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阿俏将那行小字读了一遍,吃惊地抬起头,望着祖父:“这是,这是我”
“是你满月时的胎发做的,阿俏。”阮正源目光慈和,望着阿俏,柔声将这话说出来。
阿俏万万没有想到阮家竟然还留着这样的东西,忍不住双眼发热,又底下头,细细地将她的胎发笔看了又看。
“还有这些,我想,你或许也想看一看。”阮正源又从那红木匣子里取了一个扁扁的报纸包出来,递给阿俏。
阿俏见那纸色已经发黄,知道已经有年头了。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待看清里面的东西,忍不住“哎呀”了一声。那纸包里包着的,都是些旧相片。最上面一张相片里,母亲宁淑面带浅笑,坐在椅上,父亲阮茂学则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轻轻地搁在宁淑的肩头。
阿俏将这张轻轻翻过去,将底下压着的第二张相片举至眼前。她的手忍不住轻轻地在抖,因为那相片底下写着一行小字:“阮茂学宁淑女公子满月留念。”
相片里,宁淑依旧坐在椅上,怀中抱着个小小粉色襁褓,正在向着镜头微笑,而阮茂学则低下了头,望着身前的妻女,脸上情不自禁地流露着温柔。
一点泪水免不了悄悄地爬上阿俏的面颊。这种“根”的归属,“家”的感觉,无论是前世,还是这辈子,她都曾彷徨着寻了好久,没想到竟在这不经意之间找到了。
“阿俏,祖父知道你想要什么”阿俏的真情流露,阮正源全看在眼中。“这里才是你的家,有你的父母亲人,也有注定要你去继承的东西。”
“祖父知道,过去十几年,阮家亏欠你颇多。好在来日方长,阮家亏欠你的,理应由阮家上下一起来好生弥补。”
阿俏纵使心如铁石,也无力抵抗这种诱|惑。过去这些年,她并非缺爱,却永远缺少一种归属感,比如当旁人唤她“宁阿俏”的时候,她会立即记起自己其实姓“阮”。
而这阮家大院里,只有祖父阮正源一个最明白阿俏。上一世阿俏需要有人为她指点人生的方向;而这一世,阿俏不再需要这样的指点,却无比渴望她的身生父母能认可她,她理应归属的这个阮家能肯定她,教她不致在这世上继续茫然四顾,无比孤单。
“爷爷——”
阿俏低呼一声。
阮正源听见,连忙柔声开口应下,眼神温煦,望着立在面前垂首拧着衣角的阿俏。
“要我留在阮家也成,可是我想爷爷能答应我一件事”
*
三日之后,阮家开了宗祠,阮茂学膝下第二女认祖归宗,记入族谱。
三代之前,阮家族谱上还没有女孩儿的名字,然而阮家却出了一位特别能耐的姑奶奶,不止守节不嫁,独掌阮家的大权,还倒逼阮家族长改了规矩,自她以下,阮家的女孩儿才有录入族谱的机会。
开宗祠的时候,阿俏由阮家族长引着向祖宗牌位磕头,她听见族长在她身边朗声念道:“阮氏高祖崇德公以下第十五代,阮茂学第二女,阮阮”
他本该念着阿俏的名字,往下说“正式录入宗谱、阮氏女拜见列祖列宗”的,可是念到这里却卡了壳儿。
“这这姑娘就叫这个名儿么?”族长指着纸上递来的“阮阿俏”三个字,双手一摊,“这样没法儿往族谱上写啊!”
族长瞥瞥手边在族谱,大家的名姓都整整齐齐的,按着辈分往下排列。阮家这一辈的女孩儿沿用“清”字,阮清珊、阮清瑶到了阿俏这里,难道真的要将“阿俏”这个小名儿写在族谱上。
这么想着,阮家的族长就抬起头望着阮正源。还未等阮正源开口,一直站在阮茂学身后的宁淑已经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叫了一声“阿俏”。
阿俏兀自伏在地上,听见宁淑唤她,就自己爬了起来,脸上挂着笑容,朝父母那里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径直朝祠堂正门走去。
她向祖父与父母解释过不止一次,她已经在世上以这“阿俏”的名义活了十五年,就绝不再改名,而这不改名也是她回阮家的条件与底线。母亲宁淑一味想着要她向阮家让步,她就干脆不再多话——直接走人就好了!
宁淑见到她这样,惊得脸色都白了。她在阮家十余年,腰板竟然还没有阿俏的一半儿硬。
阿俏这样一起身,满祠堂的人都惊呆了。直到她已经走到了祠堂门口,阮正源老爷子的声音才在阿俏身后响起:“写吧!阮阿俏——”
此刻的阿俏,兀自背对着祠堂中的众人,但是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嘴角情不自禁地就往上抬了抬:刚才那一瞬间,她就是在赌,赌阮家需要她多过她需要阮家;她也是在搏,搏这一回离经叛道之后,阮家再也无法用刻板的规矩来约束她、强求她。
阮阿俏缓缓地转过身来,这时阮家族长已经扁了扁嘴,无所谓地提笔在族谱上工整写下三个字。
阿俏便来到祖父阮正源跟前,冲他深深地一躬躬了下去。
稍后阮家的子子孙孙一起在宗祠内的祖宗牌位跟前行礼。二姐阮清瑶与阿俏都是小辈,并肩排在众人之后,跟着前面的人一起向牌位鞠躬。
阮清瑶一撇嘴,斜过眼看了看阿俏。
“恭喜你,得偿所愿啊!”阮清瑶将声音压得低低的,一面打量阿俏的短发,一面语带嘲讽。
第13章 阮府佛跳墙()
听见阮清瑶那句满是嘲讽的“恭贺”,阿俏眼一眯,老实不客气地回敬回去。
阮清瑶精明敏锐,早先她只是根本没把阿俏放在眼里,而现在略一回想,阿俏此前动的一番心思,阮清瑶便全看透了,所以才会恭喜她“得偿所愿”。
阿俏则知道自己这一番“做作”瞒不过阮清瑶,只不过她顺利进入阮家,对阮清瑶有百利而无一害,所以阮清瑶才会选择在人前不发一声,只在阿俏耳边讥刺一句。
阿俏则干脆暗示阮清瑶:她一样知道对方的秘密,若是阮清瑶折腾,对她自己也没好处。
阮清瑶听见,白了阿俏一眼,终于转回目光,不再理她。
而阿俏立在阮清瑶身边,记起上辈子的事,心里有点发酸:在这阮家大院里,阮清瑶与她各取所需,原本至少可以井水不犯河水的——如果阮清瑶不曾刻意插手她的婚事的话
上辈子阮清瑶牵线,给阿俏介绍了一个未婚夫。阮家在因阮清瑶的大力推介,就在阿俏并不知情、从未见过对方的情况下就做主给两人订了婚,可没过多久,对方便寻了个借口干脆利落地退了婚阿俏也因为这一挫折,对婚姻之事倍感绝望,后来便毫不犹豫地“梳起”,发誓终生不嫁。
虽然后来阮清瑶被人所骗,死得凄凉可怜,可是一码归一码,这辈子阿俏重回阮家,她不打算给阮清瑶任何伤害自己的机会。
*
从阮家宗祠出来,阮老爷子将阮茂学与宁淑叫去了书房商议了好些时候。宁淑从书房出来,径直去寻阿俏。
“来,阿俏,我带你去见识见识阮家做席宴客的地方。”宁淑喜孜孜地说。
阿俏明白,她认祖归宗,正式进了阮家。阮家这才算是接纳了她,允许她参与“阮家菜”的经营。
宁淑带着阿俏,绕过阮府大宅,来到宅子北面的一条街,再从街北大门中进来,进门便是一座巨大的楠木厅,厅前悬着匾额,写着“与归堂”三个大字。“与归堂”南面则傍假山、临池水,堂外花木遍植,景致清幽,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好地方。
阿俏对这里非常熟悉,知道这就是阮家宴客的地方。
阮家菜号称“翰林菜”,除了是因为创始人本人被点了前朝翰林以外,也因为阮家菜式原本发端于“孔府菜”。此后阮家菜又吸纳了江南一带“随园菜”和广东粤菜的精髓,将南北之风都融于后厨,再加上阮元煦、阮正源两代家主各自将文人习气带入菜式,更令“阮家菜”独树一帜,自成一派。
到了阮正源的时候,阮家开门宴客,一开始的时候每天只做一席,而且每席必定要留给阮正源一个位置,放一副碗筷,以显示这不算是阮家在“做生意”,而是在飨客雅聚。
待到阮正源年纪渐长,宁淑开始主理阮家的后厨,阮家开始稍稍扩大了经营规模,从每天一席做到了每天三席。“与归堂”的正厅与左右两翼各自布置成了雅间,各间席面互不打扰,但是规矩依旧不变,每一席都留有阮正源的一个位置。老爷子也每晚会出来与众宾寒暄,略坐一坐,之后便离席。
宁淑带阿俏在与归堂里转了一圈,便带她穿过一道窄窄的风雨廊,推开门,就是上回阿俏为阮家人制作早茶席面的大厨房。
还未进厨房,一股子浓香扑鼻而来,阿俏便知道阮家已经在开始准备晚上的席面了。
“高师傅,今天晚上的‘大菜’是什么呀?”宁淑热情地向在灶上忙碌着的大厨打招呼。
被被宁淑称作“高师傅”的人阿俏也见过,知道他叫高升荣,是阮家礼聘的大厨。阮家操办席面,基本上是阮正源指点,宁淑盯着,高师傅亲自动手。
这高师傅为人木讷,话不多,手艺却很好。然而上辈子阿俏进了阮家不久,这高师傅就辞了工离开了。那时阿俏的厨艺还不足以支撑阮家的席面,阮家仓促之间无人能接替高师傅,再加上竞争对手崛起,曾一度令阮家的生意大伤元气。
“阮府佛跳墙!”高升荣见到宁淑母女进来,随意地瞥了阿俏一眼,言简意赅地回答。
佛跳墙本就是一道名菜,乃是将鲍鱼、海参、鱼唇、裙边、鹿筋等十几种名贵食材各自烹制之后,汇聚一坛,浸入绍酒与高汤,文火煨制数个时辰,才得一坛“佛跳墙”。因其开坛时浓香四溢,有“佛闻弃禅跳墙来”之说,才得名“佛跳墙”的。
而这“阮府佛跳墙”与别处菜馆的成品更加鲜香浓郁,秘诀就在高汤上。
阿俏立在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