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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倒抽一口冷气。
温妮是标准的白种人外貌,不像西里尔和莉拉这样的亚裔,温妮金发碧眼,皮肤白皙,就像圣经故事里的天使。而正是因为这份白皙,致使温妮掩盖在衣服下的伤口显得更加狰狞可怖。她的手臂就像是被硫酸泼过一样,红肿乌青,坑坑洼洼,看着几乎可以说有些恶心。
温妮伏地痛哭道:“那群疯子啊啊啊——!他们说实验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还不如死了,不如死了!”
通过温妮断断续续的描述以及西里尔的补充,林夕终于勉强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给猜了出来。
签下合同,的确是温妮自愿的,正如林夕猜想的那般,温妮要维持自己光鲜亮丽的女神形象,除了出色的个人能力以外,她还需要很多很多的钱。但是她一个未成年的学生,找不到工作,也没有赚取金钱的渠道,自然只能剑走偏锋,选择一些游走在法律之外的金钱来源。
温妮和黑德林医院,并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最初温妮选择的赚钱方式让她觉得难以启齿,这也是她始终不敢告诉莉拉和西里尔真相的原因——代/孕。
这个时代科技发达,试管婴儿的技术也早已成型,甚至还开发出精/子卵/子的转变技术,让同性恋人也能拥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同时,社会的风气也十分自由开放,对于男女之事也不会保守,是以温妮最初在犹豫了一阵之后便选择了同意。
代/孕一个孩子只需要五个月,孩子满五个月之后便可以转移进培养皿,这段期间也不过是肚子微微看起来有点凸出而已,只要穿得宽松些许便不会被人发现。而五个月之后,温妮便能拿到大笔的钱财以供挥霍,而黑德林剖腹取子的技术甚至不会给她留下任何疤痕与后遗症,何乐而不为呢?尝到甜头的温妮前前后后和黑德林医院合作了四次,都从中得到了不菲的收益。
人的底线是很容易被拉低的,或者说在糖衣炮弹的腐蚀之下,再强的意志力都容易土崩瓦解,不复坚持。
从最开始只是想要补贴家用的单纯愿望渐渐变质,温妮开始频繁地和黑德林医院进行了合作,除了代/孕以外还参与了某种美容药物的试用以及针剂的萃取。幸运的是,那两种药物都取得了成功,也没有什么后遗症,于是温妮一时大意之下,签下了这份新的合约书。
“是全息技术。”西里尔听温妮简单描述了实验的过程之后,毫不犹豫地下了定论,“这应该是一个测试人类疼痛上限的实验,全息技术不仅运用在游戏上,还运用在医学以及军事科技之上。私底下研究这个技术,哪怕这里是无序的黑德林,也会被军方围剿的。”
林夕听出了西里尔的言下之意,不由得皱眉,但温妮还在哭哭啼啼,嗓音喑哑地道:“什么全息技术?!他们根本就是在进行折磨人的实验,我都伤成这样了!全息技术不都是虚拟程序的吗?如果都是虚拟的,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大脑欺骗了你的身体。”西里尔凝视着温妮,眼里的锐光如刀子般刺痛人心,“实验的目的应该是通过虚拟伤害来收集你的脑电波,从而校对以及调整模拟技术的数据,确保疼痛能够激起肢体本能反应的同时不会影响自主行动能力,这样在制作生物机甲时能保证战士对疼痛拥有足够的敏锐度,又不会超出承受的上限。你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你的大脑以为自己受到了伤害,从而表现在了体表。”
大脑欺骗身体,这种现象并不奇怪。曾经有人做过这样的实验,将人的眼睛蒙了起来,告诉他要拿火烧他的手。之后让实验者的手靠近火焰,而另一方则在铁板上烤肉,从而发出焦香以及滋滋的声响。因为实验者的感官感受到了这种“虚拟”,加上他事先已经知晓了会发生什么,于是大脑相信了“手被火烧”的这一谎言,实验者哪怕没有触及到火焰,手臂上依旧出现了被烧灼的痕迹。
温妮眼下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情况,甚至更加严重——因为全息技术的“模拟”更加完善和齐备,她甚至无法让自己不去相信。
那种痛楚早已超过了温妮能够承受的极限,若实验继续下去,她的精神或许会因此而崩溃。
“西里尔!救救我,求你了!你是军方世家的继承人,你有办法的,对不对?!”走投无路的温妮哭着伸出手去拽西里尔的裤腿,却被西里尔躲开。她绝望而又期翼的目光仰视着一语不发走到房间中一个椅子上坐下的西里尔,眼底满是恳求,“他们的实验是违法的,你也说了军队会围剿他们的不是吗?西里尔,只要能离开这里,我什么都答应你!拜托了!”
西里尔沉默地扫了温妮一眼,便径自闭上了眼睛,他似是倦了,不愿意再多费口舌给温妮解释。
见温妮苦苦哀求不愿罢休,林夕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温妮,你还没听懂吗?从我们踏进这家医院开始,我们就注定走不出去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鬼哭医院(10)()
防盗比例为50%茜茜的每一篇日记都不长;但是随着字迹的逐渐端正,她对那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爸爸妈妈”似乎有了更深的感情。她坚信“爸爸妈妈”会带她离开这个人间地狱,过上不用每天吃药打针的日子。她仿佛被洗脑了一样相信着“爸爸妈妈”之所以不来接她是因为她还不够乖巧,只要听白衣叔叔的话,她就迟早能得偿所衷一样。
愿望始终得不到满足,于是开始疯狂。
林夕亲眼目睹了一个乖巧的小天使变成吃人恶魔的全过程,她想叹息;却又无力。比起那些没有任何意义的悲悯与同情;她更希望自己能从日记本里寻找到离开的方法。她此时自身难保;指不定会落得比茜茜更惨的结局;同情什么的便也没有必要了。
林夕有些烦躁地翻到了日记本的最后一面;映入眼帘的却不再是孩童的字体;而是一手漂亮得仿佛印刷的花体字。
那是一首童谣;林夕很快就认出;那是她连续听过两次的童谣。
“来和我一起玩耍吧。
我们来玩过家家;我当爸爸你当妈妈。
还有肚子里的小娃娃。
我们要好好爱他。”
“来和我一起玩耍吧。
我们一起做家务;我洗衣服你做饭吧。
红萝卜之后是绿葫芦。
我们好好搅拌它。”
“来和我一起玩耍吧。
我们一起来画画,你画绿树我画红花。
还要画出小小的我们。
蓝眼睛里是红色的泪花。”
天真简单的歌词与曲调,却无端让林夕想起茜茜玩的那所谓的“过家家”;不由得遍体生寒;背生冷汗。
这一首用漂亮的花体字写下的童谣上;有人用金色的钢笔墨水在上面圈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圆;仿佛在提醒着什么一样。这一页纸张显然被人反复翻看过;纸面有明显的褶皱和污渍;在屋内黯淡的灯光下隐隐发黄。
林夕将日记往前翻了一页,上面小女孩字体稚嫩,却难得平静地写下:神父说,唱着歌,神会带我们去天堂。
林夕不知道神父是谁,作为一个无神论者,她对这个职业实在有些概念模糊。但是茜茜显然十分敬仰信任这位神父的话语,并将之奉为真理,以至于在失去理智后的每一个夜晚,她依旧哼着神父教给她的这首歌,一直唱,不停地唱,流着泪祈祷神明带自己前往天堂。
似乎这里的孩子都会唱这首歌,林夕这般想着,忽而问道:“零,你会唱神父的歌吗?”
林夕刻意模糊了概念,但是零却好像知道她想问什么一样,毫不犹豫地道:“我会。”语毕,他便轻轻地哼起了耳熟的曲调,那在其他孩子口中悲伤而凄惶的曲调,由他唱来却如流水一般平淡,透着不谙世事的舒扬。
一时想不出其中的秘密,林夕停止了思考,她站起身,四下一扫,却注意到书桌上的画:“你在画什么?”
靠得近了,林夕便看见了零的图画,那是小孩子的涂鸦——蓝天白云,红色的树,绿色的花。
林夕有些诧异地扬了扬眉,问道:“你为什么要画红色的树和绿色的花呢?”
零扭头朝着林夕望来,他似乎有些困惑,但是林夕却发现他面上始终是没有表情的:“因为大家都是这么画的。”
林夕皱了皱眉头,一手捂着心口,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好像突然之间就能读懂零面无表情之下的情绪一样,那种感觉实在怪异得不得了。但是即便如此,林夕听见零的回答还是忍不住笑道:“是绿树红花吧?树是绿色的,花才是红的,你画反了。”
“为什么树是绿的,花是红的?”
“因为——”林夕被问得话语一滞,只得喃喃,“因为它们本来就是这样的啊。”
林夕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看着零清澈得几可见底的眼睛,有些窒息地道:“零,你没有看过红花绿树吗?”
“没有。”零转头看向窗外,眼瞳映着夜晚的漆黑,他望着远处高竖的铜皮铁墙,突然歪了歪头,“有颜色的只有画笔、绳子,还有水。黑色、白色、红色我都见过,但是这里没有花,也没有树。”他自顾自地说完,便又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看自己的画。
林夕想起自己一路走来时看到的景象,高筑的墙壁挡住了外面的所有景象,让人窥不见外头一丝半点,而铁墙里的树木都早已枯死,只剩下焦黑的枝干。这让林夕感到很困惑,如果是一家正在营业的精神病院,围成这个样子还怎么让家长放心将孩子送进来?看零对外界毫无印象的样子,那堵墙少说也围了四五年了。
暴动应该是近期发生的事情,也就是说,四五年前这间医院便已经出现了某种不安定因素,因此才会围起那堵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