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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一拍许哲大腿,震的许哲一个哆嗦:“大人啊,你可是来了,你要为我们上延做主啊”
许哲嘴角抽搐的看着一个可以做自己爷爷的人蹲在自己脚下不停的嚎,抽了抽腿,没抽出来,再抽抽,还是没有抽出来。无语的使了个眼色,好在许蒙牛还算有些眼力见,上前帮忙扒开潘族老:“你有话好好说,做什么泼妇样子。”
孙族老咳嗽一声:“大人,老潘是粗人,不会做事冒犯了。”看着许哲点头,孙族老也不管继续坐在地上的老爷子,低声说道:
“老潘也是没撤了,上延田少,还经常被畜生骚扰,能够自己吃就得谢谢老天爷了,哪里来的粮税可以交。这年年的粮税,老潘那边都是卖皮子卖山货换来的。可是今年土王爷翻身,畜生死的也不比人少,剩下的都跑的没影了,哪里来的皮子打。这不是快交粮税了么,老潘也是急红眼了。”
“这倒是不用担心,邕城之事,本官已经禀报上峰,赵大人那边也已经向上据实以报,相信今上体谅,不日就会有减税的文书下来,到时候就好了。”听见是因为这个事情,许哲倒是不慌了,大明朝现在坚持休养生息,又没有重大战事,如果洲际间的确有天灾人祸,适当减免粮税也是情有可原,大部分是可以批准的。
而且邕城这边损伤严重,听着赵太守的意思,除了免税,说不定还会有一部分的赈灾粮可以下来,这对于邕城来说也是一个喜讯。不过现在事情还没有确定,也就暂时不往外面说了,以免横生枝节。
“还有劳役呢,劳役咋办?”许哲这边水还没有咽下,那边潘族老就叫了起来:“现在可都五月了,今年的劳役还没个影呢。等到夏粮收上来后面紧跟着就是秋种,忙完秋种就要到七八月,后面几个月的时间来得及劳役吗?”
大明朝劳役按地划分标准,如邕城这边每年一次劳役,修路的里数,探矿的深度,开山的高度都是有明确的规定,再加上前期协调准备,差不多要耗费大家三到五个月的时间。往年这个时候,具体事务已经安排起来,就等着秋种后开始动工,但是前任挂印而去,这劳役也就一直拖着,算起来已经稍微晚了一些了。
许哲再蠢也知道这群人来的目的了,只是喝着茶水不说话。下面三个老爷子眼神闪烁了半天,相互不知使了多少眼色,许哲只是不知。最后终究是孙族老憋不住了,
“我今日里听说已经有人向大人举荐我们今年的劳役了。这劳役,向来是咱们小老百姓的重中之重,不说别的,光是每年死在这上面的人头,就不是个小数字。”
本来还想抻着,可是听到死人,许哲终究还是有些不忍:“死人?”
“哎。劳役是死的,不拿银子还要做事,完不成活整个队伍都得跟着受罚,碰上抠嗦点的管事连饭都吃不饱。咱们邕城这边不光是土王爷老动,山上的畜生也多,男人们即使都是猎惯的,总还是有打马虎眼的时候。这一不留神可不就得搭上命了么。”
“还有在山上做事,比如采石头什么的,有苦又累,说什么山上送东西不方便,连水都得等量着喝。有时候人采着采着就没了,说是失足,怎么可能每年都失。”孙族老话还没讲完,就被潘老爷子接过去了:
“都是一个地方土生土长的娃娃啊,前些月还笑嘻嘻的闹腾,一个月后连个尸首都见不着,还尽是我们这三个镇上的娃娃。感情他西蜀的娃娃都聪明,不会摔着碰着。。。”
“老潘!”下陵镇的张族老大喝一声:“晚上酒喝多了吧。”
场面上一时都沉默了下来。
第12章()
半晌,许哲才恢复了声音:“人,找不到吗?”
“哪里找得到,采石头的山越采越低,山上挖石头的人就越站越高。找个山路陡峭谁都不敢下的地方说事情,哪里还有人能专门下去找。就算是找,找得到吗?”孙族老的声音开始降低:
“只是可怜我们族里的那些棒小伙子,一个两个都是族里精挑细选指着挣钱的好手,这下子全折了。就他那破石头山,请老子去老子都不去。惹急了老子一拍两散,看看谁弄的过谁。老子还不行了,咱上延几百口子壮汉,还搞不过这一个外来户,呸!”
“就他姓郝的干的那些得罪祖宗的破事,不要让我逮到把柄,不然老子干死他们,让他们以后连坟都进不去。”
“好了,老潘,差不多得了。”张族老磕磕水烟篓子,细小的烟灰随着张族老的抖动四处飘散:
“酒疯不要四处撒,话说完了就赶紧的回家睡觉。你就是不能喝酒,喝了酒连爹都骂。”说完站起身子:“许大人,老爷子几个就是晚上睡不着觉到处晃荡,人老了就喜欢唠唠嗑,你别见怪。”
“该说的不该说都说了不少,我们也就瞎说说,你也就瞎听听,不管进不进得去,反正你自己心里垫垫就行。老爷子也不打扰你休息了,就走。”
“老爷子慢走。”许哲起身,送着一群人走向外面。此时衙门外边天已经全黑下来,跟着老爷子们来的年轻人闷不吭声的拿出带来的两根竹竿,一张麻布,往着上面一串一套,一个简易的坐垫就弄好了。
三个老爷子做上去,双手抓着坐垫旁边的竹竿,“起”两个小伙子一头一尾稳稳抬起,中间的一个帮扶的:“许大人你也别送了,我们这就走。晚上门窗关关好,咱们这边可不比别的地方,长虫比较多,别给进了屋子,走了啊。”
伴随着竹子传来的‘嘎吱’声,一行人越走越远,渐渐看不见身影。许蒙牛摸摸脑袋:“大人,他们这群人走这么远的路跑来和你唠嗑,假的吧?”
许哲瞪了蒙牛一眼:“就你聪明,发现这个。”
一旁的许浩元幽幽叹口气:“你不该心软的。”
许哲犹豫了一下:“毕竟是人命。”
“谁知道这人命是怎么没的,穷山恶水出刁民,世间所有事自有其缘法,其实我们只要稳坐钓鱼台,总是有那胜利者到面前叩拜。”
“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了。”
许哲抬起头,看着天上灿烂的月色:“等着胜利者,还不知道要填多少具人命进去才能得出来。与其这样,倒不如让我做这个执棋的人,至少可以减去不少冤孽。”
“起风了。走,我们也该准备准备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县衙,徒留下许蒙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什么乱七八糟的。”
隔天一大早,许哲就穿好衣服在厅里等着了。许氏在院子里舞了半天的大刀,看见一本正经在客厅喝茶的许哲还有些诧异:
“你怎么今天这么早就起来了。”
如果说这个官人有什么不好的,就是贪睡这点了。除非有事情,否则绝对是不到日上三竿不起床。因此乍一见许哲自己爬起来,许氏还真有点不适应。
看着许氏把一把自己提着都费劲的大刀舞的虎虎生威,许哲受了半天男友力的刺激。现在有听见许氏这么句话,老脸一红:
“啊哈,今天太阳比较好。刚好也没有什么事情,要不我们就出去逛逛?”没事情到不是虚的,邕城地处偏僻,往来不易,最偏远的山村距离县衙差不多有五天的路途,平日里邻里之间有个鸡毛蒜皮的最多族长出面也都解决了。本来衙门上还有些粮税劳役的杂事,不过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解决的事情。
而且再说句不好听的,前任挂印而去一个多月,这邕城也运转的稳稳当当,说是邕城典吏的能力强大吗,不至于吧。内中细节不需多诉,但是许哲也不是傻子呆子,有人想让他闲着,他也乐得轻松。总归这邕城县令一任就是三年,时间久远,一切慢慢开始好了。
好妻子是不会质疑丈夫的神来之笔的,再加上也是自己喜欢的事情,于是许氏很愉快的换身衣服就往马车里面钻了。忘记说了,马车三件套也是前任留下的宝贵遗产。
前任匆匆离开,马厩的大黑马栓在柱子上,饿的都快啃嚼子了,孙主簿就带回家养了几天。当然,究竟是心疼马匹带回家里养几天,还是抱着某些不可言之于表面的小心思暂且不提,不过许哲来了他倒是自觉的归还了。
至于归还的时候孙主簿说的话许哲不想回忆,实在是毫无节操了。即使是他这个来自大浸渗网络十余载的人都觉得恶心。不过看在大黑马的面子上,许哲还是拉着脸接受了孙主簿的投诚。没错,这就算是许哲来邕城后的第一次受贿,也是这一辈子的第一次了。居然给了这么个小人,许哲想想都,咳。。。
大概是饿的狠了,重新带回来的大黑马养成一个不好的坏习惯:不给东西不走路。于是邕城人民就有幸看见了这么一个场景:一匹大黑马拉着一辆二轮的马车,马车上毫无标记,窗子上挂着个素色的麻布挡住所有人的视线。大黑马前面挂着一个胡萝卜,时不时用带着嚼子的嘴去够一下,不让咬就舔一舔,总归要确保东西在自己前面。
许哲早就嫌丢脸缩在马车里,许浩元也借着增强体质的借口在下了马车,只有许蒙牛黑着脸拉着缰绳,看着这匹大黑马一路从县城丢脸到县外面,心里默默将找个马夫提到下一项必须做的事情位置第一名。
许哲带着许氏去的是之前早已打听好的一座寺院,就在邕城周围,叫灵木寺。寺院不大不小,差不多几十个僧侣的样子。倒是因为道法传承,年代久远,寺院周围墙壁被烟火熏得发黑,隐隐可以看见里面红色的砖块。而且做为邕城周围数得上的高端交往场所,经常可以碰见这家的太太那家的小姐来上香,治安工作还算可以。
到了灵木寺外围,车就走不进去了。一方面是容易引起阻塞交通不便,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表示尊重,因此早有香客们自发整理了一片地区用做停放车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