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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贵妃榻上转了转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卧姿:“皇上征服了四方,必定会夺谢家兵权,然后清洗朝中的谢党。那时我们早就跟谢家断得干干净净,只不过这个时机得把握好。这是最险之处,不过,哼,勋儿的消息灵通着哪。”
周嬷嬷赔笑道:“武将之家,出来的都是粗人。配咱们世代簪缨的门第,有些不够呢。”
程夫人不屑地撇嘴:“早就听说谢九姑娘幼时在乡下生长,满四里撒野,跟个野小子似的。不然,下午你也瞧见了,她一个深闺女子,怎么会水性呢,你觉得她是在哪儿学的!这样的女人,哪里配继承瑾宁侯府夫人的头衔?哼,到时候随便寻她一个不是就能打发了。反正,我看勋儿对她也没多少心意儿。”
正说话间,玲珑敲门进来了。
“回夫人,”玲珑禀道,“已将少夫人回去了。世子爷没回翠姨娘那里,去看望琰姑娘了。”
程夫人脸一沉。这么晚还去绿漪院!虽说定了亲,可人家姑娘还没出阁呢!
她低声骂:“不成器的小畜生,猴急猴急的!”
周嬷嬷却笑了,玲珑见状也笑,最后,程夫人也笑出声来。房内弥漫着欢乐的气息。
第16章 叫她偷鸡不成蚀把米()
听风阁主卧房。
谢芝缨确实累坏了。这一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劳心又劳力,还泡了冷水,十分担心明日会生病,一回房就让人备了热水沐浴。
水房里,红玉用大木勺舀了桶中热热的姜汤水,给靠在木桶边的谢芝缨从头到脚地冲洗。
“唉,姑娘您也真是的,您还来着月事呢,怎能跳到那冷冰冰的池子里去救人?您不是说自己还中了什么蹊跷的毒吗?这般不爱惜身子!现在可好,受了寒,还不能泡澡,只有这样洗”红玉唠唠叨叨地说个没完。
谢芝缨就着热水揉头皮,待整个脑袋都发热,这才笑道:“你家姑娘我哪里顾得上那么多。没见人家要占我便宜,想一石两鸟?”
“啊,您说那位蒋家姑娘?她现在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世子侧室了吗,还要谋什么?”
“蒋家姑娘一心记挂自家兄弟,这是想要借着救我,让我承她的情,好明日回门的时候替蒋家美言几句呢!”
程老夫人和程夫人都有意无意地暗示过科考的事,尤其是程夫人,方才在玉澜院,那可真是把她好好地“提点”了一番。
本来是夸她识大体的,夸着夸着就走味儿了,说什么“六亲合一运,要是你兄弟们,还有琰儿哥哥,都仕途通达,可不是谢家又一大助力”之类,听得人肉麻。什么“你兄弟们”,程夫人指的当然是程家备考的那些人了。
红玉做恶心状。“呕好一个‘聪慧可人’的蒋姑娘,这心眼儿真不是一般的坏!话说回来,她不是不会水吗,怎么能救您?”
“呵呵。下午你也看见了,她故意高声赞美那些菊花,旁征博引的,暖风居就挨着世子书房,她知道世子当时和翠姨娘一起在暖风居,这番做作,必然引起世子注意啊。况且她拖着我走了那么一大圈儿,引来了不少有眼力见儿的下人在附近转悠,随时等着我吩咐,好讨巧宗儿。这样一来,就算落了水,也马上就有救,而一直在暗中‘欣赏’的那位表哥,也会急忙跳出来英雄救美!”
红玉听愣了:“这样世子救了她,还能顺带把她给娶了。哎哟喂,蒋姑娘好会算计!比翠姨娘还厉害!”
“啧,我看她俩半斤八两。”谢芝缨已洗完了头发,指示红玉帮着将那一头湿发包住,“不过,幸亏被我提前识破了。瑾宁侯府世子爷么,她要嫁随便嫁,姑娘我可不给她利用的机会。”
手串显现出的那一幕里,蒋淑琰喊着“嫂嫂”时,脸上透着过分的焦急,似乎在表演给别人看一般。谢芝缨结合次日的回门,很快就明白了这位蒋家表妹的心机。
怪不得她厚着脸皮也要晚上到听风阁来睡。有了这个由头,便可在赏花时,设法将这个表嫂推下水,然后她就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勇敢”地跳水救人。表嫂这么温柔的人,必定会过意不去,加上她姑妈的提点,表嫂回门时还能不跟族叔好好地提一提吗?
谢芝缨瞬间看穿蒋淑琰的用意,马上随机应变,将计就计,让她虽然偷到了程彦勋这只“鸡”,可还是蚀了一大把米。
谢芝缨洗完擦干身子,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
“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惜,难遂她愿了。还是不够聪明。明日回家,就是我一个字不说,这世子新婚第二日便下跪求娶表妹的信儿,必定开始在京城不胫而走!”
蒋淑琰机关算尽,却不知道她是重生而来,早就知会了堂伯父不可襄助程家人和蒋家人。今日她不惜跳水亲自营救,最大的目的,是为了给她将来顺理成章地离开侯府再埋一条粗粗的伏线。
洗完澡出来,红玉并不退下,而是重新换了块干棉布,又仔仔细细地给谢芝缨擦了很多遍头发。
“行了,小姑奶奶,我的头皮都快被你擦烂了。”谢芝缨开玩笑般地抱怨。
红玉却严肃地说:“月信里不能沾冷水,洗了头发必须弄干才睡。您这么大大咧咧的,奴婢不盯着您,您该不等头发干透就睡了,那会落下病根儿”
“好好好,我一定等干透了再睡,还不成吗?用不用我起誓?”这些话谢芝缨已经快要背下来了。
红玉固执地不走,兀自忙个不停。待到擦得有七八分干了,这才在谢芝缨的催促下回房休息。
谢芝缨素喜独睡。她关了房门,只留了一盏细细的红烛。按照红玉的吩咐,她不敢马上躺下,而是盘腿坐在床上,盯着跳跃的烛火边晾头发边沉思。
翡翠手串,真是个好东西。她现在明白了一点,这手串给出的预示是必定要实现的,无法避免。只不过,预示场景的实现形式可以有差异。
不由自主就想起了昨晚她看到的,百里昭跌下山崖的景象。今天百里昭还是去参加秋狩了,他有没有遇险呢?
第17章 我可以继续帮你()
这是一个男人的手,强壮而宽大,掌心似有粗茧,紧紧地贴着她柔软的唇。它连接着的手臂肌肉劲结,硬硬地箍着她的上身,被它禁锢住,谢芝缨只觉得脖子随时会被扭断。
黑暗中,她僵直着脖子不动弹,一只手却悄悄探向袖子里的撞针机簧。居住在虎狼群伺的瑾宁侯府,她随时都警醒着,这小东西一直随身携带。
“别紧张,是我。”背后的男人发话了,手也松了开来。
声音刻意被压低,谢芝缨眨了几下眼,才反应过来是谁。
“六殿下!你。。。。。。没事!”
对了,昨晚他说过,要是能验证手串的灵验,就还过来找她。
“如你所见。而我也跳崖了。”
百里昭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遇险的人不是他一样。他走到窗口站着,此刻房内已渐渐浸入银白月光,驱散了那突如其来的黑暗。
谢芝缨定了定神,便也站起身跟过去,打算问他今日跳崖的具体经过。
却听见他轻飘飘地道:“你这屋子有人盯梢啊,你都不知道吗?”
谢芝缨心里一惊,马上想起了翠珊那个扮作小厮的同伙。对了,她破坏了他们的计划,翠珊一定不甘心,还在密谋着下一次陷害。
她把她的猜测告诉了百里昭,他听得很认真。
“嗯。好像的确是这样。那家伙鬼鬼祟祟地盘桓了一会儿,后来就朝西边溜走,进了一处独院。那位什么翠姨娘,就住在那里吧?”
“是的。”谢芝缨说完,马上强调补充,“殿下,昨晚就是这个人搀着您来我房里的。”
“呵呵。谢九姑娘,你多虑了。”
百里昭扭头睇了一眼。淡淡的月光下,女子披着墨黑长发、穿着洁白寝衣,身材娇小,五官柔美,一双眼睛却幽幽闪着寒光,打破了整个人的温婉韵味。
真的好像地府里涌出来复仇索命的幽魂。
她这样说,分明是想借他的手除掉那个家伙。和一个不甚熟悉的男子共居一室,还这般打扮,却一点羞涩的意思也没有。多么奇怪的女人。
关于谢九姑娘,他是有所了解的。
谢芝缨的母亲曾长期随夫从军,谢芝缨和大她一岁的七哥谢煜宸都是在军营出生的。她出生的时候,谢将军正全力以赴攻打一个叫做叶番的边境小国,结果不但久攻不下,反倒隐隐的还呈现了颓败的势头。
谢将军发了狠,打算拼死背水一战,便遣送妻子儿女回家。结果谢夫人性情刚烈,誓与丈夫同生共死,虽被强行送走,半途又偷溜了回来,只让几个衷心的老仆带着一双儿女千里迢迢返回京城。
这对小兄妹回到谢府,同时却传来了谢将军伉俪双双阵亡的消息。谢老夫人悲恸地病倒了,也无暇照顾这么小的孩子,老仆无奈,便带了他们去往谢家的一处田庄。
然而没过几个月,边境就又传来喜讯,原来一切都是缪传,谢将军不但没死,还大获全胜,攻占了叶番,将其并入天渊版图。
谢夫人虽然也没死,却受了重伤,这次,她无可推拒地被送回了谢家。因为实在是伤得太厉害,谢夫人还是无法亲自抚养一双儿女,谢煜宸和谢芝缨便继续住在田庄。直到谢芝缨十岁了,谢老夫人才派人把他们接回来。
也就是说,这位侯府嫡女的启蒙教育是从十岁才开始的。现在她已经十五岁了,虽然出奇地美丽,可京城贵女提起谢芝缨,都面色带讽,偷偷嘲笑她腹无点墨。
事实上,谢家虽是将门,对女孩儿的教育也是比着所有贵女来的,请的西席都是全京城最好的,琴棋书画、针黹女红,一样也不输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