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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同人确实太不一样,方辰杰并不是张闻,我甩下头,提醒自己。然后,我看着他,设想自己是否愿意了解这样很会说话的男人。但我告诉自己,我正忙着寻回我的灵魂呢,是啊,我正忙着呢,那看不见摸不到的灵魂,正在某个未知的地方等待我重新捡回。
我定了定神,但是又立刻晃神。
新走进来坐在我斜对过桌子上的那一对,正是我刚联想到的张闻。他与莫文正在点餐,这两个人在一起,总是能让我心头泛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时候,我又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很会说话的男人,帮我打发那种惆怅的滋味。
第18章()
张闻同莫文凑得很近的脑袋间插不下一根筷子,相信他们的眼里也容不下一个局外的我。我使劲啜着奶茶,茶水煮过头了变得太浓,连蜜糖也遮不住它的苦涩,冰块又太多,凉到我的心里。
我放下奶茶,再也没有食欲。
方辰杰居然立刻感应到我的情绪,并且如一个真人版的雷达探测器,瞬间把目标锁定。但他非常识趣地不发表意见,只是刻意地装作毫不经意地一眼一眼扫着张闻。
也许他愿意把这种场合定义成旧爱新欢见面,但我比他更具资格。因,同他与我的毫无前途的关系想比,那对挤在一起研究菜单的未婚夫妻里的男性部分,确实曾经与我有过一场真切的过去。
我并没有再去看那对,现在见张闻的频率实在密集,甚至超越了我们恋爱后期。我有些疑心这是老刘搞的鬼,是啊,我心中一动,自从他出现,张闻便带着那些我不愿正视的伤口一起重回我视线。
这是那个该死的魔鬼设下的该死的圈套么?为了帮我找回我自己都不知道丢在哪里的魂?
我没来得及继续思索下去,因为张闻居然站起来,走过来。我猜他大概也有些受不了如此频繁地与我见面?但他是君子,一脸温和,我找不到一丝他情绪波动的痕迹。
好久没见的张闻,我忍不住拿当初第一次看见他时的样子同此时的他比较。我曾经以为自己会永远爱着那个白衫青涩的少年,我还爱着那个白衫青涩的少年吗?
我不知道。
张闻在要与我招呼后,含笑看着方辰杰,方辰杰已经自动报出姓名。我看着这两个男人寒暄,突然发现在那么能说会道的方辰杰面前,曾经木讷的张闻言谈并不逊色。遮着我眼睛的那层纱仿佛被拆走,我第一次在今日清楚看见,张闻的嘴角下,亦藏着世故。
或许只有见过他青涩的我才能会痛惜那已经失去的美好。我有些伤感,纯真年代里的一切,难道都无法永恒?甚至是我曾以为能永远心底洁净如白纸的张闻?
我勉强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张闻与方辰杰的寒暄已经接近尾声,莫文转过头来,正好奇看着方辰杰,幸好她不是我那个多嘴的助理,否则也许我还没回到办公室,关于我与一个看起来很不错的,但是只能在茶餐厅吃商业餐的穷酸小白脸的绯闻已经可以由任何一位女性同事绘声绘色讲上十分钟。
再次将注意力拉回现场,我听见张闻在问:“行么?”
我愣,努力回想之前他的问题,那仿佛听见了,又只是同耳朵擦肩而过的只言片语。然后我抓住重点,试着重复他的问题:“你要我帮你把喜帖送去给杜力?”
他点头,有着特别的郑重与小心翼翼。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却略掩下了眼皮,不敢直面我的探寻。时间退回三年前,他何需拜托我邀请他曾经最好的朋友参加婚礼?可是,时间到了今天,他又怎么会放下身段要求我去替他邀请已经反目的朋友出席他的婚礼?
我想不出拒绝还是接受,或者说我想不出他是如何把自己当日斩钉截铁的誓言统统随手扔到脑后的?张闻真的变了,这个世界连一个张闻都保留不住么?
方辰杰倒是真会做好人,他用一种局外人的打圆场笑着替我挡回张闻的要求:“恭喜恭喜,原来是好事将近了!这样吧,展颜也忙得很,未必有时间帮你转交,要是你自己实在抽不出时间送喜帖,不如由我代劳?”
不明真相也有不明真相的好处,方辰杰大大方方递出名片:“正好我同杜先生有业务往来。我是他的法律顾问。”
于是张闻只能笑得带丝尴尬,表示谢意后说他不想劳驾好心人。
我疑心着方辰杰看出了什么,这家伙再接再厉继续热情得要命地拍胸脯说可以替他送喜帖。而张闻的尴尬亦更加难以掩饰。
我回思着当日与他分手的缘故。
我自然没法忘记,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我和张闻最终推向分手绝境的事件,源自我擅自主张替他应承了杜力的邀请。
当日杜力急需张闻的技术,那是他接到一个能替他奠定事业基础,从此转运的大项目的紧急关头。他找不到张闻,于是找到我,我替正埋头泡在实验室里无暇他顾的张闻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我以为张闻终于从实验室里出来后,会同意我这样的做法,并且立刻去到杜力那里替他最好的朋友最重要的事业转折点尽出他的最大努力。
我以为纵然象牙塔崇高圣洁,亦可以容得下为兄弟救急的殷切。我以为他加入杜力的公司,是一条既助人又自助的康庄大陆。
我天真地以为,张闻总会念着我们的感情,替我们的未来作出些牺牲。诚然在研究院里的环境更合乎他的理想,但,现实总能让他为妥协留一条缝隙。
后来我终于清醒过来,一个女人在一个男人身上寄托的一切希望,都好似一场海市蜃楼。牺牲于张闻,只能是将我剔除出他的生活。
永远不会是为了我,将清高自傲剔除出他的世界。
杜力后来为我出头过,不是为了他差些崩溃的项目,而是为了我被如此轻易地关在了幸福门外。于是他也出局。友情,四年大学生活的友情一如爱情一样被张闻舍弃。他绝不为五斗米折腰,他永远奉他的理想为精神支柱,他为我们的趋利行为痛心疾首。
我看着张闻,他已转回自己的座位,他同莫文安静用餐,他依旧干净简单,目下无尘。但我看到了表象下真实的虚无与干枯。
多年的世故,多年的尔虞我诈,我早就学会了从最坏的角度去看任何一个人,一件事。我以为只有张闻是特别的,是我永远不需要用这种角度观察的。但我的思维穿越了我的感情防线,于是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张闻眼底深藏不露的***,安静的,但是逐渐在吞噬他一切的***。
***也曾吞没我,我无法否认自己对物质的渴望,对虚荣的追求,我沦陷在无法逃脱的现实里,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灵魂是这样离开我的,也许也会这样离开张闻。我叹息,默默伤感。
我想哭泣,我最近很喜欢哭泣,眼泪是咸的,但它们带走的伤感是苦的。许多的泪,带走许多的苦,我现在想哭,让眼泪带走所有的,盘旋着困锁我的苦。
到了此刻,我终于了解,那些我套在身上的盔甲,每一片都是无聊的自虐。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套中人,我知道,我清清楚楚地知道了——那样的套中人,再也无法负荷一个完整的灵魂。
第19章()
我都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同方辰杰告别,如何回到的办公室。我依稀记得自己很想找个角落用眼泪淹死自己,但,一回到办公室,我便被一堆的公事催逼着将眼泪丢出地球,一个接一个的会议,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时间在办公室里转得加倍快,挤压出所有与利润无关的私人情绪。
这就是生活,我一心要摆脱的生活。拿灵魂换,也要摆脱的一切。我终于在晚上七点渐渐黯淡下来的办公室里喘着气,看着安静空荡的空间。
老刘神出鬼没地在我背后开口:“带我出去走走。”
我早就习惯了,同敲门有仇的魔鬼。我回头,看着他:“想去哪里?”
他微笑:“你读大学的地方,今天我看电视里介绍,很漂亮。”
他大约对我从小到大所有细节都了如指掌了。我想起小时候看过的里的阴司里的生死簿,据说那种地府档案,可以细致到曾经不小心踩死过蚂蚁的数量。
哦,我又想太多,我提醒自己,这位是魔鬼大人,人家同阎罗王是不同部门。于是我低头,又抬头:“电视台应该高兴,有了你这么特别的观众,他们终于拥有全方位的收视群体。”
老刘疑惑:“怎么说?”
我笑,同他解释:“你看,以前电视台的收视群体,只包括凡间人等。但因为有你加入,而你来自地狱,所以电视台的收视范围就由此又了历史性变动,也就是说,从你打开电视收看的那一刻起,电视台的覆盖范围就突破性地跨越阴阳界。也许,他们以后可以考虑在广告招商书里增加地狱消费群体这个概念。”
老刘听我侃侃而谈,一路扬起嘴角,当听到地狱消费群体时,终于哈哈大笑起来。
我也好笑,人死了,还消费什么?消费,那是活人给自己设的套,为了消费而工作,拼命工作,为了保持消费,于是消费了时间,生命,快乐,晒太阳的悠闲。
而最后,一了百了地死去,什么都没有留下。原来被消费的,其实只是一场由生至死的幻觉。
好吧,我说错了。我决定换个话题,不知道为什么,同这个魔鬼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有这么多奇怪的话题。
我笑眯眯对他说:“老刘,挺熟的了,来满足下我的好奇心,给我看下你的角吧。”
他楞:“什么角?”
我用手指在头上比,尽量做出狰狞的表情:“恶魔的角啊,天使有翅膀,恶魔头上长角,别藏了,全世界只要看过电视的都知道。”
老刘爆笑:“哈哈哈哈,展颜你现在的样子真可爱。”
我泄气,放下手,看来是没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