信安县中有两家名声在外的医堂,一个是寿仁堂,另一个则是济安堂,两家门堂相距不过百步,既是对家也是对手,济安堂的邹郎中更是以难请出名。
何大利恭恭敬敬地朝邹郎中问好,后介绍道:“这位便是一碗面馆的年哥儿,另一位是他的哥哥。都说年哥儿会用吃食治病,咱家二田前儿不是说年哥儿家的糖饺好吃么,我这不,将他二位请来了。”
何家娘子一听是余锦年,这才露出笑容,只她还未寒暄,旁边那个还没迈出房门的郎中就冷冷地哼了一声,道:“不过如此,哗众取|宠。”
余锦年只当没听到,走到里面去看病人去了。
有片刻功夫,忽听得门口“哎哟”一声痛呼,那郎中连人带药箱一齐翻倒在地,余锦年闻声回头,却只见季鸿正收了脚,面色端正地走进来。
“”
走到余锦年身边时,季鸿拂了拂袖子,也冷冷道:“不过如此。”
余锦年失笑一声,忙秉正态度,严肃地给何二田瞧病。
何二田年岁与余锦年相仿,他此时见来的小子还没自己大,连个正眼都不愿意抬,只捧着要喝的一碗药汤,脸色发红。只是药还没入口,他就皱着眉头咳了起来,咳声短促,听着是干咳,没什么太多的痰。
“不喝了!”何二田气道。
“方才有喝过别的药,或者吃过什么食物?”余锦年问过何家娘子,均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后,便坐在何二田对面,笑眯眯问道,“何小少爷,能否伸舌头给我看看?”
他问是否喝过药,是因为那关系着看舌象是否准确,药物与食物容易造成染苔,使医者得到一个假苔象,影响诊断。
第99章 白醉口条()
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v购买比例小于60%,此为防盗章季家老爷生得是魁梧雄壮;气势夺人,府中下人没有不惧怕的。今日老爷竟和和气气地叫人将两盆稀罕的红菊送到康和院里来,那小厮心里高兴;一时间叮叮当当地没个完。
“天煞的哟;你小声一点!小祖宗刚睡下。”屋中走出一个嬷嬷,朝着不停歇的小厮悄声道。
一听如此;小厮立刻变得蹑手蹑脚:“哦!晓得了许嬷嬷!”
两人话音刚落,便听屋里头一通声响,紧闭的房门被从里头一点点地推开了,露出一个光脚的小娃娃来,身上只套着件里衣,宽宽大大的,裤脚直盖住了脚背,只露出几只圆圆的脚趾;却愈加衬得他粉雕玉琢,似个白瓷娃娃。他懵懵懂懂地揉了揉眼睛,软软问道:“你们在做什么呀?”
“小公子诶,你恁的穿成这样就跑出来?”许嬷嬷吓得忙奔过去;进屋去取厚衣裳。
小娃娃忽然来了精神,撒腿跑出去看那两盆新来的红菊;看了看;又闻了闻;不高兴道:“不香呀!”
旁边小厮眨着眼,一本正经道:“小公子身子不好,闻不得刺激,红菊正好。”
“不要,鸿儿要看桂花!”小娃娃跳了跳脚,两只短短的手臂伸展开比划了一下,“那么大的桂花树,延哥哥带我去看过的!”
小厮奇怪:“二公子什么时候带小公子去看了?”
小娃娃皱眉想了想:“唔,上次。前天,不对,前个月”
后头嬷嬷拎着件氅衣,罩头给小娃娃裹上,又从怀里掏出一双小鞋子,无奈道:“那是去年秋天了,小公子。二公子如今正是读书的时候,还要考功名呢,眼下没有闲暇来看小公子的。”
“谁说的。”突然,从院落门口传来一声笑音,又一道修长身影走进来,也是玉树临风,身姿潇洒,“这不就来了么?阿鸿,今天听嬷嬷话了没有?”
“延哥哥!”小娃娃鞋也不要穿了,直奔那少年而去,缠得少年把他抱起来才歇停,“延哥哥带我去看桂花吧,还要喝桂花茶!”
季延捏了捏怀里娃娃的脸蛋,笑应:“好呀,二哥这就带你去。”
“二公子!”许嬷嬷受了惊吓道,“您带着小公子出门,待会儿老爷夫人来了,若是怪罪下来”
季延道:“怕什么,就说我带着阿鸿出去玩了,傍晚之前就回来。”
小季鸿点点头,学二哥说话道:“嗯!之前回来!”
许嬷嬷无法,眼睁睁看着季延抱走了小娃娃,一大一小两个手牵手出门去了。只是许嬷嬷没有想到,出去时候还是有说有笑的两个人,回府的却只有一个病入膏肓的小团子。当她掀开马车的车帘,抱下来那神志不清的小娃娃时,距看桂花那日已足足过去了三月有余。
而二公子季延,再也没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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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面馆。
余锦年烧好菜端出来时,入目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季鸿闭着眼睛歪靠在墙边,似是打了盹,身上裹着的烟色披风垂散在地上,他脸色苍白,眼角微红,墨睫在眼下扫出了一道浅淡的阴影,看起来安静极了,全然没有下午初见时的那股凛然寒气。
因时辰也不早了,店里食客也渐渐走空,余锦年正想提前关业,只见打外头小跑进来一个更夫,腰间别着盏没亮的灯笼,身旁提着个盆大的铜锣,乐呵呵地进门来,道是想念年哥儿做的吃食了,还说吃了这顿饭再歇上一会,便在他们面馆门口打落更。
这打落更,便是入夜后的第一道更。
昼漏尽,夜漏起,就是该打更的时辰了。打更据说是源自上古巫术,说入夜后阴气较重,容易有妖鬼窜入人间作乱,这一声声响亮的铜锣梆子声便是来驱鬼散邪的。如今巫术之言虽不可查,但大夏百姓到底迷信,认为头起这第一道更若是能在自家门前敲响,是件吉祥事。也因此好些家中有儿女老人生病或近日不顺的,还会特意花钱去请更夫在自家门前敲落更,好祛祛霉气。
今日更夫打算在一碗面馆落脚歇息,还在他们门口打落更,本是一件好事,可是
余锦年回头看了眼还窝在墙角困睡的季鸿,朝更夫赔了个笑道:“今儿可不巧了卢大哥,小店有些家事,实在是对不起这样,您从这儿往前过一条街,那儿有家夜馄饨铺,做的馄饨又香又大,卢大哥不如往那儿去罢,那里还有烧口的酒水卖,夜里能暖暖身子。”
更夫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随即便答应了。余锦年也没叫他白来一趟留了遗憾,到后厨用油纸包了一小碟元宝蛋卷,送他路上带着吃。更夫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却架不住心里发馋,推脱了一番就收进怀里,回头高高兴兴地走了。
刚出了面馆没几步,他就馋心难耐地打开了油纸包,见里头躺着几个甚是可爱的扁圆卷儿,还热乎着,且真像元宝铜钱似的里面一圈外面一圈,这两个圈儿是蛋皮做的壳子,中间是藕肉馅儿,咬下去蛋香肉香一齐进嘴,不仅味道好,寓意也好,元宝元宝卷进来。
更夫吃得心里美,便打定主意,改日再来一碗面馆门口打落更。
此时一碗面馆里。
余锦年提前闭了店,轻手轻脚地把饭菜布好,见季鸿还没醒,颇是好奇地凑上前去仔细观察。这人面皮儿冷,呼出的气息也不热手,仿佛是从冰窖子里挖出来的,可人却长的好看得没天理,那睫毛长得跟女孩子似的,看得余锦年心里痒手上贱,总想去揪一揪。
他还没将心里恶作剧的想法付诸实践,只见对方眼睫一颤,姗姗然地拨云除雾,露出了压在眼皮底下的那双光莹灵明的乌月来。
这个状况是余锦年始料未及的,他手还停在人家脸上呢!
季鸿睁开眼,蓦地看见一张僵住的大脸,也不由定住了。
两人对着看了片刻,余锦年干笑两声,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收回手,扭头就撤,喊道:“穗穗二娘!吃饭啦!”
季鸿看他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还抬手摸了摸,等回过神来,才发觉面前桌上已经摆了四五道美食佳肴,有认识的也有从没见过的,倒是稀奇。
那边打后堂缓缓穿过来一个面容和善的妇人,手里领着个漂亮的女娃娃,也在桌边坐了。
小丫头还不到以貌取人的年纪,对周围人的分类也简单粗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