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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左然心中有些不安——上次用时明明没有这种感觉。
“您随意安排吧,”胡上又道,“都准备好了吧。”
“嗯。”此前,左然已经十分有创意地设计出了车体动作,使用电脑模拟,并且邀请汽车特技人员进行了反复的练习。带着吊臂的摄影车该怎么追也早已经安排好了,就连拉索该怎么扯才能翻车也计算过了。左然讨厌那些粗暴毁车行径,他希望自己能奇迹般一次过,虽然正常来讲需要拍摄很久,这也是国产片不爱它的原因。
甘肃冬天风有些大,左然额发乱舞,他随意地伸手,将额发撩上去,细碎的黑发从修长的指缝中钻出,眯起眼睛盯着施工的方向看。
那架吊车继续运作。
它动了个位置,往前移了几米,缓缓地吊起了不知什么东西,要将它运送到另一个地方去。
一阵大风吹来,左然更深地眯起眼。吊车吊起的材料在打晃,于风中摇摆着,好像蜉蝣那脆弱的翅膀。
在朦胧的目光中,左然突然感到吊车吊臂也在颤动。
错觉么?
这时,建筑材料忽然不再移动。吊臂与材料僵持了几秒,而后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吊车被扯得倾斜并且直直地倒塌下来!!
竟然是侧翻了!
吊车影子变得很大,20米长的吊臂轰然砸下。
而它下边,便是何修懿用来挡风的房檐!!!
何修懿看不到屋顶后、房檐上的状况,正低头手中剧本,浑然不觉厄运已经疾驰而来。
左然只觉得一瞬间,全身的血液全被抽空了。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了一声:“修懿!”
与此同时,他迈开步子跑向自己不惜一切也得护住的人。震惊、担忧、恐惧等等心情一齐涌上心尖。他已经能看见悬崖之下那漆黑的深渊。时间的海洋中怒涛汹涌翻滚,他只能依靠弱小的力量,艰难泅渡,希望最终能够赶到岸边,而不是被剥皮扒骨吞噬殆尽。
不提那句“天冷”就好了吧
自责的感觉如顽固的皮癣,坑坑洼洼异常丑陋,根本无法被剥落似的栖息在他全身的皮肤上。
听见带了一点撕裂音的“修懿”二字,何修懿茫然地抬头。投映入眼帘的是个很高大的身影。何修懿只觉得一阵冲击袭来,巨大力量令他无法站立,身体一栽,便面朝下趴在土中。他被紧紧拥住,宽厚胸膛死死压住了他,令他无法移动一分一毫。
接着,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头上屋顶猛遭重击,仿佛经历过了爆炸一样,梁柱、砖块鹰隼一般俯冲下来、纷纷掉落在地,并且还会弹上几下。瓦砾喷…射四溅,如同天上下的灰雨似的砸落。砖土泥石乱飞,遮蔽住了双眼。房顶轰然倾塌,瞬间沦为灰烬。
左然护着何修懿的头,不让对方被伤到了。
足足过了有一分钟,可怕的抖动才停止,世界重归安静。
何修懿感觉到,灼热呼吸喷在他的后颈,那么熟悉。
左然护在他的身上。
“沉么?”左然用手撑起自己身体重量,稍微调整了下,将对方全身上下都严严地盖住了。他观察了一下,“应当是没事了。”
“怎怎么了?!”何修懿根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吊车侧翻。”
“什么?!”何修懿感到自己无法相信,“怎会?”
左然说:“不可思议,然而却发生了。”
“为什么?”
“不一定可能地面高低不平或者软硬不一加上今天风大若是物品重量接近最大负荷”话到这里,左然“哼”了一声。
何修懿:“???”
这时,他看见有几滴鲜血顺着左然指尖流进土中,泥土被染成了褐色,一滴一滴,好像是小河边一丛丛蔓越莓。从前左然手指修长、白皙,此时却是挂着几丝鲜红。
“左然?!”何修懿大骇,挣动着去看,“你怎么了?!你受伤了?!”
“嗯。”
“哪里?!”
“”左影帝用他自己能展现出的最温柔的声音回答了何修懿,里边有一种能够安抚人心的力量,“右手、左腿、头。”
“左然,左然。”何修懿拼命往出爬,“让我看看你让我看看你。”
左然扶着后脑,艰难地站起来,半晌之后才令双目重新聚焦:“这里危险,先出去吧。”
“好”说完,何修懿十分主动地搂住左然。
外面已是一片混乱。剧组众人看见二人,无一不是送松了口气:“老天,总算是出来了。”
何修懿全身上下的血液直冲头顶,大脑变得麻木,眼前还一阵阵地黑。
他摸了摸左然后脑,指尖微微抖着,缩回到视线内,发现果然有血。
何修懿眼前蒙上了水雾。左然见状笑了一笑:“放心,没傻。”
“”
左然十分冷静,询问是否还有其他人被波及。在得知答案是“无”时,明显安心了些。他叫众人撤到安全区域并拨打120,准备去医院检查下。
他又对执行制片道:“尽快通知星空传媒,准备好新闻稿。”
执行制片点了点头。
何修懿搂着身边人的腰,另一只手捉起左然右手,小心翼翼、蜻蜓点水般地碰触了下那个细长的伤口:“疼么?”
左然唇角勾出一个笑容,眼睛在额侧一丝鲜血反衬下有另一种美感:“修懿”
“?”
“你第一次主动捉我的手。”
第41章 《万里龙沙》(六)()
何修懿站在左然身边;搂着身边人的腰。他极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胸中块垒浊酒难浇;堵在那里让他的四肢都缺了血一般地发凉并且毫无知觉,大脑也麻木得无法仔细思考。
在事情发生时,何修懿是懵的——他被左然猛地按倒在地;一声巨响过去,梁柱、砖石掉落;他愣了几秒后试图回护左然;然而左然却说“对我来讲;无论如何不会撒手,千万不要在这里闹,百害无利”;于是他全身像拉满了的弓弦;祈求灾难停止;同时全神贯注留意背上情况,倘若落在左然身上接着滚落地下的瓦砾非常小;他便松一口气,稍有点大他便心慌。此刻;这一平静下来,心脏开始突突地跳;似乎可以撕裂胸膛。只要想到生死一线,他便无比后怕——倘若那块石头再大一点、再重一点,砸到头部那么;他也许将失去母亲去世之后最珍贵的东西来自于左影帝的深情简直是一份无价之宝;自己却又失手将其给打碎了。倘若对方卧床;自己定会心甘情愿陪伴、照料一生,等等,想什么呢,这不是没事吗。
何修懿意识到,某种叫“左然”的病毒已经入侵他的心脏,而且疯狂生长,短短几月便已经将他的心脏全包裹了。在这样的境况下,曾经很刻意的逃避被束之高阁。悠扬的钟声不间断地传来,自己与之共鸣程度越来越深。
何修懿他搂着左然的手一直猛烈地抖,不受控制,隔着衬衣触到左然腰侧皮肤,却总觉并不够,还想挨得更近,恨不得能融为一体,再也不会被迫分割、经历失去。
左然垂着眸子,睫毛一颤一颤。他头发上有些灰土,额角也有已经干涸的血迹,然而并不显得狼狈,依然笔直地站在人群中,是一贯拥有的冷静自持、优雅得体。
何修懿叫:“左然——”
“修懿,”左然答,“在这儿呢。”
何修懿不再出声了。他其实没什么事儿,只是想叫对方名字,并且得到一点回音。过了几秒,他又叫:“左然——”
左然依然没有丝毫不耐:“修懿,在这儿呢。”像是完全明白何修懿的心思,左然每次回答都带着些安抚,有一种令人沉静的力量。
过了一会儿,何修懿问:“现在怎么样?”
左然回答:“头晕,恶心。”
“想吐就吐吧?”
“还不用。”
“该、该不会有颅内血肿?”何修懿也不大清楚颅内血肿是个什么,不过母亲有个病友曾经说过她先生是颅内血肿而死亡的。
左然伸手按在何修懿的头顶,来回划拉了下对方柔软的发:“别瞎担心。脑子里都装着你呢,没地方给血肿。”
“”何修懿却依然无法淡定,他盯着远方大路的尽头,“封路用的车全开走了吗?救护车怎么还不来?”
“修懿”左然回答,“才过了三分钟。”
“哦——”何修懿意识到,时间的钟摆似乎停滞了。它藏匿在对异常重要的人的担忧当中,不再向前奔波。
何修懿抬起头,仔仔细细端详左然的脸,用目光摩挲着左然眼睛、鼻子、嘴唇。
看起来倒还好
“修懿,”左然垂眸注视着何修懿,在对视时说道,“吻我一下?”
“别闹。”何修懿很别扭,“这是外边,一大堆人都看着呢。”
左然嘴角扬了一扬:“不是外边,就可以吻,对么?”
何修懿说:“我不是那意思”很奇怪地,在听到“吻”这要求时,何修懿第一个跳入脑袋里的念头,并不是“不能吻”,而是“在外边”。
上午十一点整,救护车赶到了。胡上扶着左然钻进了救护车,执行制片、生活制片跟上。左然指名叫何修懿陪着,并电话通知了父母、星空传媒高层、经纪人、助理。
中间有一段路正在维修,堵车严重,120救护车开开停停。医护人员针对左然头部、手部进行了简单护理,还安慰了一下。与何修懿想象中的安稳不同,救护车一路上颠簸不止,他的膝盖常常会撞到对方的,每每碰触旋即分开,有一丁点暧昧,可是他却很迟钝地没有拒绝。十一点半到了医院,医生为左然包扎了手脚,又拍了个核磁共振,认为暂无颅内血肿,不过需要住院观察两天,用以排除并发血肿的可能性。医院根据“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