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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什么呢?公主?不禁黯然,像我这样,父母没了,又没有兄弟姐妹扶持,也就是徒然拥有公主的称号而已。
那么,我是当朝权臣周斯年的夫人?想到这里,略略心安。可是,我凭什么留住周斯年呢?他现在对我好,又怎么能保证,他永远对我好呢?不觉拿起一盒胭脂,取出一点点,涂在脸上和嘴唇上。
看了看,又总觉得不妥,父母出殡啊,我怎么可以用这些东西?
用手帕擦了擦,终究留下一点,让人觉得是自然的红润而不是胭脂,方才作罢。
青青舞社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大安街,因为今天有皇家的丧仪,整条街道被圈成了白色,行人稀少,仅有的几个人也是行色匆匆。
舞社还没有开张,所以,一切看起来还都是冷清的,下来马车,看到青青正在门口候着,穿着极简单的素色长裙,外搭了一件藕色的纱裙,不施粉黛,头发像我一样,用发带绑住,披在身后。
我笑道:“怎么也这样梳头发?我是懒得梳,你是怎么了?”
青青巧笑嫣然,一边带我上楼,一边指着路过向我们行礼的莺莺燕燕们,说:“夫人您看,我们都在跟着您学呢!”
我奇怪的问:“为什么?”
青青笑着说:“因为我们都仰慕公主啊!”
我自嘲一笑,说:“我有什么好让你们这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仰慕的?”
青青眼睛里闪着快乐的光芒,说:“青青就是因为仰慕公主,才离开家乡来的京城。”
我笑着说:“是不是见了本人大失所望?”
青青真诚的说:“没有,一点都没有。”
青青已经在靠路边的窗子下设好茶几,请我坐下,然后跪坐一边。
我说:“你坐我对面吧,这样说话,多不方便。”
青青谢了座,在我对面坐下,小婢来上了茶。
我笑说:“还真有个老板的样子了。”
青青说:“哪里,都是城主的恩典。”
这时,出殡的队伍,从北面慢慢的走来。
铺天盖地的旗幡后面,是皇帝的仪仗队,看起来有上千人之多,他们举着各种兵器、幡旗和各式各样的绸缎制作的东西,浩浩荡荡的,然后,就是父皇母后的棺木了,我心里一酸,眼泪又掉下来。
青青走过来,红着眼睛,擦着眼泪,把另一块手帕递给我,默默的揽我入怀。这样的姐妹温情是我第一次拥有的,我靠在这个比我还小几岁的姑娘身上,默默的流着眼泪,看着父皇母后渐渐远离,也无助的看着,我的骄傲,渐渐远离。
棺木后面是全副武装的御林军,然后是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和宗室的队伍,车轿连绵不断。在送葬行列中,还夹有大批的和尚、道士、尼姑、道姑和喇嘛,他身着法衣,手执法器,不断地吹奏、诵经。
所有的人慢慢从窗前经过,最后,只剩下一地的狼藉。人生如梦一场。
我和青青什么都没有说,就这样偎依着,互相擦拭着眼泪,看天空的太阳,慢慢的从东到西,最后天空暗了下来,月亮出来了。
不停的掉眼泪,一层层的,干了,又流下眼泪,最后皮肤都皱的生疼了。
不想回家,不愿意想现实的生活。
晚上,我和青青一起躺在她的床上,她躺过来,搂住我,她身上有一股属于少女的清香气息。我轻轻的说:“青青,你身上好香。”
她笑着说:“城主身上才香。”
我笑起来,问:“你喜欢他吗?”
青青说:“喜欢过,不过,我见了夫人,就更喜欢夫人了。”
我喜欢上青青的直率坦诚,笑着说:“以后你叫我姐姐吧。”
青青很开心的喊了一声:“姐姐!”然后更近的往我身上拱了拱,“太开心了,我会有这么好的姐姐。”
我笑着说:“我也是第一次有妹妹呢。”
我们互相拥抱着,看着窗外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好圆。”我伤感的说。
青青软软的说:“先皇和皇后,连走的日子都是月圆,在天上也是神仙眷侣。”
我被她这句话感动,柔声问:“青青,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她说:“嗯。自由自在的,多幸福啊。”
“你不担心以后的生活吗?比如,嫁人什么的?”
“我不想嫁人,”青青说,“男人三妻四妾,有什么好呢?不如自己多赚钱,谁都不靠。”
我心里一酸。
“你家里父母还在吗?”我问。
“有啊,”青青漠然的说,“我娘没了,我爹在,天天喝酒骂人。”
“你想爹爹吗?”
青青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说:“姐姐,我今天看你这么伤心,都有点想他了。”
“想他的话,把他接来,多陪陪他呀,亲人不会永远陪着我们的。”
青青说:“好啊,等我红遍京城,赚好多钱,我就买个大院子,让他一起来住。”
我看着她年轻明媚的脸,笑着说:“你这么漂亮,又这么聪明,会红遍京城的。”
她笑着,充满自信的点头。
我把手臂上的羊脂玉镯摘下来,说:“妹子,这个送你。”
青青不好意思的说:“这个,太贵重了。”
我说:“什么贵重不贵重的,咱们姐妹的见面礼。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现在我心情好多了。”
第十七章 木先生和玉真人()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近午,清扬端着水盆进来,要服侍我梳洗,我说:“我不想起来,你过一会儿再来吧。”清扬笑着说:“这天都快晌午了,昨晚回去传信,城主都不高兴了,还是快起来梳洗了回去吧。”
我一阵反感,心里恨道:“你用得着来提醒我,我需要看周斯年的脸色过日子吗?”
遂转过身去,面向墙壁,淡淡的说:“你回吧,我今天也不想回去。”
清扬着急说:“哎呀,夫人,您这样闹,叫我们这些奴婢怎么说呀。”
我冷笑说:“你害怕什么?你回去,这么回周斯年,就说是我说的,我就在青青这里散散心,不会跑了也不会死了的。”
青青对清扬说:“姐姐放心回去吧,我以前服侍过夫人的,等夫人心情好一些了,就送夫人回府。”
清扬犹犹豫豫的走了,我不想让她难做,可我打心里现在不想看见她。我不明白为什么周斯年喜欢用中年伺婢,让人觉得那么压抑。
清扬走后,心情顿时轻松了,马上从床上跳起来,青青也很开心,说:“清扬姐姐好严肃,她在这里,我总是担心自己做错事。”
她服侍我穿衣梳洗,拿出自己的梳妆匣,说:“姐姐不会嫌弃青青的东西粗陋吧?”
我笑着摇头,说:“你画的眉毛好漂亮啊,帮我画一个。”
青青开心的拿出螺子黛,一只手扶住我的下颌,一只手开始画眉。她的脸近在眼前,肤如凝脂,眉目如画。
“青青,真的不想嫁人了吗?”我叹道:“太辜负你的好容颜了。”
青青笑而不答,等眉毛画好,才说:“我现在就过的很开心呀。”
我不再相劝,谁又有资格劝谁呢?终究是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就是了。
我们走出青青的卧房,外面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地板都用深紫檀木做成,上面铺了一圈的坐垫。白色的曲线花架上放着一盆白百合,开得正艳,浅黄色的花蕊羞娇的藏在里面。
环绕大厅一周的长廊扶手是用上好檀木制成,上面刻着细致的花纹。不时飘来一阵紫檀香,幽静美好。几个妙龄少女站在厅里交谈着什么,谈话声却极轻。
这时,只听琴声叮咚,妙韵天成,如流水,潺潺铮铮,层层泛着涟漪。音色犹如一汪清水,清清泠泠。。。似夏夜湖面上的一阵清风。。引人心中松弛而清新……
循声望去,只见对面的竹帘里,依稀见一男子,正在抚琴。
一干人停止喧哗,都坐了下来,侧耳细听。
只是这其中却似含蕴着一种说不出的幽恨之意,正似国破家亡,满怀悲愤难解,又似受欺被侮,怨恨积郁难消。
我竟似被这幽恨怨忿之情摄住了心神,心里愁闷难当,几乎要流下泪来。
遂拿过身旁一女手中琵琶,手指轻拨,音韵袅娜而出,激起层层涟漪。
紧接着,幽雅的箫声加入进来,不知音来自何处。竹帘内古筝也奏出了流畅的琶音,夕阳映照江面,熏风拂水涟涟,一派良辰美景。
曲荡人心魄的箫声轻扬而起,青青长袖曼舞,舞姿虽带有一点生涩,但粉面上一点朱唇,神色间欲语还羞。娇美处若粉色桃瓣,举止处有幽兰之姿。
一曲终了,众人皆如痴如醉,几乎忘了呼吸。
良久,竹帘开处,走出一位男子,只是这位男子,没有丝毫清雅细致的感觉,看起来有种沧桑操劳之感。眼泡微肿,微垂的眼睫下有淡淡的黑影,颧骨也有些高耸突兀,衬得整张面庞更加瘦骨嶙峋。特别是那双手——肤色暗淡的双手,有些干枯消瘦,像是几近枯萎的枝干令人心生不忍。
青青上前,拉着这位琴师的手臂,莺声燕语:“姐姐,这是舞社聘的乐师木先生,木先生是京城第一琴师呢。”
木先生没有说话,只微微躬身以示行礼。
我问:“还有一位先生呢?”
只见竹帘内的屏风后面,走出一位头戴紫阳巾,身穿八卦衣的年轻道士,凤目疏眉,神态飘逸。他一来到人群中,立觉其气质非凡,似鹤立鸡群。
木先生道:“这位是大高观的玉真人。”
大高观是皇家道观,供奉玉皇,皇家在那里祈晴、雨、雪并举办道场。
玉真人双手抱拳拱手,略微弯腰:“见过公主殿下。”
我略略屈膝还礼,这玉真人的眼睛,有种勾魂摄魄的力量,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玉真人这样化外的仙人,能来到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