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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在课堂上见过老师盛怒中责打学生,不过那人不是我,所以我不知道那样有多屈辱多痛楚,会不会造成童年阴影。
我也曾见过淘气的孩子被家长拎着脖领子往墙上撞,后来那墙上全是血,一直就那么留在那里任凭风吹雨打,直到那座墙因为学校扩建而被推dao。
那个挨打的倒霉孩子是谁我早就忘了,唯一记得的是他小小的豆芽菜似的身体,同他后来抬起头时那一颗血糊糊的脑袋。
长大以后我也见过保安打人,十几条好汉围着几个发传单的小个子一顿拳脚,泰森跟他们比就是hellokitty,我在旁边冷静地拨110,然后离开。
是的,我从来没遭受过暴力的待遇,所以我可以无所谓地看着那些暴力,拳脚,然后若无其事离开。
今天晚上却不同。
我被巨痛与晕眩打败,我甚至都不知道吃惊,只是抚着脸,看着杜力。
是的,我居然被杜力打了。在我丢给他那一堆话之后,他用他的巴掌给了我回应。
以前听郭德纲的相声,相声里被打蒙的人会问打他的人:“你打的是我么?”很好笑是不是?轮到自己头上,我才知道,这一点也不好笑。
郭德纲一定也被人打过,才会有如此贴恰的描述。(郭德纲,来告我吧!onno哈哈)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曾经视如兄长的人会打我,并,一脸你活该的狰狞。
我的脸热辣辣疼,这样的全武行对在格子间里讨生活的我来说,太过陌生。
我惊,怒,恨,哑着声冷笑:“打女人了?打趴下我能解决问题?”
他也冷笑:“解气。”
他果然是解气了,转身抓起茶杯一饮而尽,向我挥手:“一堆废话,不知所云。打你是给你长个记性,别以为自己嫁不出去象个修女就能给人布道。唠唠叨叨,老子耳朵都疼。”
这样就要走了?
我是沙包么?还是刘德华的瘦身男女里的那种人肉出气筒?我这辈子不算太缺德,上辈子应该也不赖,我凭什么在自己家里被别人的老公为了别人的闲事扇耳光?
而且是这种自己错得足可以自杀以谢天下的负心汉动手?
我被他气得手足冰冷,刚才还在伶牙俐齿,此刻却只能扎着手找词,试图找到最能戳破这伪君子面皮的尖刀,一招制敌。
而他,已经站在门口,偏又回过头,看我,脸上是那种让人愤恨到想撕破他脸皮的冷笑。他大约还觉得他笑得不够招人恨,于是他又追加一句:“其实当初张闻说的对,你就是一个想钱想疯了的女人。我打你不白打,明天到我公司来,我给你个好价钱。”
我的小宇宙原来远未到完全爆发的地步,我的浑身的血此刻全体集中着冲击我的大脑,太阳穴那里胀痛着,脸上被扇了一掌的痛还在,更激发我的血性与毒辣。
“你的眼睛瞎了,所以你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人,我猜你已经不认识任何除了人民币以外的东西了?狗的眼里,狗屎最好。你的眼里,钞票最靓。你把自己鼓捣得金光闪闪,但其实你的躯壳空荡荡的里头什么都没有。你只能安慰自己,你还有很多钱,但其实你的臭钱买不回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么?真心为你流的眼泪,愿意跟牵到白头的双手。你这个蠢猪,你都丢了,你什么也留不下!我看不起你,杜力,你没有灵魂,没有灵魂的男人抓不住手里的幸福,就是曾经拥有,也会如同以手握沙,你懂么?
我知道,你不懂。所以你会打我,你会假装自己不屑一顾,你还会以为我是在跟你要钱。”
他的手又抬起来了,并且在朝我走过来。
我咬了咬唇,豁出去了,举起我身后的水晶花瓶朝他掷去,并且喊出最后一句:“总有一天你会后悔自己拿灵魂换了些什么!”
啊啊啊啊啊,我骂人了!
第55章()
杜力后悔自己拿灵魂跟魔鬼作交易的那天还没有到来,但我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对杜力吼过什么。
我是说,如果我够聪明,够识时务,够懂得这个世上有些秘密永远不能见光的话,我就永远不该吼出那样的话来。
杜力已经被这句话打败了。效果很明显——水晶花瓶的分量不是盖的,我的小宇宙不是白爆发的,杜力已经被我的话震呆了,傻愣着拿胸口承受了水晶花瓶的凌空一击。
他瞬间就躺倒在我的地板上,并且不再爬起来。
不不不,他没有死,也没昏迷,他的眼睛睁着,但无神采。他的无助一如考试作弊被当场揭穿的小孩,他在试图重组自己的自信与尊严。
而在此之前,我都能听到他脑子内部运作的声音,那是不需要任何想象力就能听到的:“她是怎么知道的?我该怎么处理她?”
我也在进行异常迅速的脑部应急运作,但我好象拿不出任何好主意。我真是不明白,难道就因为我是本书女主角,我就必须在杜力与笑笑的离婚事件里从打酱油的旁观者摇身一变成为第一唯一女主角么?(以上这句话是我的良心发现,真对不起所有期待看大婆战二奶好戏的同学们)
我能做什么补救回杜力被我撕破的脸皮么?
或者,干脆再接再厉骂个痛快把他脸皮撕烂撕彻底?
我踌躇着,把以上两条悉数否定,摸索着找到我的手机,继续给笑笑打电话,是的,我是没种的人,我此刻最想做的,只是将烫手山芋飞速甩脱。
笑笑的电话仍是没有人接。我狐疑地看杜力,连我都吃了他的大耳刮子了,笑笑呢?这人不会是个潜伏期超长的家暴爱好者吧?
我忍不住问他:“笑笑呢?”
他过了足足一分钟才郁闷地回答我:“跑了。”
“宝宝呢?”
“也跑了。”
“你也打她们了?”
“你以为我喜欢打人啊?冤有头债有主,这件事情里我知道谁最该打。”
我无语,要多么扭曲的思路才能把我扔到罪魁祸首的位置上去?尤其是,这下结论的还是罪魁祸首他老人家本人。
沉默。
然后他问我:“我拿灵魂换了什么?你说说看。”
我一贯的虚伪再次上台表演:“那是修辞,你拿灵魂换了什么我怎么知道。这世上有谁见过灵魂?有谁见过灵魂交易?这就是修辞,意思是你这人的良心被狗吃了,你此刻就是个行尸走肉,酒囊饭袋,没心没肺的货。”
他还躺着,乍一眼看起来,真如一具死尸。但,死尸躺不成他那样的舒服样子。他就着我那番话将自己伸展成一个大字,懒洋洋地望着天花板,默默无语。
看来是过关了,他不再纠结于我说的那句灵魂交易的话了。但,我仍在发愁。
杜力,男,三十一岁,成功得不能再成功的成功男士,赖在我家地板上不肯爬起离开。这种桥段写进个小白言情,刚才他赏我的那一耳光都能被编排成擦出爱情火花的示爱行动。
若写进个财经黑幕,我就应该是处心积虑的隐藏boss,接下来就该同他就某项黑幕交易开展一番以亿为计量单位的数字对话。
若写进奋斗,那此人的三角恋当然就直接升级为四角恋,是的是的,我必然也要拜倒在他西装裤下成为甘心付出一切肝脑涂地的小资女。
若写进个侦探,啊,那还是算了,不是我死就是他亡,完全违反和谐社会的和谐宗旨嘛。
(以上这些可以看成作者本人已经接近崩溃的前兆,可怜啊,写写到发疯,泪)
现实总是这样让人哭笑不得,这个躺在我地板上的男人,是别人的老公,别人的情人,而最不公平的是,这样的深夜,却是我,对着这唯一的亲密的肉体接触只局限于脸部(我的)与手掌(他的)的家伙。
我默默摸我的脸,还在疼。
我干脆走去卫生间照镜子,啧啧,有些发肿呢!五指痕迹依稀可辨!我抓起毛巾到厨房找出一堆冰块包在一起,敷脸。
杜力在我忙着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任何动作。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直到我又坐回客厅离他最远的角落。
客厅太小了,离他最远的角落也不过是他跨个两步的距离。
但,我安慰自己,至少这是离门最近的地方。一有风吹草动我可以迅速跑路。
他闷闷地说:“你哪里学的投弹,扔那么狠,我胸口很痛。”
我也闷闷地:“你知道这只花瓶有多贵么?名牌呢!”那一地碎片现在就在我眼前,我心都快碎了,论起痛来,我比他严重!
他要过一会才回了一句:“你的花瓶坏了我可以赔你十个。我被砸坏了,你赔得起么?”
他骄傲地说:“我是上市公司老总,我个人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将影响到成千上万人的资产数值,你赔得起么?”
“我赔不起,但我为什么要赔?”我揉着脸,冰得都快木了,倒确实解痛:“你先动手打我的,我是正当防卫。从任何角度来说,你都活该。”
“那你呢?”
“啊?”
“你不觉得你也是活该被打么?”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杜展颜?我自问能看透人心,但我看不透你。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油盐不进,故弄玄虚?”
我想了好几秒,才纠正他:“我那是高风亮节。”
他笑出声来:“你以为你往自己身后插把扫帚就能装大尾巴狼了?你高风亮节?我不是今天才认识你的。”
我哼了一声。
他又叹气:“不过我今天是真的看不透你了。你刚才看起来,真挺陌生的。有那么一会儿,我都被你说愣了,真的,就是你说我把灵魂卖掉的时候。”
我尽量控制面部肌肉,不动声色。
他果然是在试探我:“诶,你不会是知道什么吧?”
我笑得如同在说一个笑话:“知道啊,你把灵魂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