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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按照非欢原本的打算她是想要回冥兮楼住一段日子的,只是现在李颢元的人跟得紧,她想要回去也不大方便。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他们首先要考虑的是非欢的伤势。
非欢伤得的确不轻。被浓烟熏得晕倒不说,光是被木梁砸的这处外伤就已经断了她后背的好几根肋骨。撇去小的皮肉伤不谈,她身上有三四处都是伤了筋骨的。
不光如此,因为火势太大,尽管非欢有内力护体,脖颈和手背上还是被大火烧到了。烧伤还不大好包扎,一不小心就容易留疤了的。
也难怪是跟在李颢元身边这么多年的人,那房宁倒是十分稳妥,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们此行会不大顺利似的,还带了一名医官一同前来。
那大夫在琬纯的配合下急急忙忙地帮非欢上药接骨,忙活了好半天才抹着汗说这样不成,姑娘的伤势太重,需要有更好的环境调养。虽说蔷薇苑里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草药也是种了一院子,但毕竟是好久都没有住人了的。位置又偏,人烟稀少,做些好的吃食也不方便总之说了种种理由,就是让非欢换个地方呆就是了。
眼下就琬纯和房宁守在这里,非欢正昏迷着,李颢陵不在,也就只有琬纯能帮着非欢拿个主意了。此时的琬纯早已不是当年任性骄纵的小姑娘,听了这大夫一番说辞,她心里也是大概有了数。
非欢之前只说希望李颢元帮她安排一个户籍,在羽林卫的帮助下逃出宫来,以一个新的身份生活,却从没有提起过在这之后会和李颢元有怎样的未来。
可是李颢元喜欢她,这一点是连琬纯这样对感情不大敏感的人都能看出来的。
同样地,非欢和李颢陵之间是怎样的关系,就算不用说外人也能猜个大概。他二人一同北上,共同经历了生死,度过了难关。在非欢最难过的时候,在她身边的人是李颢陵。
再加上回宫之后白芷晴和司徒沅湘告发他们私通的这一出,估计十个人里头要有八九个人相信他们是私通了的。
可是李颢元也是个极能沉住气的,他不曾试探过李颢陵,也不曾问过非欢。他的神情一直都是那么恬淡,笑容很是漫不经心。没人能看懂他眼底的苦涩,也没人能明白他心底的思量。
李颢元本就应该是这样一个不容易看透的人。可是现在,就连琬纯都看出了他的意图。
他让大夫夸大非欢的伤势,无非是想将非欢带回府中罢了。李颢陵正被囚禁着,自己想要出来都已经是天大的难事。要带非欢一个大活人进去疗养,不被发现才怪。
回林府?非欢从小被赶出林府,不见得会如何信任那个所谓的娘家。
他便是抱着这样的打算,希望能和她亲近一点,再亲近一点。他们之间的交集,若他不想放手,就休想解得开。
除了李颢元自己和李泽轩之外,再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了她而放弃了什么。
皇位,江山,母妃的希望与他自己治世的理想不过这些又都算得了什么呢?这一切的开始,都不过是因为她。
“只要成为皇帝,她便是您的女人了。”
这句话篆刻在李颢元心里,整整五年。可只要能得到她,那些权力,地位,仿佛都变得无关紧要了。因为他一开始想要的便不是那些。
可是李颢元漏算了一点,他没有想到非欢的背后还有一个冥兮楼。琬纯是知道非欢对李颢陵的心意的,就算她私心里有一些偏向于李颢元,但也不可能把昏迷中的非欢往他怀里推。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趁李颢元的人不注意的时候把非欢带回冥兮楼。殇阁有不少的用药高手,程宗奇的医术更是没话说。等非欢养好了伤嫁了人,李颢元再做什么也都无济于事了。
因此当房宁和她商量要不要先去李颢元府上住一阵子的时候,琬纯没怎么考虑便辞谢了。老实说就算不用李颢元帮忙非欢想要制造一个假户籍也不是什么天大的难事,正如非欢之前所说,她让李颢元帮她这个忙不过是想让他有一个报恩的机会。
实际上非欢希望的是李颢元报完了这个恩,就能把她忘了。也就是说,希望两人之间不要再有什么牵扯。
聪敏如李颢元不会不明白非欢的意思。所以当夜里琬纯偷偷跑回冥兮楼报信的时候,李颢元便赶了过来,悄悄地将非欢带回了自己的府邸。
第八十章()
不说已经与非欢定下婚事的李颢陵,就连琬纯知道非欢被带李颢元带走的事情之后都是气得不行。她脾气一上来,拉着程宗奇和南宫衍就要往肃郡王府去。
另两人到底比她稳重上许多,一个拉一个劝,好不容易才暂时稳住了琬纯。南宫衍是非欢手下的得力助手,非欢想要出宫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可是他虽然与李颢元也有几分交情,这样去冒昧地去要人却也是不妥当的。三人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让李颢陵出面更为妥当。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里,皇帝突然下了急诏,宣李颢陵进宫面圣。
三人扑了个空,只得先回了湖心亭茶楼去商议对策。
琬纯把所有的着急都写在了脸上,说话的时候也免不了气冲冲的:“皇上这个时候叫他进宫去做什么?他的伤势不轻,该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南宫衍眉头微皱,低声沉吟道:“这事难说。宫里那一场大火烧得轰轰烈烈,‘皇贵妃的尸体’也找到了,可现在还不见皇上承认皇贵妃已死会不会是”
程宗奇坐在一边冷眼听二人说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道:“唉,我们在这里干着急也没用,还不如去做做准备。一旦迫不得已要动起手来,也不至于猝不及防,再伤了楼主。”
听起可能要动武,琬纯眼中一亮,立马便站了起来:“不错不错,我这就去召集手下的人”
“慢着!”程宗奇瞪了琬纯一眼,见她止住了脚步方继续道:“楼主的安危可是大事!眼下她正伤着,一旦被那边的人知道了”那边的人,自然是指询兮和竹兮他们。
老实说,现在这个情形不容乐观,程宗奇心里也是直打鼓。再过一个月就要召开武林大会了,因为今年是他叔父程济安失踪的第十八年,江湖上各路的人物都希望能推选出新一任的武林盟主来。
若说在冥兮楼里,非欢身为楼主自然是高高在上的了。可若真论武功,询兮已经练了三十多年的武功,功底十分深厚,又岂是今年刚刚二十出头的非欢可以对抗的?
本来便没有多大胜算,加上非欢这么一受伤,他们的处境就更加不利了。
谁都能看出冥兮楼这十年来虽说还顶着江湖第一暗杀组织的名号,但因为内部党派之争十分激烈,实力早已大不如前。直到非欢继承楼主之位,这一盘散沙才算是找到了主心骨。
可就在这情势刚刚转好的时候,一旦询兮当上了武林盟主,他们这一派在冥兮楼的势力只怕又要受到压制了。
他们会担心,询兮那边自然也有考虑。所以说如果询兮他们在这个时候知道了非欢受伤的消息,不好说会不会操起本行来去暗杀非欢。
所以非欢受伤的这个消息绝对不能透漏出去。这样一想,程宗奇忽然觉得李颢元的府邸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去处了。李颢元的一颗心全都系在非欢身上,想必会竭尽全力保护她的安全。
南宫衍听了程宗奇这话也明白过来几分,便点点头道:“左护使说的有道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楼主的安全要紧。就算要做准备,也只是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埋伏在重要的位置伺机行动罢了。”
南宫衍口中的左护使是指程宗奇。楚兮死后,资历最深的程宗奇便顺理成章地继承了左护使一位。至于空下的离阁阁主,则由一个神秘的少年顶替。这少年名为日成,由非欢改名为成兮,据说是非欢手下唯一的弟子。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景颜和询兮的儿子,刘晟。
为了防止被询兮察觉,刘晟这些年来一直都藏在湖心小筑。这么些年下来,昔日的小毛孩子已经长成了翩翩的少年郎,想必就连询兮这个亲爹也认不出来他了。
这些年来楚兮对刘晟极是照顾,一方面是出于怜惜他小小年纪就要背负那么多重担,另一方面其实也是出于利益考虑。询兮再冷血、再无情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到了必要的时刻,刘晟就是非欢手中最有力的筹码。
非欢自然也明白楚兮的这一层考虑,所以才会竭尽所能地对刘晟好,希望能多少补偿他一些。毕竟七年前景颜死的时候亲手把刘晟托付给了她,非欢再不方便也不能撒手不管。非欢的真心刘晟也是感觉的到的,所以说虽然他们二人并不常常见面,感情却是十分深厚。
三人又商议了一番,最后决定让琬纯去找刘晟,南宫衍进宫打探消息,程宗奇去集合当年帮助他们除掉司徒沅意的那一队暗兵。
就在他们忙碌不已的时候,乾元殿里的李颢陵也是紧张得一身汗。他的伤势本来就不轻,被李泽轩晾在这里站着也好一阵子了,饶是他打小练武,脸色也有几分苍白。
李泽轩却并不看向他。刚开始李颢陵进来请安的时候李泽轩还是平静如常的,淡淡地叫他起了身。谁知那句“免了”之后,李泽轩便没和他说一个字,自顾处理手上的奏折。
李颢陵心里也有几分发虚,于是也就没敢率先开口,便僵在了那里。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才听李泽轩悠悠地唤道:“陵儿。”
“是,父皇。”李颢陵连忙上前一步。
李泽轩刚一张嘴,忽然连连咳嗽了几声。李颢陵见了便要上前去扶,被李泽轩挥手拦了。
他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将奏折随手扔在御案上,轻轻地笑了:“朕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