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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扭头朝着林夕望来,他似乎有些困惑,但是林夕却发现他面上始终是没有表情的:“因为大家都是这么画的。”
林夕皱了皱眉头,一手捂着心口,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好像突然之间就能读懂零面无表情之下的情绪一样,那种感觉实在怪异得不得了。但是即便如此,林夕听见零的回答还是忍不住笑道:“是绿树红花吧?树是绿色的,花才是红的,你画反了。”
“为什么树是绿的,花是红的?”
“因为——”林夕被问得话语一滞,只得喃喃,“因为它们本来就是这样的啊。”
林夕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看着零清澈得几可见底的眼睛,有些窒息地道:“零,你没有看过红花绿树吗?”
“没有。”零转头看向窗外,眼瞳映着夜晚的漆黑,他望着远处高竖的铜皮铁墙,突然歪了歪头,“有颜色的只有画笔、绳子,还有水。黑色、白色、红色我都见过,但是这里没有花,也没有树。”他自顾自地说完,便又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看自己的画。
林夕想起自己一路走来时看到的景象,高筑的墙壁挡住了外面的所有景象,让人窥不见外头一丝半点,而铁墙里的树木都早已枯死,只剩下焦黑的枝干。这让林夕感到很困惑,如果是一家正在营业的精神病院,围成这个样子还怎么让家长放心将孩子送进来?看零对外界毫无印象的样子,那堵墙少说也围了四五年了。
暴动应该是近期发生的事情,也就是说,四五年前这间医院便已经出现了某种不安定因素,因此才会围起那堵墙吗?
林夕想到那些扭曲畸形的孩子,想到被子弹打穿脑袋都还能活下去的少年,心里微微发冷。她突然之间意识到,自己很可能不是被转换了地方,更有可能是换了一个世界——哪怕她逃出这片地狱,面对的也可能是全然陌生和未知的时空,她爱的人都不在这里。
想明白这一点的瞬间,林夕忍不住红了眼眶,但是在零突然转头看向她时,还是下意识地露出了笑:“花是红色的,树才是绿色的,零。”
许是在绝望中遇见了一线的明光,林夕面对眼前的小男孩时总有种不能自已的温柔。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温柔些,却没有想过自己此时满脸淤青的模样有多吓人。她揉着男孩细软的黑发,温柔地道:“墙的外面有蓝天白云,有绿树红花,还有蝴蝶和飞鸟,有溪水小桥。花的颜色也有很多种,姹紫嫣红,一齐盛放的时候很美,比比故事里描写的还美。”
林夕不知道如何形容才能让零理解,她恨自己口拙嘴笨,只能抿了抿唇,揉了揉零的脑袋。
零微微仰起脸,粉嫩可爱的脸上因为面无表情而显得有几分木讷,他看着林夕,朝着林夕伸出手,道:“抱抱我。”
林夕微微一愣,却还是伸出手拥抱了男孩,林夕看着他埋在她怀里,有些安心地阖上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眸,仿佛归巢的倦鸟。
林夕只觉得心口一热,有些话不经大脑思考便脱口而出,道:“零,我带你出去看看,好不好?”
“嗯。”
“我带你去看蓝天白云,红花绿树,好不好?”
“好。”
“我”林夕抱着男孩,只觉得被掏空力量的身体里又重新被注入了什么。当她意识到自己成了漂泊无根的浮萍时,她的心里是那样的绝望,但是此时抱着这个矮小的,身量还不足她心口高度的男孩时,她却又分明寻找到了新的支点和方向。不管前路何等渺茫,不管还有多少坎坷与磨难,她至少要带着这个孩子离开这个炼狱,让他看看外面世界的锦绣花繁。
如果连真正的花与树叶都不曾见过,岂不是太可悲了吗?
林夕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可笑,她自己如今都身陷囫囵,自身难保,可是她居然还想着要带着这个孩子走。零或许是因为白色绳子的缘故而拥有一定的特殊地位,导致那些孩子们都避让着他,但是如果遇到什么意外情况,逃跑的过程中,他无疑是个负累。
可是在这一刻,林夕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她想不起自己可以利用他,甚至无力组织起合适的语句。
她只是想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试图告诉自己未来不会孤单不会无望。
——至少不是一个人去面对。
或许前路会很渺茫,但是林夕此时此刻是真心实意地感谢上苍让她遇见了零。人类是群居动物,总是在不断地寻找支撑与安全感,对于林夕来说,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绝望,比绝望更可怕的是孤单,但是如果身边有人陪伴,那就没有什么可以畏惧的。
“零,你知道神父在哪里吗?”林夕从那首诡异的童谣中唯一得出的消息,就是那名神父或许知道离开这里的办法。林夕已经确定自己完全无法以正常的方式离开这个鬼地方,因此无论如何,她都有必要去见见这位孩子们口中仁慈的神父。
“神父在大教堂。”零乖巧地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林夕撕了床单包扎伤口、拿他的衣服在腰间绑出一个可以装东西的口袋、搜查房间中派得上用场的道具与装备,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情,“大教堂在北边。”
第四十六章 】猎与被猎(8)()
防盗比例为50%然而不等她转身踹门;这个由银亮金属构成的房屋整个动了起来。原本细密如铁水浇筑的墙壁突然化作了一个个规整的方块;不断排列重组。这个画面惊得林夕不由得往后一退;随即只见眼前灯光一闪,一面显示屏便从墙壁上伸出,停在了林夕的面前。
一个机械而又清亮的女声道:“虹膜扫描。”
林夕顿时僵住了。
然而不等她浑浊一片的大脑想出什么应对方案;那显示屏便立时扫出一道红光,落在了零的眼睛上。
一片死寂的房间中;只能听到机器运作时“滴——滴——”的声响,片刻后;那显示屏往回收缩,道:“扫描完毕;请输入密码。”
显示屏下方突然弹出了两个光屏;分为红绿两色的键盘,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符号和英文字母,看得林夕有些头皮发麻。她一只手抬起又放下;犹豫了半晌;还是低头问道:“零,你知道密码是什么吗?”
虽然对于虹膜扫描居然认可了零这个试验品的身份有些意外,但是林夕并不认为零知晓通往外界的密码。
“不知道。”零对于林夕的问话向来有问必答;也从不说谎。
“那你知道密码在哪?或者谁知道密码吗?”
这个问题让零思考了几秒;又认真地回答道:“神父知道。”
林夕几乎要泪流满面了,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去面对外面那个长得好看的神经病;而且对方摆明了不想告诉他们出去的办法。
明明长得那么好看;歌声那么温柔;为什么他不像茜茜的日记上写的那般善良而又慈悲呢?
噫!
林夕猛然想起了什么一般霎时挺直了脊梁骨,她突然想起了茜茜日记本上写的那首歌谣和那句话。
“神父说,唱着歌,神会带我们去天堂。”
林夕想起了神父口中那些神神叨叨的话语,想到对方将此地拟作“地狱”,那么那首歌里是否就藏着通往外界的秘密?
虹膜扫描认可了零的身份,是不是代表着这里所有的试验品都会被电脑程序所认同,唯一欠缺的一把通往外界的钥匙就是密码?
林夕急忙将零放下,从风衣的口袋中掏出了那本沉甸甸的日记本。虽然这本书很碍事,逃跑的过程中也实在累赘,但是作为如今林夕唯一得到的可用的线索,她还是将它带在了身边。没想到果真派上了用场,这不禁让林夕感到有些庆幸。
林夕翻开写着歌谣的那一页,看着上面优雅华美的字体以及一个个被圈起来的地方,心脏不由得加快了起来。
林夕舔了舔干燥开裂的唇,正想细看,一直沉默不语安静看着她的零却突然出声道:“林夕,冷。”
林夕从狂喜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一时兴奋竟忽略了零。看着小孩拖着长长的风衣站在一边,安静乖巧地凝视着自己,林夕躁动不安的内心便再次恢复了平静。没有希望的时候她能冷静,如今拥有了希望便更加需要冷静,决不能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林夕将接下来的风衣往自己肩上一裹,朝着零伸出双手,道:“过来。”
零乖巧地靠在她怀里坐了下来,林夕用风衣将两人裹紧,将日记本放在零盘起的腿上,两人一起翻看着茜茜的日记。
零对茜茜的日记不感兴趣,但是林夕的怀抱很温暖,所以他面无表情地拉着林夕的手臂环在自己胸前,一动不动地盯着日记。
林夕将人摁在自己的怀里,也不管自己浑身脏兮兮的样子有多狼狈,便直接开始仔细浏览那首童谣的歌词。童谣分为三节,每一节都以“来和我一起玩耍吧”作为起始,除了最后一行歌词以外,每一行的字数也大体相似。但是除了童谣的第一节,之后的两节都有些莫名其妙,林夕也完全读不懂歌词的用意。唯一让林夕警觉的只有颜色,这里的密码分为红绿两色的光屏键盘,是不是这些颜色的词汇里就藏着密码?
而被圈起来的几个词也恰好就是代表颜色的词语,依照顺序下来分别是“红萝卜”、“绿葫芦”、“绿树”、“红花”、“蓝眼睛”、“红泪花”,颜色的定位有了,但是这些事物代表了什么英文字母或者数字,林夕却无法分辨出来。
而且,如果说颜色代表的便是键盘的位置,那“蓝眼睛”代表的又是什么?
林夕有些耐不住心中的烦躁,下意识地啃咬着自己的指甲,零看了她一眼,有样学样,拽起她的手指就往自己的嘴里塞。
被啃了一手口水的林夕顿时熄了火,她有些无语地捏着零的小脸蛋将自己的手指抽出来,焦虑的心情却已不再。
一时半刻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