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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天道目光随着黄胜天的手指,落在了战术电脑屏幕一个很不起眼的局部战团上。
在这个位于一条岛屿带边缘的战场上,一支由十二艘巡洋舰和四十艘驱逐舰组成的莱恩分舰队正依托身后的岛屿带,与兵力是己方近三倍的北约舰队缠斗。
莱恩分舰队采用的是眼镜蛇阵型。而配合眼镜蛇阵型的‘眼镜蛇’战术,正是舰队作战指挥中用以防御阻击的一个经典战术。
只见屏幕上,莱恩舰队如同一条受到惊吓的眼镜蛇一般,盘起尾巴,高昂着头颅,身躯如同风中的芦苇一般随着敌人左右摇摆。
这种形态就是眼镜蛇战术名字的由来,也是这一战术的典型特征。
四十艘莱恩‘冰霜’级驱逐舰组成了眼睛蛇长长的蛇身。
它们一字排开,环环相扣,成环形将十二艘‘熔岩’级巡洋舰围绕在中央。一边开火,一边在外围和岛屿带中高游走。整个阵型就像一条长长的锁链,在流动中牢牢地守住攻击位置。
一艘战舰刚刚开炮离开,另一艘战舰就递补进来。两分多钟一次的炮击随着阵型的变幻变得连绵不绝。
游走到阵型前方的战舰对敌进攻,阵型后方的战舰则为前方战舰提供掩护。
整条防御链的防御范围更是变化万千。忽而扩大到北约舰队群中,忽而又收缩成很的一圈。任凭北约舰队如何冲击,都保持着极强的弹性。再加之身后岛屿带的掩护,一时间竟宛若云中若隐若现的神龙。让人无从捕捉。
而十二艘‘熔岩’级巡洋舰,则在驱逐舰的护卫下呈菱形排列,隐藏于阵中。
如果说外围的驱逐舰是一块游走的盾牌,主要负责防御的话,那么这十二艘火力和防御力更强大的巡洋舰,就是一杆毒蛇般灵动的枪,主要负责进攻。
每当它们发现机会的时候,它们就会忽然从阵型中探出身来,如同闪电般咬向敌人。
上方,下方,前后左右延展性极强的菱形阵型,加上外围驱逐舰的掩护,使得它们几乎能在任何角度、任何时间忽然发动。
攻击极具突然性,让人防不胜防。
北约舰队在攻击莱恩外围的驱逐舰队时,必须很小心谨慎。因为谁也不知道这条毒蛇会在什么时候忽然从巡洋舰身后探出身来,在自己身上咬上一口。
在黄胜天的指挥下,莱恩舰队将这一战术运用得出神入化。尽管北约进攻舰队占据兵力优势,一时间也无计可施。只能在外围游走,利用远程攻击,一点点地消耗莱恩舰队的兵力。
黄胜天一边指挥,一边细细给段天道讲解各种海域舰队战术的要点。
‘眼镜蛇战术’、‘羊角回转战术’、‘风火轮战术’、‘雪崩战术’、‘关门战术’从战场的左翼到右翼,从战列舰的齐射,巡洋舰的突击到驱逐舰的迂回包抄,再到航母战机的释放时机,各舰种的协同保护……
虽然黄胜天自始自终讲解的这些都是别人眼中最不稀奇的基础战术,连高级复合战术的一个字都没提过,可段天道却感觉自己几年来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经验,正随着黄胜天的讲解和对他指挥细节的观摩而融合成型。
前线的战斗,胶着而惨烈。
北约舰队在切尔达的指挥下如同潮水一般向上扑。华夏舰队则如同礁石一般,一次次粉碎那扑面而来的巨浪。
段天道不知道有多少战舰在海域中被炮弹洞穿,燃烧,爆炸四分五裂,也不知道有多少战机化作一团飞射的火球。他只知道随着战局进入相持阶段,黄胜天的指挥越来越吃力,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段天道,我能教你的,就是这些了。”黄胜天用颤抖的手指,送了一条指令,疲倦地靠在椅背上。
从召开战前会议到现在,老人已经二十个小时没有闭眼。尤其是这几个小时的战斗指挥,殚精竭智,几乎熬干了他所有心力,原本就已经病入膏肓的他现在看起来更是虚弱到了极点。
黄胜天看着段天道,微微一笑,深邃的眼睛就像世界一般宁静:“现在,你已经发现的新的通道,拥有远比米国的裁决者军团更强大的悍军装甲团,能够深入到自由航道,拥有隐身技术的战舰,有林涵,还获得了华夏各大军区、苏斯的支持。再加上我率领南下的联军舰队,你的实力已经足以影响战争的走向。”
“说这么多干嘛?”段天道苦笑道:“你不会在这个时候把挑子撂给我吧?”
“这场战争原本就和我无关。”黄胜天淡淡地道:“担子是你的,我只不过帮你一起挑到现在罢了。”
眼看段天道瞪大了眼睛张嘴要说话,老人一摆手,蛮不讲理地道:“闭嘴。”
段天道委屈得都快哭了。
“我的老底都已经交给你了,舰队,七万亿资金,阿山和黑格,跟随我多年的部下,毕生的经验,还有……”黄胜天扭头看了黄小蕾一眼,有些心疼地道:“我最疼爱的外孙女。”
他恶狠狠地盯着段天道:“你别告诉我,就这样你都干不过切尔达!”
“老家伙,你干不过切尔达就赖我头上。”段天道嘴里声地唧唧歪歪,心头更是满肚子牢骚。
自己不过就是想要享受一下生活,倒霉打起了仗。可谁知道,糊里糊涂,这维护人类和平,拯救世界的重担,就压倒了自己的肩膀上。
全世界还有比自己更倒霉的么?
“秦妖和纳米粹皇朝遗族不足为虑。只能玩弄阴谋的人,成不了什么气候。”黄胜天抬头看着指挥大厅正面落地舷窗外的海面,缓缓道:“你真正的敌人是切尔达,还有那个玩弄秦妖,也玩弄了整个人类文明的小女孩和她背后的人。”
说到这里,黄胜天静静地看着海面,似乎有些出神。
良久,他叹了口气,操控轮椅,在所有华夏将领们惊讶的目光中驶下指挥席。
在经过段天道身旁的时候,老人轻轻地道:“后面的仗该怎么打看你的了。我必须承认,切尔达比我想象中更厉害。”
“你认输了?”段天道问道。
“我累了。”老人微微一笑:“而且你输了,我才会输。”
当早黄小蕾和一帮医护人员飞快地迎上来时,嘴唇已经完全看不见血色的黄胜天扭过头来,问道:“成为华夏军指挥官之后,你的第一个指令是什么?”
“撤退。”段天道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战术电脑屏幕,头也不回。
黄胜天哈哈大笑。
“出什么事了?”
“是元帅,他的脸色好难看,血色也没有。”
一阵无形的骚动瞬间席卷了‘上京’号的指挥大厅。将军们呆呆地看着冲上指挥席的医护人员紧张地将黄胜天抱下轮椅,送进一辆小型医疗机甲的紧急治疗舱。
机甲从身边经过的时候,透过医护人员匆忙的身影,大家隐约看到黄胜天枯瘦而苍白的上身赤裸着,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呼吸器占据了面部的一大半。
他深凹而满是皱纹的眼睛紧紧地闭着,一头花白的头发,肌肉萎缩的小腿就如同婴儿一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而这时候,指挥大厅正面高达二十米的天网屏幕上,无数战舰正在激烈战斗着。
第1619章放弃难于坚持()
一门门口径数米甚至超过十米的炮弹,向敌舰发射。
流星般的炮弹,巨大的光团在大海中纵横交错,橄榄形的头部拖着长长细细的尾巴,外壳上的火星如同火花一般剥落。一架架战机如同海燕般在海面下飞翔,它们时而扶摇直上,时而翻滚俯冲。成千上万的战机互相追咬,蜿蜒的尾部流光和激射的机载炮弹搅成了一团乱麻。
而在战舰的指挥大厅里也是一派忙碌景象。一排排控制台上,悬浮着各种各样的图表,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
台前的参谋们正在忙碌地工作着,他们或抓着通讯器面红耳赤地吼叫着,或拿着文件在过道上急匆匆地奔跑着。脚步声、系统的提示声和内网电话的铃声不绝于耳。
眼前的一切让所有将军们都有一种恍若身在梦中的感觉。
白色的医疗机甲正从眼前经过。
机甲透明的治疗舱玻璃上,倒映着主屏幕的画面和几段如同鱼儿一般游走的绿色文字。远方大海中此起彼伏的爆炸光芒一道接一道地横掠过战舰舷窗,将整个指挥台照的一片惨白。
而黄胜天就在这喧嚣和光芒的陪伴下,静静地躺在治疗舱中。
看着医疗机甲走下指挥台,看着指挥大厅的自动门隔绝了医护人员和已经泣不成声的黄小蕾的背影,所有人的脑海都是一片空白。
黄胜天,这位纵横世界数十年,如同神一般的老人,就在这个时候,以这样一种方式走下了他的指挥台?
“完了。”一位中将面白如纸。他双目失神地看着医疗机甲消失的自动门,嘴里喃喃地道:“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会是现在?”
中将的话就像是一根刺,扎进了所有华夏将领们的心头。
面面相觑中,将军们一时间心如死灰。
他们早已经知道黄胜天病入膏肓,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他竟然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倒下。
此刻在双星角走廊长达数十海里的战线上,华夏舰队正在和敌人浴血鏖战。
从左翼到中路再到右翼,稳扎稳打的北约舰队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绞肉吞噬着华夏的有生力量。
每一分钟每一秒,都有战舰在海域中化为燃烧的火球。
从兵力上看,华夏本来就只有北约的一半。再加上黄胜天在战局最艰苦的‘相持’阶段忽然病危失去指挥能力,华夏军的失败已经是铁板钉钉。
现在的战损比是5:6。
一小时或两小时后,又会是怎样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数据?
别说兵力不足,就算是在兵力是北约的两倍,谁